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ris彈奏時神情非常專注。他知道,此時,婧芝正站在他身後,全神貫注地注視著他,聆聽著他用手指敲擊琴鍵彈出的一個個動人的音符。
只是,他不知道,在這個時候,婧芝心裡想的不是他,是Jason。
我把他借給我的圍巾疊起來,收在櫃子裡,已經好幾天了。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有機會再去一次如意居,把圍巾還給他,婧芝心想。
沒過多久,客廳裡安靜下來。
Chris轉過身,微笑著看了婧芝一眼,問道:“你覺得怎麽樣?喜歡嗎?”
“我……”婧芝剛剛回過神來,慢吞吞地說,“我很喜歡……”
“謝謝你!”Chris說得很誠懇,像是一個演奏家在音樂會結束時對觀眾說一句發自肺腑的謝辭。
“應該是我說謝謝才對!”婧芝調侃說道,“你這是讓我近距離欣賞了一場鋼琴獨奏,還是免費的,當然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哈哈!”Chris大笑起來,“哪有那麽誇張!我彈得馬馬虎虎,完全比不上專業的水準。”
“這樣已經足夠好了,”婧芝微笑著說,“對我來說,能如此近距離欣賞一場鋼琴獨奏,已經是莫大的榮幸。”
“真的嗎?”Chris半信半疑地說,“既然這樣,能否給我一個獎勵?”
“當然可以!”婧芝聳聳肩膀,“我去廚房給你沏茶,鐵觀音,我們說好的。”
“哎……”Chris本想說不要,但當他看見婧芝那開心的表情,便不忍心拒絕,隻好點點頭說,“謝謝你!”
婧芝走到廚房,聽見客廳裡傳來琴聲,是《秋日私語》。
在這樣一個秋日的午後,靜靜地欣賞理查德克萊德曼的經典曲目,幻想著秋天裡即將發生的童話,真是一件愜意的事。
這首曲子彈完沒多久,Chris見到婧芝拿著一個紫色的茶壺和兩隻小小的紫色茶杯走進來。
“需要我幫忙嗎?”Chris問道。
“啊,不用了。”婧芝把茶壺和茶杯放在餐桌上。
Chris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挪動一把椅子,對婧芝說:“來,請坐在這裡吧。”
“好!”說完,婧芝走過去,坐在那把椅子上。
Chris自己則坐在婧芝旁邊的椅子上。
婧芝把兩個小茶杯分別放在Chris和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給Chris倒上茶,再給自己倒上。
“請嘗一下吧,這茶葉可是我從家特意帶到英國來的。”
Chris慢慢地喝了一小口,覺得那苦中帶甜的味道很不錯,抿抿嘴,說道:“這是我第一次喝這種茶。”
“真的嗎?那你覺得怎麽樣?”婧芝很好奇,眨巴眨巴眼,“會有些不習慣吧,畢竟,這跟英國人經常喝的茶不太一樣。”
“嗯,是很不一樣。”Chris點點頭說。
“你知道,中國盛產茶葉,有……”婧芝正準備把中國的名茶一一列舉出來,卻被Chris說的話打斷。
“婧芝……”Chris吞吞吐吐地說,“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很重要的事?”婧芝在心裡自言自語,“他能有什麽重要的事?難道是說剛才拍的照片有問題,他想要再重拍一遍?”
“我……”Chris猶豫片刻,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Chris又抿了一口茶,
想整理一下思緒。 婧芝看到Chris那一臉嚴肅的表情,不好繼續逼問,隻好也跟著拿起茶杯,喝了兩口。
“我想對你說……”Chris不再繼續猶豫,選擇直截了當地說出口:“I love you!”
“咳咳……”婧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I love you !”Chris深情地重複著,“I love you!”
“這是什麽邏輯!”婧芝在心裡犯嘀咕,“上一秒鍾,我們不是還在說喝茶的事情嗎?有沒有搞錯啊,這轉折也太……等一下,我現在應該說什麽?我的天啊!”
