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幾多時間,晨曦泛起,傷麒森林內的這一片空場,霧靄氤氳升騰,血泊中的清音永沁漸漸醒來,他感覺背上似有大山一座,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饕餮匍匐在他的身上。 慵懶疲倦的眼睛睜開以後,觸目這一片空場,清音永沁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只見這裡碎屍爛肉成堆,筋頭瑪瑙成行,慘烈一片,狼藉一片,毛骨悚然的景象使得他忍不住心驚肉跳,他大叫:“天哪!饕餮,這些都是你乾的?!你也太狠了吧!好殘忍,好凶暴,好血腥!饕餮,喂,饕餮!你醒醒!”
清音永沁渾不知這幕血腥,乃是出自他的殺戮。饕餮重傷倒地不起,沒有回應。
清音永沁掙扎著推開饕餮碩大的身軀,站起來,從懷中掏出幽蘭白藥敷灑在饕餮的傷口上,同時又催動體內元氣為它療傷。過了不久,饕餮外傷痊愈,內傷向好,漸漸醒了過來。
清音永沁松了一口氣,詢問之下,這才明了這一幕血腥原來出自他手,他滿頭大汗地坐在地上,回想昨夜死戰。昨夜死戰,是清音永沁藝成三棲洞的第一戰,雖然勝的狼狽僥幸,但是足以讓他流連忘返。這樣一場大戰,若是沒有旁觀見證者,豈不晦氣?
他忽然想起十數丈外還有一位重傷倒地的粗壯之人,於是笑哈哈地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伸手探查這個人是否還有生命的體征。微弱的鼻息傳到手指上面,一息尚存,還有救治的希望。
清音永沁帶著勝利者的微笑,痛快地給予施救。費了好大一番力氣之後,粗壯之人的脈搏漸漸穩定,氣息漸漸均勻,生命已無大礙,但是醒轉還需要一些時間。
救治饕餮和粗壯之人讓他費盡了力氣,饑腸開始轆轆,反正現在饕餮和這個粗壯人正在緩慢恢復中,自己也沒什麽事情做,於是清音永沁想要尋覓一些吃食。
“熊肉可是美味,怎能糟蹋?”清音永沁笑嘻嘻地找來枯枝敗葉,生起一堆篝火,把熊肉穿在藤條上面,用火烘焙。
熊肉將熟的時候,那個粗壯之人回復了神智,應該可以行走了;饕餮恢復得要快些,已經可以慢跑了。清音永沁開心地對他和饕餮說:“熊掌可是天下美味,二位兄台,可有一品之願望?”
饕餮一瘸一拐地跑過來,蹲在在永沁身旁,盯著熊掌,垂涎有三尺。
那個粗壯之人單手拄地,緩慢站起來。他肩寬背厚,粗大有力,但是因為重傷未愈,面容還是有些憔悴。
粗壯之人站穩之後,隔空對著清音永沁又是抱拳,又是拱手,禮敬得很。口中的答謝詞都是陳詞濫調,諸如‘多謝救命之恩’一類的。
清音永沁對他的致謝詞不置可否,倒是他遊移的眼神引起了永沁的注意。粗壯人自打醒來以後,眼睛總是有意無意的瞥向不遠處的那塊橙黃石頭。石頭一丈見方,一半兒埋在土裡,一半兒裸在地面,看不出有什麽出奇的特點。
清音永沁狐疑頓起,暗道:“一塊破石頭有什麽好看的,難不成藏玉含翠,是塊重寶?嘿嘿,管你娘的是不是重寶,你看上的就是我看上的,我看上的就是我的,你若敢搶,小爺就宰了你。”
粗壯人見到清音永沁只顧燒烤那些熊肉,並不理會他的道謝,他以為這個青年人沒有聽到自己說話,於是躬身低首地再次向清音永沁表達感謝,他說:“這位兄弟,你的一命之恩,泰格永世不忘,日後若有機緣,泰格一定湧泉相報。敢問恩公姓名?”
“泰格?!這就是你的名字?怪怪的。
”清音永沁一邊烤肉,一邊自嘲地說道:“我叫清少,浪少,敗家少爺,哦,十惡不赦也是我的名字,另外還有人叫我小乞丐。喜歡哪個就叫哪個,隨便你,小爺不生氣。” “清少兄弟,你可真是風趣爽朗,泰格讚服。實不相瞞,我來此處與黑熊搏鬥,原本是為了左邊那塊橙黃石,敢問清少兄弟能否讓給我,條件你開,價格你提,怎樣?”泰格如是說。
泰格這麽一說,清音永沁‘嗯’了一聲,心中更加堅定‘此石必是重寶’的信念,絕不可讓!!!
清音永沁陰陽怪氣地說:“條件?!!泰。。。。。。泰什麽來著?”
“泰格!”
