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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一百一十八:風雲忽變
大軍雲集,非一日之功。

 三月十一,宋九重親率三萬禁軍精銳出征,日行六十裡,到京兆府已是四月初一,隨行兵馬也變成了五萬,修整三日,再向鳳翔府進發,然而,方進城門,諜探消息也隨後而至。

 大理兵敗黎州城外,聯軍死傷兩萬余,主將高方輔陣亡。

 這則消悉如一記悶棍般的砸在寧九重的腦門上,震的他兩眼發黑;

 卻原來王彥超在城外所搭木寨,早就埋有玄機,更有地道出口,大理兵馬入駐後,也曾細查,但地面平整,牆面整潔,水源乾淨,哪能檢出名堂。

 饒是如此,高方輔也保持了足夠的謹慎,第一天只有前部人馬入駐,第二天下起了綿綿細雨,帳蓬總不如木屋住的舒服,這才把大部隊開進了左右兩大寨。

 夜半時分,驚天動地的悶雷聲此起彼伏,炸起的土石足有數丈高,斷臂殘肢滿天飛,恰似那間便損沒兵馬無數。

 與此同時,城內精兵盡出,趁你亂,要你命,王彥超親自執劍先鋒。肝膽俱碎的大理兵哪還舞的動刀槍,紛紛抱頭鼠竄。

 大秦悍將韓真從中軍大帳的廢墟裡拖出已是手足俱斷的高方輔,獰笑著,一刀斷頭。

 雨夜中,大理殘兵敗將亂哄哄的向後軍跑去,哪知方到後寨,又是驚天動地的悶雷炸起,然後,一員山魈般的悍將咆嘯著從黑暗中率部衝來……

 宋九重聽完,濃眉皺起,輕聲說了句“豎子不足為謀。”然後稍事休息,便召開軍議。

 孟昶比宋九重得到消息要早兩天,幾乎下意識的伸出了手掌,而大理東征主帥段思明也幾乎同時伸出了手掌,“啪”的一聲脆響,竟然是擊掌相慶。

 王昭遠與伊審征則曲起手指,遙遙的做了個喝酒的動作。

 兵亂蜀西南,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為宋氏效力哪能比為自己謀。

 唯一臉色如常鎮定自若的反而是孟玄哲。

 “父親,段帥,高方輔兵敗,善闡府最遲二天后定然知曉,請早作準備。”

 “對,對,吾兒言之有理,段帥,請拿章程。”

 段思明一擂桌子,“高方那老不死的若是聽到兒子身亡,眼淚都不會流一滴,而是會立馬率兵向羊苴咩城奔去,保住清平官的大位,再扶一子當布燮,是他第一要做的大事,我們需立即回師,否則皇兄孤掌難鳴。”

 “善,這便安排撤軍。”

 烏撒部的勾則上前跪下,“大軍即撤,我部當何去何從?”

 孟昶笑盈盈的拉起他,“降秦。好男兒當能曲能伸,再說了,襲殺之事,乃我大理兵所為,不關你事,至於那些俘虜,男丁某全帶走,女的留下,如此,你即得人,又得山林田產,怎麽算都是賺了,實在不行,拿出二三成繳獲,與左近幾部分潤一二,保你太平無憂。”

 烏撒勾則等的就是這句話,提著腦袋乾事,不就是為了利益麽。

 當下喜形於色,大聲叫喊讓安排酒席,要為大軍餞行。

 甲寅聞訊後老大沒趣,無當飛軍成立了,敵人卻跑了,好比一拳打在空氣裡,可軍令如山,木雲嚴令不得妄起刀兵,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理兵從容退回石門關。

 黎州方面,王彥超也沒有奮起剩勇追窮寇,任憑大理軍逃竄,只是苦了當地的蠻部勾則們,最大的靠山跑了,自己怎麽辦?

 想來想去沒辦法,隻好光著膀子,把自己五花大綁,然後背上插一根荊條,來黎州請罪。

 全師雄快馬趕到黎州,笑飲三碗慶功酒,拍拍趙山豹的肩膀,笑道:“你還得在這多呆一些時日,某卻要先走一步了。”

 “去哪?”

 “虎子在戎州做的不錯,這一比較起來,是我們墨守成規了,漢蠻一家親,陛下既然有如此氣魄胸襟,某便往土蕃境內走一遭。”

 “啊,打蕃部?”

