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戰場，唐軍和回紇人的騎兵佔據了天的兩個盡頭，無數的士兵分為了上百個戰團，每個戰團都由不同的旗幟識別，震天的喊殺聲、馬蹄聲讓大地微微顫抖著，無數傳令兵舉著令旗在一個由一個的戰團間穿行，天空中有禿鷲在盤旋。

　　李世民穿一件黑色的輕鎧，握著一把橫刀，騎著戰馬站在大營正中。在他的身邊有一個很高的高台，高台上站著一個舉著兩面令旗的士兵，每當有新的命令從李世民的大營傳出，舉著令旗的士兵就會快速揮舞起令旗，同時會有一個舉著令旗的騎兵騎著馬快速朝對應的戰團疾馳而去。

　　在滾滾的煙塵中，幾萬唐軍在這樣的指揮體系下，顯得異常的秩序井然，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已經在廝殺的戰團，馳援中的戰團，處於防守位置的戰團，每隻部隊都各司其職，毫無混亂。無數戰馬在奔馳、無數橫刀在砍殺。幾萬大軍在李世民的指揮下，像一架機器一樣嚴謹、冷酷。

　　李世民自豪的說，“這是在沒有無線電之前最好最高效的指揮系統了，同時用令旗和傳令兵指揮，防止其中任何一種方式命令沒有傳達到，傳令兵回來也能夠保證信息及時反饋到朕的耳朵裡。”石慎自問沒有什麽指揮才能，自然在這方面插不上話，於是他問李世民，有什麽可以幫忙的，李世民笑著說:“不需要，歷史上這一仗本來就是朕贏的，你安心看朕殺敵就好了。”

　　幾萬唐軍在李世民的指揮下，如同一個個滾動的刀刃，逐步蠶食和擠壓著回紇人的戰場空間，他們把回紇人切割成一個個的小塊，讓他們無法互相馳援，再一塊塊的消滅掉。戰鬥持續了四五個小時候，遠處回紇人的軍營傳出了號聲，很快，有士兵前來報告“聖人，回紇人收兵了。”

　　接下來的三天裡，這樣的廝殺每天都進行著，每天都有數千唐軍士兵和更多的回紇士兵永遠的留在戰場上。石慎經常在戰鬥結束後一個人留在那裡看收兵後的戰場，看那些破損的軍旗，折斷的兵器，倒斃的戰馬，人的殘肢、已經死去了的死人，沒不想死去的死人。還有聽那些活人的呼喊和烏鴉的歡呼。

　　他還沒有習慣把自己置身在時空之外去看這個時空的生離死別。

　　每天的戰鬥結束後，雙方都會派出拖屍人，去把自己戰士的屍體收走，回紇人要讓他們的武士回到雄鷹的懷抱，唐人要讓他們的士兵回歸大地的長眠。

　　然而無論對死者如何尊重，第二天，活著的人還會拿起武器，繼續那殘酷血腥的廝殺，直到毫無意義的倒在血泊裡，或者……直到有資格影響歷史的人，把歷史的車輪朝前推動一下。

　　石慎蹲在一個小山坡上，看著下面的戰場，土地已經被染成了斑駁的暗紅色，就像是不小心潑到餐桌布上的醬油。一隻手從背後拍到石慎的肩膀上，李世民在他旁邊蹲了下來:“看了不舒服?這種感覺我也有，尤其是我帶著我這一世加上時空管理局兩世的記憶，割裂感更強，一會兒覺得自己是本朝太宗皇帝一會兒覺得自己是穿越局乾員……。我教你個辦法，你只要強行把這裡的事當成電影，當成歷史上發生過的事而不是此時正在發生的事，會感覺好很多。”石慎:“我知道，可我辦不到啊，幾天前我還是個平凡的小人物，做點小生意還失敗了，現在突然把我丟到這麽宏大的古代戰場上，每天有成千上萬的人在我面前戰死，他們每個人都應該和我一樣有完整的人生才對啊，

只是因為一句穿越者不能篡改歷史，我就要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李世民楞了一下:“我想我大概明白，為什麽時空管理局招的每個主要乾員都是類似你這樣的‘平凡人’了”　　沒等石慎說話，李世民就自顧自接著說了下去“因為視角和平常心，我們這些對歷史有重大影響的人，太容易把自己代入到一個‘非人’的視角中去，很容易覺得每條生命都是數字，很容易以文明的引路人自居，很容易以自己的好惡和知識結構去判斷事情，這種心態如果做乾員，很難保證立場的公正性。”

　　說著他笑了笑“不過，朕也了解到，一段歷史的走勢，只要大勢沒有問題就可以，具體到某場戰鬥， 早幾天結束晚幾天結束，基本上對歷史大勢不會產生影響的。雖然我們不能改變歷史走向，但是讓這裡少死點人朕還是辦得到的，明天你看朕的吧。”他站起身，拍了拍長袍下擺的土，準備回營地去，然後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猛的晃了一下，然後擠出一副齜牙咧嘴的表情。

　　“?你這是怎了?莫非是穿越時空後的記憶不同步造成的眩暈?”石慎吃驚的問道。

　　“不是，蹲久了腿有點麻。”

　　第四天，李世民似乎是失去耐心了，他下令猛攻敵人右路，幾隻主力的騎兵部隊猛烈衝擊著敵人搖搖欲墜的右路，無數的騎士高舉著恆大發出震天的喊殺聲，本就薄弱的回紇人右翼很快就支撐不住，發現敵人開始有崩潰的跡象後，李世民手中橫刀一揮:他把自己中軍的大營部隊也投了進去。

　　石慎充滿擔憂:“李二，我感覺你這樣弄，中軍有點危險啊。”

　　李世民智珠在握的笑了一下:“我就是要讓中軍空出來……不然魚兒怎麽會咬鉤呢?臥槽你剛才叫我啥?”

　　“李二啊，你姓李排老二，叫你李二沒毛病啊”

　　“朕堂堂大唐太宗皇帝你居然給朕起……這麽個名字！”話音未落，只見一彪人馬殺穿了中軍的前軍，騎兵馬力極快，眼看箭頭上的那個勇猛的大漢就殺穿了前軍，挺槍打馬直奔李世民所在的大營而來！

　　李世民的親兵大驚失色，慌忙中組織起了一條很草率的防線，一個親兵將領跑上來對李世民大聲說:“聖人，敵人殺到大營前了！請聖人先撤回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