永沁大宅正門東西兩側各有一座三層閣樓,一名聽雨閣,一名賞雪閣。置身閣上,夏聽雨,東賞雪,風花雪月是個好所在。 樓與閣,簡單說,樓是長方形的,閣是近方形的;樓,前後開窗;閣,四面開窗;樓一般住人,比如繡樓;閣一般不住人,位於景色佳妙處,就像四面封起來的大一點的亭子。
永沁家的這兩座閣樓,或者說小池春樹輸給永沁的這兩座閣樓,兼顧了樓與閣的特點,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條脊,上蓋金黃色琉璃瓦。凡是從永沁大宅路過的人都能清晰看到閣樓上的人和物。
接近正午,永沁一行人,從內院喧嘩走出,直奔聽雨閣。夥計下人們見到他們走過,開始小聲嘀咕:“喂,聽說了麽,文家大掌櫃雖然認了咱們永沁家主為義子,但是永沁閣主這些天好像對文墨冷淡了很多。”
“嗯,據說文家大掌櫃好像要把文語馨嫁給永沁閣主,圖謀一個親上加親。”
“是的,是的,我也聽說了。文墨老東西真是聰明,咱們永沁閣主富可敵國,他倒是樂意攀親聯姻。”
“唉,誰說不是呢。換做是我,我也把閨女嫁給他,女兒不過賠錢貨,白送我也願意。”
“你們瞎吵吵啥,咱家閣主天地偉人,還能看上別人睡過的女人麽?去去去,趕緊吃飯去,小心被割掉舌頭。”
文語馨聽在耳朵裡,恨的牙癢癢,真想一口咬死清音永沁,低聲臭罵他:“浪少你個混蛋,你都成了天地偉人了,我們文家倒成了小人了,還有我,居然是個賠錢貨,還有天理麽?”
莫少軒更氣,他罵:“我們是姘頭!?浪少,你就等著天打雷劈吧。”
文墨也罵他:“小兔崽子,想我文墨家資無數,竟然被一群下人貶損。老夫饒不了你。”
永沁忙說:“噓,別吵吵。做戲,做戲而已。”
文墨三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加快腳步直奔聽雨閣。永沁在他們身後喊:“喂喂,你們慢點走,這是民意,多聽聽,不妨事兒的。”
伯樂西和泰格,包括胡玫,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你這小子,你就胡鬧吧。早晚把文掌櫃逼急嘍。”
到了午飯時間,永沁家的夥計們都在飯堂圍坐吃飯,忽然有人闖進來報信兒說所有人在聽雨閣下集合,永沁閣主有事要宣布。人們立刻潮水一般湧向聽雨閣。
聽雨閣上,先是吵,然後是罵,最後就是扔盤子掀桌子,竟然還動起了手腳。
人們見到清音永沁一邊大罵,一邊抬手‘啪啪’扇了莫少軒兩個超級響的大耳刮子,扇得莫少軒往後一個趑趄。
這是真打啊。不但永沁家的夥計們看到了,就連街上的行人也看見了,人們紛紛駐足討論:“這是怎麽了?他們不是結拜兄弟麽?為何大打出手?”
“哎,天地英雄都逃不過美色二字,你沒聽見麽,文墨已經把文語馨許配給清音永沁了。絕色當前,父子都能反目,更別說結拜兄弟了。我估摸著,清音永沁這個敗家少爺說不定已經睡了綠柳姑娘呢。喂,你瞧瞧這個綠柳姑娘胸脯有多大,換做是也我,我也得把莫少軒一腳踢開,天天摸著文語馨睡覺。”
“我呸,想什麽呢你,文語馨的奶子就是山一般大,也沒你得份。可歎文墨稱雄南屏郡多年,居然淪落到賣閨女了,真沒出息。”
“咳,有錢人的想法不是我們能夠理解的,越有錢越想有錢,都是一個德行。為了生意上的如魚得水,文墨典當他的閨女也不算什麽稀奇事情,之前他不就是想把文語馨許給小池慕容兩家麽。唉,可悲莫少軒不知幾斤幾兩,非要從中插一腿,你說他這不是自尋死路麽。”
“就是說呢,莫少軒不過是個泥腿子,撐破了天,也就是個窮酸命。人家永沁閣主就不一樣,現在的他,如日中天,試問南屏郡何人能比?”
