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幽蘭谷後,清音永沁尋了一條小溪,酣暢淋漓的洗了一把澡,厚積在身上足足五個月的泥垢被清涼河水滌蕩全無,使他頓生一種說不出的清爽。 換上之前妥善保存的衣服,對著溪水一照,那個蓬頭垢面、襤褸不堪的啞巴乞丐哪裡還尋得半點蹤跡,一年的挖草賣藥,五個月地蟄伏刺殺,如今體現在一身榮裝的永沁少爺身上,剛健與灑脫並存,堅韌與殺戮融合,這就是一個絕世風流的美少年。
觀望自己這種挺拔的身姿,清音永沁的喜悅是一瞬間的,片刻之後他卻有些無所適從了,這些日子以來,他每日思量著如何報仇,渾身上下被一種叫做仇恨的東西充斥得鼓鼓蕩蕩,而今大仇得報,沒了殺人的動力,反倒少了一種活下去地依仗,莫名的失落開始抬頭。
離開幽蘭谷時,他的遠行起碼是承載著笑今生的寄托和寄托的。當笑今生死後,復仇變成了另外一種牽掛,可是復仇之後,遙想遠囚聖靈之城的清音族人,見了面又能怎樣呢?尷尬、排擠、冷嘲熱諷,這是他所能想到的場景。
他忽然發現自己連最後的一點牽掛都沒有了,整個人又變得赤條條的,就跟當年草料場兵敗時一般無二。
他惆悵地自言自語:“接下來該去那裡呢?又該去做什麽呢?看來還是要去尋找那些老家夥啊。這樣也好,小爺赤條條地來,赤條條的死,如果今天就是讓我面對家族中的刀刑,我也是無所畏懼。老家夥們,我來嘍。”
有了這番感悟,他的忐忑也就釋懷了,整個人又就變得無所畏懼。他笑嘻嘻地對著河水中的倒影自傲地說道:“看什麽看?!小爺天地靈獸,縱然去送死,小爺也得風光無限的,決不能讓那幫老家夥小瞧了我。媽媽的,先去倚竹村置辦一套華衣美服,然後大吃一頓,最後還要買一匹高頭大馬,小爺要騎著馬、挎著刀,趾高氣昂地向著南方進發。”
走上官道,清音永沁從懷中取出一個錢袋子,那是他從胡三木的死屍上順手牽來的,數了數,喪氣地罵道:“窮鬼,泡妞也不多帶些錢,真他娘的。不過這些錢買一匹馬,差不多足夠了吧”。
剛到倚竹村村口,清音永沁遠遠地望見一群人堵在村口,正在沸沸揚揚地討論著什麽。
“老爺爺,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呢?”清音永沁問。
“這位小少爺,您外來的吧,難怪您不知道。我們這裡前幾日出了一件大事,一個小乞丐居然把胡統領給殺了。現在說什麽的都有。有的說,這個小乞丐與金瓶梅有奸情,小乞丐無意見到胡統領和金瓶梅幽會,一時氣不過,把他們倆人都殺了。還有的說呢,小乞丐在城裡騙吃騙喝,得罪了胡統領,結果卻讓小乞丐給殺了。總之現在倚竹村都炸了鍋,官兵們四處拿人,百裡范圍內的乞丐算是倒了霉,隻要是乞丐,甭管什麽年紀統統抓起來。看,那根柱子上面貼得就是小乞丐的畫像。”
清音永沁聽到自己被通緝了,立刻警覺起來,不敢躲說話,他擠出人群的包裹,惶恐又慌張地離去。他想趕快去騾馬市買一匹快馬,一跑了之。
可是一定神,他又尋思:“不對啊,剛剛那老頭叫我小少爺,那就證明我不是那個小乞丐。這麽說,小爺現在改頭換面,沒人能夠認得出嘍,哈哈,小爺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奶奶的,先找個館子吃點飯去,反正也沒人認出我。”
清音永沁轉身剛要找個飯館飽餐一頓,忽然又起了謹慎之心:“不行,
小爺在這一帶廝混了好幾個月,保不齊就被誰認了出來,媽媽的,吃喝靠後,先買馬去,一旦有事,騎馬跑的更快些。” 清音永沁輕車路熟地來到了騾馬市,好一番挑挑揀揀之後,終於看上一匹棗紅色的。
問一問價錢,他被嚇了半死,睜著大小眼問那個騾馬販子:“你說多少錢?五千?!!媽媽的,你搶錢那。就這麽一匹破馬,擱在以前,小爺看都不看一眼,你自己瞧瞧,額頭窄窄、蹄子扁扁,也就是拉大車的貨。你還真當成寶貝了。媽媽的,小爺吃點虧,三百錢,賣不賣?!”
