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婧芝完全沒有想好接下來該說些什麽。
事實上,新學期開始後,在她的拚命努力下,工作進行得還算順利,並沒有遇到什麽太棘手的麻煩。
非要說最近工作上遇到什麽麻煩的話,那就是婧芝最近給學生上課的時候,意外地遲到了一分鍾。
“那可真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我實在不想跟別人提起這件事!”婧芝在心裡感歎道。
幸好,Florence過來幫婧芝解圍。
她今天把頭髮盤起來,整個人看上去比之前精神許多。
見到Jason,她更是開心壞了,有些激動地對他說:“Jason,這是你們兩個人的橙汁!”
“謝謝你!”說完,Jason微微點頭,表示感謝。
Florence站在那裡,本想再跟Jason寒暄幾句,卻發現他的注意力全在婧芝身上,隻好作罷。
她把兩杯鮮榨橙汁放在桌上,一杯靠近Jason,另一杯靠近婧芝,簡單說了一句:“兩位,請好好享受吧!”
這個時候,Jason和婧芝異口同聲地說:“謝謝你!”
說完,婧芝和Jason相視一笑,讓Florence覺得很尷尬,便立刻轉身離開。
Florence離開後,Jason碰都沒有碰他面前的那個裝滿橙汁的玻璃杯。
他一直正襟危坐著,耐心地等待著婧芝細細品嘗了幾口橙汁,見婧芝因為橙汁的口味很好而露出喜悅的笑容時,他的身體才稍稍放輕松一些,剛才他那微微皺起的眉頭才慢慢地舒展開來,讓他看上去沒有那麽嚴肅,變得和藹可親。
“你怎麽不嘗嘗?”婧芝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客人竟然絲毫沒有碰過他面前的橙汁,有些納悶,“這橙汁不是你建議我點的嗎?說是什麽營養豐富……”
聽到婧芝的話,Jason像是一個被操縱的機器人,一把抓起桌上的玻璃杯,送到嘴邊,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再放下,嘴裡念叨了一句:“味道真是不錯!”
“就是嘛!”婧芝微笑著說,“你的建議相當不錯!”
“呵呵,”Jason先是笑著聳聳肩,又立即變得嚴肅起來,說道,“你還是趕快告訴我,你最近有什麽麻煩吧。
或許,就像是建議你喝橙汁一樣,我還能給你提點什麽不錯的建議呢!”
老實說,婧芝不想談太多關於她自己工作的事情。尤其是跟Jason,這個她最最在意的異性。
在她看來,遲到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她可不想在Jason這裡自毀形象,讓他知道自己是一個不太守時的人,便想著隨便說點什麽,好搪塞過去。
“其實呢……也沒有什麽太要緊的事……而且……這跟你也沒有什麽關系。
再說了,我的工作跟你的工作……不太一樣……也沒什麽好跟你說的……”
婧芝還沒有說完,只見Jason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手勢,十分粗魯地打斷她。
婧芝無意間的幾句話,好像是零星的火花,點燃的不僅不是Jason對她的傾慕之情,反倒是對她的熊熊怒火。
Jason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兩手掐腰,低著頭,在餐桌旁來回踱著步子。
周圍幾桌的客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讓婧芝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剛才說過的幾句話已經闖下大禍。
婧芝先是因為Jason的動怒而覺得奇怪。
但她轉念一想,便很快找到了合理的解釋,在心裡安慰自己說:
“他也是一片好心,一直為我的事情擔心。
我既然這麽在乎他,又為何偏偏要拒他於千裡之外呢!
我為什麽不能告訴他,自己這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難道他聽了後會譏諷我?又或是會嘲笑我?
不,不會的,他不是那樣的人!
他只會安慰我,給我一些建議,有可能完全派不上用場,也有可能正中要害,那也說不準啊。
即使,從他嘴裡說出來的,不會是情意綿綿的甜言蜜語,只是些不痛不癢的建議,我又為什麽不能耐心地聽他隨便說幾句呢。
他是個非常認真的人,是個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人,如果我沒有把事情跟他說清楚,他會覺得我在蔑視他,對他不尊重!