“你說得也對。要說起來,莫少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說他跟清音永沁叫什麽勁兒,乖乖讓出來就得了唄。如果是我啊,我家的婆娘,我的小妾,甚至我那三歲閨女,只要永沁閣主想要,我打包送給他,多大點事兒。這個莫少軒真是軸。。。。。。”
“快看,快看,莫少軒急眼了,他還反擊了呢。我呸,就他那兩下子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聽雨閣下的一字字、一句句全都傳上來,聽得真真的,眾人各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永沁聽了真得意,簡直就是喜不自勝了:“我靠,天下間真有這等好事情,裝B還能被人敬仰,甚好。以後這招要多多使用,咳咳,下一個用在誰身上呢。胡玫?不行,這是個寡婦,沒人信。伯樂西?也不行,這是個鰥夫,更沒人信。聖域泰格?這個好。嘿嘿,大哥對不起了,小弟下一個就拿你開刀。”
聖域泰格佯裝勸架,見到清音永沁一臉詭笑的望向自己,心中咯噔一下,偷想:“我的天,看這混蛋一臉的狗樣,一準兒沒好事。媽呀,他不是惦記上我了吧。我家小妹也是天資絕色,千萬不能讓他看見,若是讓他知道了,鬼知道這浪蕩少爺還會整出什麽故事。”
胡玫和伯樂西則是百般無奈,他們是徹底服了這個浪蕩少爺,做個戲,他倒是名利雙收了,可苦了文家上下,全成了投機倒把見利忘義之徒了,唉~。
老百姓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割在文墨的心尖子上,他面帶眼霜,真想發兵宰了這幫沒良心的老百姓:“想我文墨經營南屏郡數十年,粥廠開了十年,一三五肉粥,二四六菜粥,就差張嘴管你們叫爹了。如今在你們眼裡,老夫的文家竟然成了這般模樣,人性果然惡!早知道如此,老夫還搞什麽善舉,還要什麽名聲,真該學學這個浪蕩少爺把你們扒皮抽筋,那樣你們才高興!”
聽雨閣下正有一輛拉乾草的馬車徐徐經過,車輪晃動,吱扭扭動聽。永沁見到後,忽然有了劇本外的考慮。
他冷笑一聲,大罵:“莫少軒,今兒個,小爺要定文語馨了,你要是再敢頂撞,小爺一腳踢死你!”
莫少軒是真來氣了,清音永沁扇他兩巴掌,一點不摻假,那是掄圓了胳膊打的,打在臉上鑽心的疼,他心中痛罵:“清音永沁,你個小混蛋,做戲你也這麽用力,真是混蛋透頂。我也不能讓你好過。”
有了這層想法,莫少軒張嘴就罵:“清音永沁,你個敗家子,八歲看女人洗澡,十歲偷女人內衣,十二歲逼死下人,十五歲強奸了侍女,十六歲丟了幽蘭谷草料場,整個末日帝國因你一人敗落,你這個十惡不赦之人,憑你也配娶我的文語馨。”
永沁可沒想到莫少軒在眾目睽睽之下揭他的瘡疤,他心中也有氣,暗罵:“當著這麽多人,你居然掀了我的老底,媽的,是我大哥又怎地,小爺一定給你痛徹心扉的教訓。”
那輛拉乾草的大馬車,支支扭扭地正好來到了聽雨閣下,永沁出乎意料地猛然抽出黃泉短刀,刺啦一刀砍在莫少軒的身體上。從左肩膀到右肋,莫少軒身上出現了一個長長的口子,鮮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紅了莫少軒整個前襟。
緊接著,永沁抬起惡魔的左腳,一腳踹在莫少軒前胸,莫少軒如同斷線的風箏,噗通一聲正好砸在聽雨閣下的馬車上,生死不知。
這一幕,震顫了所有人。劇本裡沒這出,這是真殺啊。
文語馨一跺腳,眼淚呼呼啦啦地落下來,再也記不得這是在演戲,瘋狗一樣撲上來,抓起永沁的胳膊就咬,咬下一大塊肉。
永沁抬手一巴掌,抽在了文語馨的臉蛋子上,文語馨腦袋一歪,昏倒在聽雨閣上。
永沁毫無憐憫地手扶欄杆,對聽雨閣下的人群大聲喊道:“各位鄉親,莫少軒不念兄弟情誼,背著我勾搭我的未婚妻;小爺今日立誓,從今天起,莫少軒與我再無乾系,我與他,陌路之人。文語馨是我的女人,動我女人者,死!”