此時此刻,婧芝內心十分激動。她兩隻腳用力一蹬地,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
Chris見婧芝站起身,也立刻站起來,低下頭,癡癡地盯著婧芝看。
婧芝靜靜地站在那裡,神情恍惚,沒想好要說些什麽。
Chris以為婧芝已經默認,只是害羞,一時間不敢說出口。
婧芝輕輕咬著自己的下嘴唇,想要逼迫自己說幾句話,緩和一下此時尷尬的氣氛。
Chris沒看懂婧芝的表情,以為她正在焦急地等待著他的一個吻。
Chris扭動脖子,他的嘴唇此時正一點點靠近婧芝那正因為緊張而變成深紅色的嘴唇。
婧芝害怕得好像一隻正在躲避老鷹的野兔一般,“嗖”地一下後退半步,輕而易舉地“得救”了。
Chris的臉變得通紅,比婧芝的嘴唇還要紅。他也後退半步,癱坐在椅子上。
婧芝發現Chris突然間像是變了一個人,想到了一個非常簡單的詞語,來緩和此時她們之間的尷尬。
她帶著深深的歉意對Chris說:“Sorry……”
“……”現在輪到Chris不知所措。
“Sorry……”婧芝又重複了一遍,依舊帶著深深的歉意。
“這沒什麽好道歉的。”Chris用手摸了摸他頭頂的頭髮,“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我想告訴你,你是一個非常不錯的人。”說著,婧芝緩緩地俯下身子,在椅子上坐下來。
“你不用這麽安慰我……”Chris有氣無力地說,“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是嗎?”婧芝半信半疑地問,“難道你知道我不愛你?”
Chris歎了一口氣說:“唉……我已經隱約感覺到了……”
他想繼續說“你不愛我”,但卻因為胸口的陣陣疼痛而不得不臨時放棄。
“我沒有辦法,”婧芝無奈地說,“感情的事,是強求不來的……”
“這個我同意。”Chris苦笑著說,“不管你對我是什麽感覺,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愛你……”
聽完Chris如此真誠的告白,婧芝的眼睛濕潤了。
她用些許顫抖的聲音說:“謝謝你對我這樣坦誠。我隻想告訴你,在我心裡,你是一個很有魅力的英國紳士。每次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的幽默總會讓我開心地笑起來;你的體貼總會讓我像是一個被寵愛的公主一樣,感到無比幸福;當我遇到麻煩的時候,你每次都會挺身而出,幫助我化險為夷。相信我,你帶給我的感動絕不只是一點點……”
聽到婧芝安慰自己的那幾句話,Chris稍稍恢復些力氣,直起身子,深情地說:“既然如此,你就給我一次機會吧,讓我證明給你看,我對你是真心的。也許有一天,你會瘋狂地愛上我,就像我愛你一樣。”
“不,不會的……”婧芝輕輕搖搖頭,“我心裡已經有人了。”
“已經有人了?”Chris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他帶著嫉妒的口吻問道,“誰?什麽時候?”
“你不認識他,”婧芝平靜地說,“我也是上個星期才見過他一面……”
“上個星期?”Chris憤憤不平地說, “才見過一面?你就對他……”
“對,”婧芝害羞地笑了笑,“我對他一見鍾情……”
Chris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問:“那他對你怎麽樣?也是一見鍾情?”
“這個……”婧芝微微搖頭,“我不知道……”
“如果他對你毫無感覺,你還會繼續暗戀他?”Chris的話語裡帶著憤恨,“或許他根本就不愛你,一點也不在意你!”
“也許你說得對,”婧芝六神無主地點點頭,“我的世界跟他的世界相距太遙遠,好像隔著幾萬光年的距離。”
“那你還對他……”Chris不想再繼續說下去,他感到自己的咽喉乾澀得厲害。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我想,他在我心裡已經生了根,發了芽,將來只會越長越大,永遠也不會消失。”
“即使他一點也不愛你?”Chris帶著懷疑的口氣問。
“那也是一樣……”婧芝不假思索地回答。
“即使他有他心愛的人,結了婚,生了子?”Chris那懷疑的口氣更重了。
“那也是一樣……”婧芝斬釘截鐵地說。
“即使他非但沒有保護好你,反而無情地傷害你,折磨你?”Chris那懷疑的口氣到達頂點。
“那也是一樣……”婧芝微微一笑,淡定地說。
“那他可真是太幸運了……”Chris終於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又一次癱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