難怪他會這麽生氣了……
“你……別……別生氣,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婧芝抬起頭,可憐巴巴地望著Jason,發現他的眉頭皺得比先前還要厲害,讓婧芝看了心裡發毛。
婧芝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必須馬上道歉。
她站起身,挪動兩步,在Jason面前站著。
今天上午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站在Chris面前,她對Chris沒感覺,只是把他當朋友,所以,她立刻本能地逃開了。
現在,此時此刻,她卻是站在她心愛的人面前,她不想逃離,隻想更靠近一些,想要走進Jason的心裡。
這個時候,Jason兩手掐著腰,低著頭,神色恍惚,一副受了委屈卻無力爭辯的樣子。
看到這樣的Jason,婧芝心裡開始發慌。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半寸,再稍稍靠近Jason一些,帶著歉意小聲對他說:“你別這樣,我跟你道歉。”
“跟我道歉?”Jason說話的時候喘著粗氣,顯然,他在費盡心機地壓製他囤積了好久的怒火,不讓火苗從自己的嘴裡噴出來。
“對,我……我跟你道歉……”說完,婧芝把兩手放在胸前,輕輕按在心臟的位置,試圖讓她那怦怦直跳的心臟不至於因為勞累過度而瞬間停住。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對上Jason那一雙被怒火燃燒著的眸子,卻又馬上後悔這樣做,因為Jason那憤怒的目光讓婧芝在一瞬間不寒而栗。
她立刻後退半步,稍稍低下頭,不再去看Jason的眼睛,好讓她有勇氣把接下來的話說完:“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隨便敷衍你……你關心我的事,但我卻……”
還沒等婧芝說完,Jason便打斷她的話,帶著怨氣和怒意,憤憤地說:“你不用跟我道歉……
你沒有說錯什麽,完全不用跟我道歉……
你說得很對,你的事,確實跟我沒什麽關系……
咱們倆之前只見過一面,對吧?
今天是第二次見面,而且還是偶然間才碰上的……
對,你說得很對,你說得太對了,不能再對了……
你的事,跟我沒有什麽關系……
對,你那另一句話說得也沒錯,你……穆塔斯大學女博士……你的工作跟我的工作,還真是不一樣!
對對對,不一樣!
所以……所以啊……
你說得很對,咱倆真沒什麽好說的。
算我自作多情……沒事找事……”
Jason的話,好像無數發子彈,一顆顆射進婧芝那正在瘋狂亂跳的心臟,讓她在擔心自己的心臟因為跳得太快而瞬間驟停的同時, 還要再擔心這顆心臟能不能承受住這突如其來的猛烈攻擊。
幸運的是,婧芝聽完Jason的話,卻絲毫不生氣,反倒是很心痛。
Jason的這些話,讓婧芝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剛才的那些“胡言亂語”,不僅讓Jason非常生氣,更讓他感到十分難過:她無意間傷了他的自尊心。
婧芝知道,這個時候,誠懇的道歉怕也只是杯水車薪,根本無法讓Jason恢復平靜。
在婧芝看來,Jason像是一頭驕傲的獅子,雖然未戴王冠,卻有著王者的自尊心,不允許任何人在任何時候蔑視他,怠慢他;而現在,這頭獅子的身上中了一箭,傷害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他是一個無比驕傲的人……也許,這就是我愛他的原因?或者,是原因之一吧!”婧芝在心裡對自己說。
“呼……”婧芝深呼一口氣,無奈地搖著頭,說道:“既然這樣,我也隻好把我的糗事告訴你了。
不過,請你聽完了,不要告訴任何其他人。
這樣的糗事,我不希望第三個知道。”
說完,婧芝歪著腦袋,偷偷瞄了Jason一眼,發現他雖然板著臉,卻一直豎著耳朵在聽自己說話,便“大言不慚”地繼續說道,“當然,這也不是一句兩句能說清楚的,得細說好一陣才行,總是站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
婧芝的話還未說完,Jason已經繞到她身後,輕輕挪動她剛才坐過的椅子,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她趕快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