清音永沁說得眥目欲裂,他用刀一般的眼神緩緩掃過聽雨閣下的觀眾,目光所及,人人都是頭皮發麻,仿佛被劈了一樣。
文墨站立一旁,咬牙支撐不讓自己暴怒,他不停地告誡自己:“做戲就要做真。忍,一定要忍。馨兒,軒兒,你們忍一忍。以後爹爹給你們出氣!”
聖域泰格早就慌了,他可沒想到清音永沁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又是打又是殺。他大驚失色,趕忙跳上拉乾草的馬車,在乾草內翻來覆去的尋找莫少軒。
找到莫少軒之後,
泰格松了一口氣,暗歎永沁刀法:“輕重得法,火候老練,刀進皮肉,都是皮外傷,只要修養十天半個月,應該沒有大事。小樣的,既然都在演戲,我也給你們湊點作料,這樣才能順暢。”
聖域泰格抱起莫少軒,跳下馬車,仰頭望著聽雨閣上的清音永沁,指名道姓地大罵:“清音永沁,我瞎了狗眼,結識了你這種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畜生,今日我與你割袍斷義,告辭!”
聖域泰格抱起昏迷的莫少軒,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聖域泰格剛走,又有一大群人跑了過來,他們個個拿槍帶棒,叫囂著跑到了聽雨閣下,大罵文墨:“文墨,文家資產是文家所有人的,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憑什麽獨斷專行,你憑什麽把文家財產拱手送人?我們不服。我們要與你分家產,還要革去你的族長之位。。。。。。”
文墨一愣,眉頭皺起來:“怎麽的,劇本又改了?沒這出啊!難道又是永沁安排的?”
文墨望一眼清音永沁,永沁搖了搖頭。文墨仰天一聲長嘯,心說:“這就是我的族人,這就是我的血親,跟畜生無異!今日幸好你們前來,讓我真正看到了何人是奸,何人是忠!”
文墨猛一拍聽雨閣上的欄杆,憤怒在繼續:“分家產!?憑你們,也配麽!當年我身中三十七刀,昏迷四個月,你們在哪裡?我為文家上下求索,我為文家日理萬機,你們又在哪裡?如今文家沒有了販鹽許可,你們倒是出來了,還要與我分家產,你們也配!實話告訴你們,我的財產我的錢,已經悉數入股永沁商號。你們想要錢,自己去掙。媽的,你們能夠不仁,我不能不義,你們在場的每個人,從帳房支取十萬錢,然後給我滾蛋。我限定在三日內,必須搬離文家大院,遲了一分,別怪老夫翻臉無情。”
文墨這是真怒了,火氣大翻了天,話聲剛落,他就氣鼓鼓地拂袖而去。
胡玫懷裡抱著昏厥的文語馨。她也傻了眼,今日這一出,與劇本迥異,身為戲中人,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是真實的。
文墨走後,清音永沁從胡玫懷裡抱起文語馨,用很大、很大地聲音說:“文語馨是我的媳婦,小爺馬上就要行房!感興趣的,來我房前聽樂。”
胡玫更驚愕了,怎的?現在要行房?還讓他們聽窗根兒?他這是要玩什麽。
就在胡玫愣神地時候,永沁傳音給她:“從密道進我臥室,要快!”