 “不是率部去打,是某去會會藩部的英雄豪傑,黎州有王帥,一切無憂,你再把礦區防務做好,那便萬事大吉了。”

 王彥超大笑:“你可灑脫了,不過此等仗戟會英豪的好漢行徑,某家也甚是向往,不知全將軍要多少人馬隨扈?”

 “一都親衛足也,某的幾個家將,略通藩語,此行無憂,倒是金銀器皿,絲綢茶葉,要備兩車。”

 王彥超舉起酒碗:“既如此,祝順利,飲勝。”

 趙山豹十分羨慕,執過酒壇,為全師雄滿上一碗,笑道:“那某得敬全將軍一碗,要不王帥你幫某把差事卸了,某跟著高原走一遭。”

 “休想,喝了這碗酒,便滾回大雪山上呆著去。”

 ……

 江寧,皇宮。

 蜀中西南邊境的戰況還未傳來,李煜正撫摸著新挖出來的礦石樣品良久不語,青山場院向北三十裡,果然,礦產之豐,超過了人們的想象,不僅有銅,有銀,還有金,礦監拍著胸脯保證,只要開挖半年,大唐便不用再鑄鐵錢。

 “宣太醫。”

 “……聖上?”

 見徐鉉莫名其妙,李煜苦笑道:“朕得裝病了,而且,還得是一般人看起來果真病重才行。”

 “臣愚鈍,請聖上明示。”

 李煜放下礦石,拍拍手,歎道:“西征萬萬不可行了,林虎子說的對,有此礦藏在,我江南再順從百倍,北宋還是會露出貪婪的獠牙,所以,不僅不能西征,還當結盟。”

 ……

 益州城,則陷入了歡樂的海洋中。

 今年的花市、蠶市,因為大軍壓境而變的有些壓抑和冷清,青樓伎子們的生意最少差了一多半,這一回,恰好又是錦市開,壓抑了三個月的精氣神仿佛一夜間便全釋放了出來,到處都是歡聲笑語,絲竹管弦此起彼伏。

 秦越接到捷報後,仰天長嘯,然後躲進師父的後院,好生睡了一天,鼾聲如雷。

 周容準備探視的,聽到鼾聲,走到角門就折返回了,轉身去了甲府,卻見蘇子瑜和才從青城回來的顧明樓正圍著雙兒在打趣,歐陽蕊兒也在,左手扶著醜兒,右手拉著寶玉,她的身前是一個精巧的搖籃,裡面睡的是雙兒四個月大的女兒。

 接連生了兩個女兒,這讓甲寅有點沒臉見人,連滿月酒都不願擺,還是蘇子瑜堅持著辦的,也取了好聽的名字,叫欣玉。

 兩個大一點的家夥就想去捏妹妹的小臉蛋兒,蕊兒要顧著,見周容來了,微微一笑,便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了。

 “說什麽呢,這麽開心。”

 蘇子瑜指指雙兒那飽滿到前襟都濕了一片的鼓囊,笑道:“如此凶器,以前就沒看出來。”

 “那一定是你家虎子捏的。”

 都是女人家,周容說話沒一點顧忌,還探手試了試,然後讚的嘖嘖有聲。

 雙兒羞紅著臉,小聲道:“哪有,一上床就呼嚕聲震天響的。”

 “別提呼嚕了, 今天九郎的鼾聲才響呢,要天天這樣,我可受不了。”

 蘇子瑜笑道:“一開始,我也受不了,但聽著聽著,也就習慣了,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有了的壞習慣。”

 顧明樓一頭霧水,問道:“夫君會打呼麽?”

 蘇子瑜笑道:“看來你睡的也是如死豬般沉的,但凡從戰場回來,他最少有兩個月鬧騰。”

 顧明樓笑笑,不再說話,心中卻存了個老大的迷團,自己睡的沉麽,怎麽就從來沒聽到他的打呼聲?

 自己睡覺明明很淺的呀,以前與姐姐共處一室,兩張床隔著三尺遠呢,她翻個身自己都能聽分明,再說,自己偶爾也有起夜呀,怎就沒聽到過呢。

 她努力的回想著,憶思著,還是沒有半點頭緒,心裡卻倏的升起大恐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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