“哦對,泰格,你剛剛跟我說什麽來著,條件?!切,你跟我談條件,你不覺得害臊麽。你知道什麽是條件嘛,條件是你我平衡對等的時候,我出價、你砍價,那才叫條件。現在呢,我得提醒你,黑熊是我殺,你命是我救,你跟我談條件?!你拿什麽跟我談條件。”
這個泰格,也真是夠傻的,人家救他一命,他喘過氣兒來就開始惦記那塊大石頭,還是明目張膽、單刀直入的。換做另外一個人,換做一個奸詐之人,比如清音永沁這樣的,面對這種情況,他一定會咕嚕一聲站起來,痛痛快快地給對方來一壺迷魂湯,之後虛與委蛇地靜觀其變。若是尋到了獨吞的機會,堅決不放過。而這個泰格,腦子不靈光,上來就把自己的目的暴露給人家,若是碰到歹人,盤剝敲詐自然少不了,偏巧清音永沁就是這類歹人。他最喜歡泰格這樣的人了。
清音永沁上來就是一通揶揄和諷刺,泰格不氣不怒也不失望,他反倒笑了,爽朗地說道:“清少兄弟快人快語,泰格敬重且喜。也罷,這石頭我不要了。”
泰格說道這裡,從懷裡掏出一個腰牌,扔到清音永沁身邊,說道:“浪少兄弟,這塊腰牌送給你,有時間請到沐火村坐坐。泰格別無長技,定然打造一把神兵利器贈送於你。你的熊肉我就不吃了,我還有要事,你我就此別過,他日若是有緣,你我再敘。告辭!”
泰格做事乾脆,絕不拖拉,一瘸一拐地扭頭就走。
腰牌嘩啦一聲正好掉在永沁左腿邊,他停下烤肉,伸手撿起腰牌看了看,腰牌的做功倒是精良,但是無論怎麽看都是尋常之物,值不得幾個銅板,清音永沁很失望,毫不客氣地嘮嘮叨叨:“小家子氣,小爺好歹救了你一命,拿這麽一個破爛腰牌作為答謝,真是羞死人了。喂,說你哪,哪個泰什麽格,你給我站住。小爺大愛無疆,頗有仁義之風,不在乎你這點兒小禮物。這個腰牌,小爺不稀罕,還給你!”
清音永沁甩手把這個腰牌扔給泰格,腰牌掉落在泰格腳下,泰格哈腰撿起來,惜之愛之地收回到內衣兜裡。
想一想這個浪蕩少爺的無禮言語,他有些生氣了,憤憤地說道:“多少人削尖了腦袋也得不到這塊腰牌,到了你這裡卻視如糞土。你這人,真是有眼無珠。隨你,想要我也不給了。”
泰格狠狠瞪了清音永沁一眼,蔑視的表情清晰地寫在臉上。他邁開大步,昂頭就走。就在與清音永沁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他突然瞧見清音永沁腰掛黃泉短刀,於是立刻退了回來,俯身低頭地仔細觀望,喜悅和驚訝之色大起,比見到那個橙黃石頭還要興奮。
他忙不迭地說道:“清少兄弟,你的短刀是從哪裡弄來的?可否借我一看!”
泰格誇張的表情,勾起了清音永沁的小人之心,心說你個混蛋,八成是看上我這短刀了,我就知道這種神兵利器專門勾人神魄。以後若是得空兒,還得趕快找個染缸給它換個顏色,免得一路遭人惦記。
清音永沁心中惴惴,臉上卻是酣暢,內心的齷齪想法一點也沒有暴露出來,大大方方的就把黃泉獠牙從腰間取了下來,交到泰格手中。
“嘿嘿,尋常短刀罷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一千金幣賣你,如何?”
泰格被清音永沁地表演所蒙蔽,眼睛睜得銅鈴大,一連三問:“尋常短刀?!不值一笑?!一千金幣?!”
清音永沁報以肯定的微笑,同時他的手指不聲不響地扣在繡衣鐵箭上面,但分泰格表現出一丁點兒的貪墨之心,他就立刻扣動扳機,賞他兩記鐵箭吃。
泰格說:“清少兄弟,你要是開出這價碼,瘋搶的人群能夠排出十裡地去。如此名刀。。。。。唉,按理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泰格不該對你橫加指責,但是一想到這種曠世名器就此埋沒了光澤,泰格就不甚惴惴,深有一種負罪感。。。。。。”
“羅裡吧嗦,哪兒那麽多廢話。想說你就直說,不想說你就給我滾蛋。”清音永沁破嘴大罵。
“也罷,清少兄弟,既然你如此說,我就給你講講這雙短刀的名頭,免得它們錯跟了主人。這雙短刀,一曰黃泉,一曰獠牙,短兵譜上排名第一,是為絕世神器,請你善。。。。。。”
聖域泰格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清音永沁搶去了話茬兒,他驚愕地說:“兵器譜排名第一?!我靠,真的假的啊!是祖龍百曉生的兵器譜麽?”