眾目睽睽之下,永沁抱著文語馨下了聽雨閣,七拐八繞地就把文語馨抱進了他的臥房。
文墨本已離去,有人跑來告訴他,清音永沁要立刻與文語馨行房。文墨驚慌失措,一路小跑地跑向永沁的居住地。
這裡擠擠插插地全是人,都在滿臉淫笑的品味著永沁房間傳出來的哼哼唧唧。文墨也聽到了那種男女行房的欲望叫喊,他腦袋嗡地一聲,心說:“小兔崽子,今天你要敢把我閨女糟蹋了,老夫一定把你碎屍萬段。”
人太多了,太擁擠了,文墨龐大的身軀根本擠不動,就在此時,房間想起永沁一聲饜足的哼哼,緊接著房門咣當一聲洞開,文語馨手捧著破爛不堪的衣服從裡面哭著跑了出來。
文墨終於擠到了最前排,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進了屋子。屋外人只聽文墨在裡面破口大罵清音永沁是畜生,是混蛋,是流氓!然後又聽到文墨以此為要挾,開出了許許多多的條件,比如多加兩成股份等等,最後屋內傳出來文墨和清音永沁開心的笑聲。
夥計們明白,文墨這是妥協了,文墨這是徹底把女兒給出賣了。人們,一個個搖頭歎息,惆悵地散去。
永沁房間內。文墨笑呵呵看著清音永沁,他說:“小兔崽子,這演技比之當年我與屠岸賈哪一出還要真實,不賴、不壞。外面的人群中肯定有不少是千葉飄雪的眼線,你這麽一弄,假的也是真的啦。”
永沁一邊提著褲子,一邊笑嘻嘻地說:“乾爹啊,語馨姐可真美啊,皮膚好光滑呢。”
文墨心裡咯噔一下子,臉色沉下來,說:“臭小子,我看語馨剛剛跑出去的樣子不像是裝得,你給我從實招來,你到底有沒有對語馨做過什麽?”
文墨臉色一變, 永沁也害怕,連忙擺手說:“咳咳,乾爹啊,你就是借我幾個膽子,我也不敢動二姐啊。是這樣的,我先把二姐弄昏了,然後把她的衣服胡亂扯了幾把,她醒來一看,真以為我上了她,所以她就入戲嘍。喂,喂,別生氣,別生氣,我說得是真的。胡玫,胡玫!衣服穿完沒?趕緊出來給我做個證。”
胡玫衣衫不整的從一張巨型畫像後面走了出來,衣衫不整、滿頭大汗的。文墨看了,心中松了一口氣,同時他輕聲歎息:“永沁啊,你可真是個魔障。胡掌櫃比我小不了幾歲,你。。。你。。。你居然。。。唉,天下間怎麽有了你這一號,你行,你真行!”
永沁聽了,臉上淡定得很,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愧。他給胡玫遞了一個眼色,胡玫低身又進了密道。然後,永沁說:“乾爹,小池春樹這套宅子真不賴,密道縱橫,能夠直通南屏城外。嘿嘿,日後咱們再也不用擔心形跡會被千葉飄雪的眼線發現了。”
“你呀,就得瑟吧。我懶得理你了。”文墨轉身要出門。
永沁趕緊喚住他,說:“乾爹,二姐現在真以為我把她給睡了。這事兒你先別告訴她,你狠狠心,把二姐關上幾天,等少軒和泰格大哥離開南屏郡百裡千裡之後,你再把實情告訴她。”
文墨點點頭,對他說:“這事兒還用你教我麽?臭小子,你小心生孩子沒屁眼兒。”
說歸說,文墨還是狠著心,親自把文語馨關進一座繡樓,親自上了鎖。一連幾天,永沁的家人們都能聽到文語馨在裡面傷心欲絕地哭哭啼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