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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三百六十五:錦裡煙香浮(1)
東風夜放花千樹。

 一方水土一方人,益州人果然是會玩的。

 上元燈市,十二那天就滿街人頭攢動了,男女老少齊上街,尤其那些女郎,個個卯著勁兒的花枝招展,滿城香風。

 在這股混著體香異色的魅麗引領下,所有的男人們不論老少,都變的豪邁和大方起來,腰間的錢袋晃的叮當亂響,腰板也挺直三分,個個雄糾糾氣昂昂。

 滿街喧嘩,十分熱鬧。

 怎麽個熱鬧法?

 有詩記雲:“……春宵寶燈燃,錦裡煙香浮。連城悉奔騖,千裡窮邊陬。衯裶合繡袂,轣轤馳香輈。人聲震雷遠,火樹華星稠。鼓吹匝地喧,月光斜漢流……”

 從來盡心盡責的莊生在宅子裡呆不住了,腆著臉問秦越請假,然後拉著赤山滿城瘋玩,為了更顯威風,特意讓赤山把小白架到他的手臂上,為這,他心甘情願的請赤山吃了一路的小吃。

 從抄手攤子到鹵香乾子,糖炒粟子,水晶芙蓉丸子,一路逛去,一路吃去,最後,吃一半,棄一半。

 然後都不敢大聲講話,怕滿到喉嚨裡的美食湧上來。

 連瘋兩天,到正月十四這一天,才老實了。

 因為這一天,燈市才算是正式開始,之前的熱鬧,只是演練,預熱。

 而蜀中又有傳統,朝廷與民同樂,秦越要帶頭賞燈,他得伺候跟隨。

 這一天,滿城皆張燈結彩,但是第一盞燈卻極有講究,可不是隨便瞎點的。

 往年,都是鼓樂齊鳴聲中,孟昶禦駕出宮,登神雀門上崇禮樓,親執火種,點燃第一盞燈,高高懸起後,然後百官次遞點燈,各街各巷這才逐漸亮起……

 站在崇禮樓俯視,但見城中燈光如銀龍蜿蜒盤遊,不住的向四方漫去,不過一刻鍾,光明布滿全城,滿城金碧相射,錦繡光輝。

 臣民三呼萬歲畢,即在崇禮樓上設宴,與百官同樂。

 這崇禮樓,為前蜀王建所造,雉堞巍峨,飾以金碧,本就窮極瑰麗,輝煥通衢,在這滿城燈火的映照下,更是璀燦眩目,遙望若仙境。

 因神雀門共開五門,故百姓又俗稱五門,城門城樓幾經改名,但五門之名卻相傳久遠,後世陸遊詩:“鼓吹連天沸五門,燈山萬炬動黃昏”描述的便是此景。

 良辰美景不夜天。

 今年不行了。

 改天換日了,再不能玩老一套了,李谷上任第一件要乾的大事,便是皺著眉頭為各街各巷各門各樓改名。

 如神武門、日華門、乾正門、坤德門明顯逾製之名必須立馬改了,這崇禮樓也得改,點燈儀式更要改。

 李谷想來想去,大手一揮,這燈市儀式便從大慈寺開始……

 而且不點燈了,改為沐浴進香,為益州百姓祈福……

 因著這一改,喜煞了大慈寺的僧侶們,苦煞了秦越和甲寅,凌晨寅正便起床,然後急匆匆出門,往大慈寺出發,趕在卯時初刻前與李谷一起進香,祈禱……

 秦越心想,這一定是他上早朝習慣了。

 話說自個還沒上過早朝呢……

 大慈寺其實並不遠,就在萬春門內,很近,從秦越家裡出發,策馬緩行也就不過二刻鍾。

 乃是益州最大的建築群。

 沒錯,比皇宮還大,比皇宮還氣派。

 凡九十六院八千五百四十二間,佔地整整一千畝。

 與今世那故宮相仿。

 要不是地理位置不適合當皇宮,前蜀王建也不用勞命傷財以衙門改建皇宮,王衍也不會一直大興土木,孟昶也不會眼紅趙廷隱的別墅,直接把大慈寺征用就行。

 大慈寺不僅大,而且有名,乃震旦第一叢林。

 因為這裡出了一位牛叉的人物——玄奘。

 不過他在此律院學法時並沒有這麽大,大慈寺之所以有這般規模,要感謝唐玄宗。

 安史之亂,唐玄宗率文武避禍於益州,見大慈寺僧人英乾在為國家祈福,大為感動,不僅題下“大聖慈寺”匾額,還大手一揮,劃撥土地一千畝以供佛。

 嗯,皇帝……不差錢。

 有了皇帝的帶頭布施,又在兵慌馬亂中,為了求個安寧太平,文武百官人人納捐,然後,第二年便開始大興土木……

 總設計者無相禪師也是雄才偉略的人物,先把圍牆圍一圈,然後一幢幢的填。

 而後,韋皋鎮蜀,擴修大慈寺普賢閣,又鑿解玉溪流經寺前,這時的大慈寺規模便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高僧悟達國師曾講經於普賢閣下,聽眾每日達萬余人。

 萬人聽經……

 因為房間實在眾多,所以大慈寺不僅是僧人朝聖禮佛之地,還是益州最大的客棧,不論王建還是孟知祥,進了益州都在大慈寺暫住……連兵一起扎營。

 同時,也是益州最大的商業中心。

 蠶市、藥市、七寶市不論什麽市,都繞不過大慈寺這道坎。

 秦越與甲寅在親衛的扈從下先去李府迎接李谷。

 李谷並沒有開府建衙,雖然秦越最早幫騰出來的乃是建築最好的三司使衙門,但李谷卻選中了王昭遠的宅子,豪氣的說那衙門你用著吧,老夫就是在茅舍裡住著你也得乖乖來聽命。

 李府門前早候著一大群有資格一同去祈福的豪門士卿,見了兩人,忙上前見禮,秦越才團團一圈笑著說聲辛苦,裡面便有喝道聲響起:“司空到……”

 府門大開。

 李谷一身嶄新的紫袍,官威赫赫,那拄著的拐杖“篤篤”的似乎每一下都敲進人們的心房裡。

 “見過司空……”

 “免禮,吾等乃是為民祈福,諸位直接到大慈寺便好,卻大老遠的繞過來迎接,老夫受之有愧呐,炯之公,你我同乘如何?”

 “固所願也,司空請。”

 “請。”

 炯之公,姓歐陽,單名一個炯字,文才最是斐然,曾為前後兩朝中書舍人,後又除翰林學士。累拜門下侍郎,兼戶部尚書,同平章事,監修國史。

 如此重臣,本該隨孟昶一道進京朝謁才是, 但他時年已六十有四,老態龍鍾,加上又是隻好吟詩作賦幾不參與政議者,向訓便沒強令他入朝。

 此老雖老,但他在文壇上,聲名是真的響,李谷來蜀不過兩晚,便欣然去其府第赴宴。

 他好寫顏詞,其中一首浣溪沙,直至清末,都是公認的“殆莫豔於此矣。”

 “相見休言有淚珠,酒闌重得敘歡娛。鳳屏鴛枕宿金鋪。蘭麝細香聞喘息,綺羅纖縷見肌膚。此時還恨薄情無。”

 又有“獨坐含*吹鳳竹,有情無力泥人時”等句……

 又或“……幾見纖纖動處,時聞款款嬌聲。卻出錦屏妝面了,理秦箏。”

 總之,他的詞作,極盡個中玄妙。

 妙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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