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為人族歷史上最為鐵血的當代帝皇宗正思,除卻有著盟約的四大強族之外。
在位的五十年間曾親自率軍佔領了大陸上眾多其他種族的疆土,將人族的宏圖板塊擴張到了前所未有的遼闊。
不僅如此,當年的大皇子宗明才德兼備,受到大陸各族的尊重,曾為了平息戰爭,偕同二皇子宗安七次進諫。
最後一次,卻被他們的父皇親手斬殺,消息一出,舉世皆驚。
緊接著,這位帝皇血洗了與兩位皇子有關的數以十萬計的大將小吏,那一場屠戮持續了將近三年,在數千名位高權重的氏族大臣的冒死乾預下,才得以停止。
自那以後,人族帝皇的強盛地位雖沒有動搖,卻民心盡失,舉國上下,滿朝文武惶恐不安。
於是,在大親王的諫言下,人族帝皇這才命人修建了天命閣,並昭告天下,凡是在他批準下有資格入住此閣的人,皆能獲得一枚免死金牌,可以免除來自帝皇的一切死令。
此外,臨近神魔破封之際,在四大強族與其他種族帝皇的聯袂而來之下。
人族帝皇以血為誓,向大陸各族承諾,神魔不除,在位期間不再主動發起戰爭,堪堪挽回了人心。
而此時此刻,那被無數人向往的天命閣中,一處位於頂層的富麗堂皇的宮殿房間內。
房間內掛著玉蠶絲織成的晶瑩簾卷,室內四處遍布名貴木材製成的家具,或稀世寶玉刻成的器具,以及,中央一個閃耀著藍色光華的陣法。
在陣法的一旁,一張木椅上坐著一位身穿白色長袍的青年男子,他面容俊秀,且帶著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病態白淨,一雙明眸內深藏著湖水般的沉靜。
他便是這個天命閣中最年輕也是最被帝皇器重的人——這個世間僅存的預言師。
二十年前,這位預言師在一出生,便被上一任臨終前的預言師感應到,帝皇親自將他帶到了天命閣,從此,他不愁衣食,地位尊貴甚至超過了皇子,位列國師,僅次於帝皇。
被譽為人族史上最具天賦也是唯一的預言師的他,所需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為帝皇佔卜。
這是一份承載著榮耀與的重任,他所在的氏族也因此得到帝皇的重用,地位如日中天。
但此刻,這位萬千寵愛、有求必應,本身戰力更是達到了四次覺醒巔峰的天之驕子,似乎預感到了什麽,眉頭忽然間緊鎖,修長的十指時而快速地掐動,時而僵硬定格,陣法卻靜止不動,仍舊一無所得。
這種狀況持續了將近一個月了,他依靠戰者實力的強悍,不吃不喝,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他的疑惑當中,為此,他沒有接見氏族派來的那位長輩,甚至連帝皇的親自召見也沒有答應。
......
天色尚被夜幕籠罩,浮蕩著層層黑灰的雲霧,在靈犬紀的指引下,成風費了好一番的勁兒,用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攀爬上那座高山的峰頂之後,氣喘籲籲地看著遠方的那處山腰。
此刻,天際的群山上方被一抹朝陽的色彩照亮,光輝漸漸彌漫向蒼宇。
新的一天,到來了。
“在這裡等著,我便可以接受傳承了?”休息了半晌,已經平定呼吸的成風對蹲在一旁的靈犬紀發問。
“不錯,其實,在你來到這個世界後,在任何地方都是可以進行傳承的,只是,本靈犬初步勘測過,這裡沒有別的人獸驚擾,還能看一眼村中的他們,這便是最合適的地方。
”靈犬紀道。 “謝謝。”成風看著這條虛實相間的白色犬影,由衷地道謝。
不單單是因為靈犬紀這麽照顧自己的感受,同時,成風多少猜得到,靈犬紀一個月前所說的一個月後傳承,是給出了更多的時間讓自己去與村民們和珊兒告別。
“你與本靈犬有緣,今後更是仍需相互扶持對敵,不謝。”靈犬紀目光炯炯地望著成風,躬身道:“不論為何,你能挺身接受傳承,這於這個大陸以及各族就是大恩。”
成風一怔,亦回以躬身一禮,隨即,成風看著山腳下遠處的那座村落。
或許,他們已經知道自己離開了吧,珊兒會不會難過呢?想到那個溫柔可人的女孩,成風心中忍不住失落。
“無妨,待今後時機成熟,你向皇朝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隨時可以動用帝皇級的權力,讓他們離開這個村子,過上更好的生活。”似察覺到了身旁少年此刻的內心,靈犬紀寬慰道。
“嗯,但願吧。”成風想了想,覺得也是,待到自己成功接受了那道傳承,去到中央皇朝後,再作打算不遲。
……
又等了不知多久,成風看著身旁沉默不語的靈犬紀,正想開口詢問傳承什麽時候開始之際,一陣浩大的馬蹄奔跑的聲響傳來,這讓他一怔,山峰之巔,怎麽會有馬蹄聲?