“三百錢?!!你買蛐蛐哪。”騾馬販子嗤鼻地諷刺。
緊接著,騾馬販子上下打量了幾眼這個小少爺,衣服談不上特別華貴,長短倒也適中,長得有些俊俏,看上去像是一個中庸家庭出身的小孩子。他是商人,能夠看出這個小少爺是有心買馬的,隻是手頭有些緊,抵消了他買馬的赤誠。
於是騾馬販子頓了頓語氣,換做一種略帶長輩口吻,兼顧欲擒故縱的商家本色,他說道:“要不是看你年紀小,我真想一腳踹飛你。不過你說的也不錯,這牲口成色確實差些,擱在以前,撐死也就一千左右。但是小少爺,你可得要曉得,現在兵慌馬亂的,稍好一點的馬匹都被軍爺們征走打仗去了。你可知道一匹馬代表什麽嘛?告訴你,這可是一個尋常人家一生的依仗,有了馬,套個大車,這就是奔命的口糧。哼,三百,你別做夢了。就是三千,我還要考慮考慮是不是賣給你呢。去去去,趕緊走。別來打擾我做生意?喂,那位大哥,你看看這馬怎樣,售價四千,一口價,要了就給您牽走,外送一套鞍具。。。。。。”
“靠,別人買,上來就是四千。我一問價錢,張嘴就是五千,明擺著看出我是一個破落戶,斷定小爺拿不出錢來。”
清音永沁探頭探腦地罵了一句,之後他又對這個騾馬販子的眼光大加讚賞,笑嘻嘻地自言自語:“這混蛋眼光真準,小爺我滿打滿算也就三千家當,買了你這馬,真要喝西北風去了。算了吧,還是吃喝吧,之後尋一個瞎馬瘸驢,湊合湊合吧。本來嗎,一個將死之人,要那麽多講究幹啥”。
想到這一層,清音永沁也就一掃被人鄙視的不暢快,興高采烈地朝著富貴飯莊走去。
今日的富貴飯莊,少了老板娘金瓶梅風情萬種的身段兒,沒有了往日的吵鬧喧囂,夥計們無精打采地吆喝,伴奏三三兩兩的食客,顯得蕭索異常。正在吃喝的清音永沁被鄰桌人的對話吸引了。
“他奶奶的,這乞丐抓得,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上面還要抓,這不沒事折騰人嗎。誰殺了人還不跑啊。我先說好,要抓你們抓,兄弟我今晚要趕往青竹鎮麗春院快活一番。你們看,這個玩意兒叫做佛笑三步顛,極品啊,極品,各位兄弟有沒有興趣跟我爽爽去?哈哈哈~~”
清音永沁聞聽至此,一抹詭笑浮上嘴角,他正愁沒地方賺錢呢。在他看來,這幾個兵油子正是有效的幫凶。於是,他點頭哈腰地湊近這幾位士兵,獻媚地說道:“幾位爺,依我看,您這佛笑三步顛,算不得極品。我這兒還有一副至尊靈寶,您可感興趣?”
“去、去、去!滾一邊去,小孩子家家的,毛都沒長全,你懂個屁啊!”
“咳咳,軍爺說得沒錯,我胯下的小家夥當真沒發育完成呢,但這不影響我逛窯子,兄弟八歲就開始流連風月場所。。。。。。”
“八歲?!你他娘的放屁!!!”
“各位爺,我想您已經看出來了,我生在大富之家,我說八歲的時候,當然是跟我爹一起去的。”
“你爹可是夠操蛋的,逛窯子都帶著你。小東西,你媽是不是妓院的窯姐?!!哈哈~~~。”
他的話,招來大片的嘲笑聲,清音永沁也不生氣,五個月的軍營生涯,他已經習慣了,軍人就是這德行,胡子拉碴、粗言碎語,於是他腆著臉說:“這位爺,我看您孔武有力,即便沒了藥劑輔助,也一準兒也會叫那些窯姐兒走著進來、扶牆出去,您說是不?”
天地間就沒有那一個男人會承認自己那方面不行,眼前這位士兵自然也不例外。
“那是,爺爺我是誰?人送綽號金槍不倒,哈哈。喂,小家夥,你那至尊靈寶果真有奇效?”