“千真萬確!決計假不了。我與那畜生纏鬥三日,無奈他皮糙肉厚,根本傷不得他分毫,還險些損命與它。剛剛我還在納悶你如何能夠擊殺這畜生。既然你有黃泉相助,殺它也算稀松平常了。”
“激鬥三日?!”比較黃泉獠牙的排名第一,聖域泰格居然能夠與紫睛黑熊纏鬥三日,這可比黃泉獠牙更讓他驚詫。
現在的清音永沁,心智還不成熟,不具備那種兼濟天下,眾生平等的大胸懷。他仰慕強者,鄙視弱者。若是碰上比他強、比他厲害的,他就使勁兒巴結;若是碰到比他弱小的,他就死命欺負。以他的本事,如果與紫睛黑熊單打獨鬥,最多撐上一時三刻,纏鬥三日,他無論如何也是做不到的。
因而在清音永沁眼中,泰格是個強者,這讓他既敬又怕。你可別忘了,黃泉獠牙還在泰格的手上呢,萬一這個泰格翻臉不認人存心搶奪黃泉獠牙可怎麽辦。於是清音永沁緊扣繡衣鐵箭的手指更加不敢放松了,唯恐泰格殺人奪寶。
同時呢,他又存心結交這個強者,於是大大咧咧、崇敬無限地湊上來主動搭訕說話。就連稱謂也變了,也不叫‘泰什麽格了’,親昵地直呼‘泰格大哥。’
清音永沁說:“泰格大哥,你好威猛,竟然能夠與紫睛黑熊激鬥三日,小弟可做不來。我有黃泉助力,又有饕餮幫忙,縱然如此,為了殺它,我也是耗盡生死之力,險一險沒去見了閻王,還是你厲害,小弟十分佩服。”
清音永沁嘴上洋洋灑灑,又是巴結,又是獻媚,私下裡卻全是防備,但人家泰格可不像他這樣表裡不一,對於恭維和糖衣炮彈,他隻是淡淡一笑,不貪不戀地把黃泉獠牙往清音永沁手裡一送,爽朗地說道:“清少兄弟,黃泉獠牙還了你吧,這是名刀,請善待。”
就衝他這毫無邪念的眼神,就衝他這種坦蕩胸懷,清音永沁真心敬服,篤定心意:“就衝他這不貪不戀的眼神,我就做不到。老天待我不薄啊,我正愁孤零零一人無法存活天地間呢,老天就把這個家夥送到我眼前。嘿嘿,這個人,我交定了!若與他結成生死同盟,日後一定可以省卻不少閑心。奶奶的,像他這種正人君子,最恨我這類宵小,不知道這家夥會不會嫌棄我的惡名。我該怎麽把他收了呢?”
清音永沁動了收人之心,正在尋思著如何借題發揮,泰格開口又說:“清少兄弟,你也不要自謙,雖然我沒見到你與紫睛黑毛大熊搏鬥的場面,不過我想,你的武功一定差不了,否則決不能將它斬殺。若是有可能,我倒想和你比試比試。”
清音永沁可不敢與他輕易過招,他倆並不熟諳,泰格武功路數如何,他一點都不知道。一旦輸了,面子上實在掛不住。於是,他大袖一揮,嘻嘻哈哈地說道:“泰格大哥, 你重傷未愈,你我此時若是動手博弈,小弟勝之不武。這樣,等你傷退之時,就是你我切磋之日,咱們相互學習,取長補短,如何?!”
“哈哈,甚好,甚好。清少兄弟,你胸襟磊落、天地可表,泰格實在是佩服。”
清音永沁心說:“胸襟磊落,天地可表?!小爺聽著怎麽這麽別扭呢。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小爺陰險一小人,跟你可不是一路的。不過呢,小爺喜歡的就是你這號人,就你這傻了吧唧的樣子,正是我最愛的。”
有了這層心裡波動,清音永沁更顯巴結諂媚之色,他笑嘻嘻地拉一把泰格,親近地說:“泰格大哥,你我甚是投緣,你且別忙走,你看這熊肉,烘烤的火候剛剛好,好東西是要分享的,若是能與泰格大哥把酒言歡,真是小弟人生一樁‘大’幸事,泰格大哥,你可願意?”
“好啊,好啊。清少兄弟能言善辯,更兼真男人本色,泰格喜歡的很。你有肉,我有酒,咱倆正好舉杯暢飲,一醉方休。”
“你有酒?!哈哈,泰格大哥,趕緊拿出來,小弟已經三四年聞不到酒香了,饞死我了。”
泰格坦蕩地站起來,轉身走向十幾丈外的一棵大樹,大樹後面有一個大大的包裹,包裹裡面應有盡有,都是吃穿之物。想必他是做足了遠行的準備的。
望著泰格的背影,清音永沁扭頭對饕餮壞壞地說道:“饕餮兄弟,你瞧著,小爺要把這愣小子收為己用,讓他給咱們當牛做馬。喂,這些肉都給你,你一邊兒吃去吧。小爺要給這個泰格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