循著聲源望過去,遙遠地平線的方向正有著一行漸漸擴大的黑色線條,不多時,成風便目瞪口呆地發現,那自天邊來到眼前的,竟然是一隊黑色騎兵。
他們穿著遍布紫紅紋絡的黑色鎧甲,覆蓋住整個頭部的鋼盔上豎立著一支白色長纓,手持一杆通體漆黑燃著紫色火焰的長槍,胯下的坐騎統一是全副武鎧的黑馬。
但真正讓成風驚愕的是,這些黑馬居然是踏空而行!每一次馬蹄落下,空氣中便迸發出陣陣碰撞的聲響,甚至向四方蕩漾起一層無形的漣漪,如同遠方鋪天蓋地襲來的一團黑色霧氣。
“天馬行空?”一旁的靈犬紀目光一閃,臉色難看,似乎回想起了什麽極其不好的事情。
幾聲長嘶,這支騎兵止步在村落的上空後,快速地環圈而轉,從成風所在的山頂望去,那就像一層黑色的霧環,陰森沉沉地環繞在村子的上方。
而後,在一人一犬驚愕的目光中,這些騎兵沒有絲毫猶豫,整齊劃一地將手中的長槍指向天空。咚,雲霧頓時破開,一道莫名的偉力直接落下,靈犬紀突然朝成風大喊:“不好,成風!趴……”
“轟隆!”
幾乎在靈犬紀出口的同時,成風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眼中看見的是那坐落在半山腰上的房屋連同山峰,以及整個村落在一霎那被那股從天而降的力量分崩離析,化為了平地,那股力量的余波卷起的無數的碎石和狂風,更是朝四方激射。
做完這些的騎士們一個轉身,晃動長槍,耀眼的光芒從天空中綻放開來,一個三角形的法陣形成,只是閃爍幾下,騎士隊伍便消失不見,恍若從未出現。
......
在一陣似近似遠的呼喚中,被一圈溫暖的光團包裹著的成風,從沉重的黑暗醒來,茫茫然地看著身旁神色有些頹靡的靈犬紀,以及四周一片狼藉的場景。
腦海中浮現昏迷前的畫面,成風想起了什麽,猛然扭頭看去,從山頂上看去,原本村落所在的位置,被一處圓形的白色巨坑替代。
成風的瞳孔緊縮,呼吸驀然急促,顫抖著的右手指著巨坑,震驚地語無倫次:“這不是…不是…這……”
“成風。”
靈犬紀看著眼前深受打擊的少年,伸出爪子想搭上成風的肩旁,又擔心驚嚇到他,收了回來,不忍地低下了頭去。
“珊兒呢?”
成風看著包著自己的光團,問道:“紀,你救得了我,一定也能救他們吧?”
“他們……”
看著成風的樣子,靈犬紀停下了即將出口的話,壓低了語氣說道:“成風,抱歉。”
“抱歉?”成風呆呆地呢喃著,一瞬間心如死灰。
忽然,成風的身體在這時卻不由自主地飄了起來,但他已經不會吃驚了,即便是那一隊騎士去而複返一槍把他挑死,他也不會感到意外。
但當成風抬起頭,看見天空中的那一束光芒後,才知道事情並非如此,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傳承了。
傳承?對了,是了,神魔師,九次覺醒的一代戰王,成風閉上了雙眼之時,一道纖細的背影,止不住闖進了他的心裡,眸中那溫婉的身姿,讓成風再也忍不住淚水。
他睜開雙眼,朝著天空怒吼一聲:“啊!”
下方靈犬紀亦應聲而動,發出一聲長嘯,將不知何時銜在口中的一枚古老卷軸擲向了天空。
整個世界頓時沉寂下來,卷軸化作了一簾夜幕,遮住了白晝,無數的星光在黑色的天空中瞬間閃亮,照耀著大地。
成風抬頭,看見頭頂上最為璀璨的一顆星辰,他唯一認得那顆,那是珊兒告訴過他的落王星,也是他第一天來到這個世界後便一直懸掛在天空的星辰。
原來,那個戰王將自己的傳承,化作星辰,升上了蒼穹。
倏然間,落王星變成了一團銀色的光暈,墜落下來並籠罩在了他的身上。
......
同一時刻。
西北帝國原本晴空萬裡的上空, 被濃重的夜幕遮擋,引來無數的目光。
在這個帝國的首都,黃沙之城的大殿裡,一位衣著紅色龍紋錦袍的中年男子,率著正在朝會的數百名大臣走出宮殿,隨著城中遍布在大街小巷的人們的目光,齊齊抬頭望去。
離此處萬裡之遠的一處隸屬西北邊境的草原上,行走著近一千輛滿載的馬車,三殿下攜著月華和一眾護衛隊,停下了奔騰的馬匹,吃驚地看著這一幕。
與此同時,來自四面八方的強者們紛紛將意念投落在這片無人問津,已經沉寂了將近萬年的天空。
遙遠的中央皇朝。
密奏閣正查閱奏章的那道巍峨身影,手中的動作頓了頓,如淵似海般深邃的目光,似乎跨越了萬裡,望向了那個空中的少年身影。
天命閣頂層那一處精致華美的宮殿裡,所有的陣法突然運作,青年站起身來,閉上了雙眼,兩手向虛空探去,瞬息之間便感受到西北帝國上空的異樣。
半晌,他睜開那雙本平靜如水,此刻卻恍若倒映著萬千次元的眸子,喃喃道:“要來了。”
中央皇朝三千層階梯宮殿的地底深處,一間隻擺放了一張白色玉床的密室裡,正躺著一個沉睡中的少女。
她穿著紫色的露肩長裙,外露的肌膚賽雪欺霜,一張瓜子臉,眉目如畫,瓊鼻紅唇,這副傾國傾國的模樣,足以令這單調的密室內熠熠生輝。
“是你嗎?”此刻,少女無意識地輕喃著,緊閉的雙眼緩緩張開,迷離的眸子裡竟倒映著正遠在西北上空覺醒的少年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