這等兵痞,清音永沁見得多了,他知道這小子已然咬鉤了。
於是他說道:“軍爺爺,小的自然不敢在您面前說大話。實不相瞞,我乃醫藥世家出身,要不是前幾天遇上匪徒搶走了我的盤纏,我也不至於變賣家產。您看這個,這就是我們家的至尊靈寶,它柔和了‘金剛不倒丸’‘大力金槍丸’‘佛笑三步顛’三種藥性,依照秘法調配煉製,可遇不可求。這藥品初成之時,我曾背著我爹找了一對男仆女侍做藥試,吃了之後,您猜怎麽著?第二日,男仆雄風依舊在,可那侍女卻在大呼救命了。整整在床上趴伏了三日才起得床來。您說厲害不?咳咳,這位爺,你可別用這眼神看我,這是秘法,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交的。不過呢,我這裡正好有五人份的劑量,您可以拿去試試效果,我若吹噓,您一刀劈了我,如何?”
“哈哈,你個鬼東西,真有你的,居然找仆人試藥。不過我喜歡,說吧,多錢賣?”
“軍爺您先別急。這些壯陽之藥隻是添頭,不收錢。我剛才說了,我是醫藥世家出身,至尊靈寶可不止一樣。我這裡還有一副良藥,不知您可感興趣購買?”
世人都愛小便宜,更別說這幾個兵痞了。他們互望一眼,很開心,繼而被那副良藥勾引了興趣,異口同聲地問道:“何物?”
“也不是什麽寶貝。雖然比起我那至尊靈寶顯得差了一些,但是這東西卻是極為適合各位軍爺,因為這味藥的基礎藥草生在幽蘭谷,所以我叫他幽蘭白藥。這味藥可以止血生津,;立時見效,正是行軍打仗的必備良藥。”
“生津止血?立時見效?你吹牛吧!”
“是不是吹牛,軍爺您看了就知道。”清音永沁從地上抄起一個士兵放在地上的長刀,在自己手心上割了一道口子,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撒上一點藥末。神了!血止、凝血、結痂,最後手心上隻留下了一道白印。
這味幽蘭白藥,可不是他清音永沁發明的,這是人家笑今生的首創。笑今生當時在創製這味藥的時候,效果並沒有現在這麽明顯。後來清音永沁在蟄伏刺殺時,無意中發現了一種幽蘭草,一莖三葉,春開秋敗,在幽蘭谷附近,尋常的很。隻要把這種幽蘭草與笑今生的藥方柔和在一起之後,就會達到現在這種生津止血,立竿見影的效果。
這等奇效的藥品,對於常年廝殺的兵士來說,簡直就是無上靈寶了,比起那些激發男人雄風的至尊靈寶,實在是有過之無不及。人都死了,還雄風個屁。這幾個兵士自然是識貨之人,乖乖,這要是拿去賣,那還了得。不覺間,他們的眼神中流露出了貪婪之色,他們互望一眼,其意鮮明,那就是掠了藥方,然後大發橫財。
其中一個士兵,滿臉驚喜地對清音永沁說:“小家夥,你手握天下至寶,荒廢就可惜了。 不如我們轉賣給我們如何?”
旁邊一個尖臉的,索性更直白,他說:“小兄弟,你出個價,價碼自然好說。”
清音永沁斜眼看了他們一眼,不溫不火地說道:“幾位爺,您莫說笑了。藥方可是藥人的命根子,這可是我一輩子的營生,打死我也不會出售的。我原想在這裡擺個小攤兒,掙點兒藥錢,湊夠盤纏就出發的。不過這裡的村民太過分,欺我是個外人,入村稅、場地稅、攤位稅,可恨還要收取三成的交易稅。我這才迫不得已想賣藥給幾位軍爺。不過呢,聽了幾位軍爺的話,我忽然覺得,咱們合夥做生意才是正道。如果有幾位爺罩著,諒這裡的村民也不敢再給我弄些苛捐雜稅,賣了藥錢我們五五分成如何?而且,我覺得吧,這味藥也隻有在刀口舔血的人面前才能賣個好假錢,幾位爺如果能帶我到軍營裡販賣,準能賣個好價錢。不知幾位爺意下如何?”
“軍營?這。。。。。。這,貌似有點過火。我們哥幾個搞不好就會被整死。除非,除非。。。。。除非你能多分我們一些。小兄弟,我看這樣,三七分成怎樣?你三,我們七,可行?”
三七分成?!清音永沁真想跳起來抽他們一頓,但是眼下自己身無長技,如果短了這幾人幫襯,別說錢,一旦惹急了他們,能不能活命都是未知。於是,清音永沁想也不想,果斷接口說道:“成交!就按幾位爺說的。”
清音永沁篤定,先把生意做起來,日後瞧準機會,出其不意地把這幾條爛魚都給宰嘍,就像當初弄死胡三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