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手裡各自拿著一個三明治,在路上走著。
Jason先開口說話:“這裡距離你的辦公室很遠嗎?”
“不算近,”婧芝的語氣裡有些無奈,“應該還要再走一陣子吧。”
聽到婧芝說“不算近”,Jason倒是很開心,一直笑而不語。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來如意居上班的?”婧芝好奇地問。
“我……”Jason有些難為情,“今天第一天上班……”
“今天第一天上班?”婧芝在心裡自言自語,“怪不得他一開始毛手毛腳的呢!原來是第一天上班!”
“不過,”Jason為自己辯解道,“我在如意居是第一天上班。
但是,我之前在別的餐館裡工作過。
所以,也不是完全沒有工作經驗。”
“哦?你在別的餐館裡工作過?”婧芝的好奇心又來了。
“對,不過是在別的城市,不是在穆塔斯。”Jason解釋說,“穆塔斯我來過很多次。
不過,在這裡工作,還是第一次。”
“那你覺得穆塔斯怎麽樣?”婧芝隨口一問。
“你是說這個在一天裡會有‘春夏秋冬’四個季節的城市?”Jason笑著說,“感覺還不錯,我打算在這裡呆久一點。”
婧芝十分不解,問道:“為什麽說穆塔斯在一天裡會有‘春夏秋冬’四個季節?”
“哈哈!”Jason笑著說,“你看,現在明明是秋天,但在穆塔斯,還有許多花在綻放,早上起床的時候,陽光照過來,是不是像春天一樣?”
婧芝微微點著頭,說道:“你這麽一說……的確是有點像……”
“那你再看,”Jason繼續耐心地解釋,“到了中午,陽光明媚的時候,你坐在室內,會不會感覺到非常熱,好像在過夏天一樣?”
“這倒是有可能……”婧芝已經完全被Jason的話唬住。
“那你看,傍晚這個時候,看著地上的落葉,感受著秋風的寒冷,是不是很有秋天的感覺?”Jason繼續他的長篇大論。
“對……”說著,婧芝低下頭,瞄了一眼她身上戴的圍巾。
若不是有這條圍巾“保駕護航”,她現在肯定凍得臉色發青,嘴唇發紫。
“那最後,到了夜裡,氣溫驟降,不用我說,你也會覺得像是在過冬天吧?”Jason帶著調侃的語氣問道。
“你說得沒錯!”婧芝一想到穆塔斯那寒冷寂靜的夜,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我剛才囉嗦了那麽多,你不會覺得煩吧?”Jason的語氣裡有些不安。
“不會,不會……”說著,婧芝輕輕搖頭,“完全不會……”
這個時候,天色暗下來。
夕陽的余暉已經漸漸消逝。
道路兩側的一個個路燈紛紛不情願地開始上班,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把街道照亮。
Jason和婧芝兩個人並排著繼續向前走。
“你……”Jason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問出口:“一個人在英國,不覺得孤單寂寞嗎?”
“孤單?寂寞?”婧芝覺得Jason的問題非常有趣,“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Jason感歎道,“我還在想,你一個人在英國生活,多少會有感到孤單寂寞的時候。我沒想到……”
“哈哈!”婧芝苦笑道,
“感覺孤單寂寞,那是‘有空閑的人’才會有的‘奢侈品’! 像我這樣從早忙到晚,從星期一忙到星期天的‘大忙人’,連感到孤單寂寞的時間都沒有……”
“你……從早忙到晚……從星期一忙到星期天?一直在忙?”Jason聽到婧芝的話,感到十分不可思議,“總要找一些時間休息一下吧。弦繃得太緊,是會斷的。”
“我不需要,”說著,婧芝放慢腳步,她已經遠遠地看見她的辦公室大樓,不想這麽快就跟Jason說再見,“我喜歡這樣的工作節奏。”
“為什麽?”Jason的話語裡帶著質疑,“一直這樣辛苦地工作,會不會太委屈自己?”
“完全不會!”婧芝回答得十分肯定,“對於像我這樣的人,不工作,反倒感覺糟透了!”
聽到婧芝那鎮定的語氣,Jason不得不勉強相信,她沒有在說謊,隻好繼續問:“為什麽說不工作反而糟透了?”
“因為我非常喜歡這樣的工作。”婧芝脫口而出,“每天除了必要的休息,我真是願意把我的每一分鍾都用在工作上!”
“哈哈!”Jason很從容地笑著說,“這個答案非常好!我很喜歡!”
“哈哈!”婧芝也跟著笑起來,“你這說話的語氣,一點也不像一個在餐館裡打工的服務生!”
“哦?”說著,Jason用他那一對黑如墨汁的眸子看了一眼婧芝的側臉,“那我像什麽?”
“哈哈,”婧芝依舊笑著,“說出來,你可別生氣……”
“我不生氣……”Jason微笑著搖搖頭,“你說吧……”
“哈哈,”婧芝抬起頭,意外地發現Jason正在盯著她看,便立刻害羞地低下頭,繼續說,“你呀,這剛才說話的語氣,真像是一個科研經驗豐富的‘老教授’!”
“哈哈!”Jason這下笑得有些得意,“承蒙誇獎!依你的意思,我還有不少做學術的‘潛力’呢!”
婧芝仰頭看著Jason,打趣著說道:“嗯,說不定真是這樣……”
“哈哈!”Jason笑得更大聲,“那我得回去研究研究,看看我是不是塊搞科研的料啊!哈哈!”
這時,婧芝看到她的辦公室大樓就在眼前,立刻轉移話題,說道:“就是這裡,我們到了……”
“哦……”Jason看了兩眼他眼前的這棟三層的辦公樓,猶豫了片刻,說道,“三明治已經涼了。你吃的時候,可以用微波爐熱一下。”
“真是三句話不離老本行!”婧芝在心裡自言自語,“這個時候,他居然還能想起三明治!
他是不是應該給我他的電話號碼?
或者,他會不會問我要我的電話號碼?
會嗎?會嗎?哎呀!到底會不會呀!”
“喂……”Jason看到婧芝站在那裡, 不言不語,“你們辦公室的廚房應該有微波爐吧?”
“微波爐?”婧芝回過神來,支支吾吾地說“微……波……爐……啊有……有微波爐……”
“有就好,”Jason終於松了一口氣,“可以熱一下三明治再吃……”
婧芝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好隨口應付一個字:“嗯……”
“很高興認識你!”Jason說話時有些激動。
辦公室樓下的燈光很昏暗,婧芝並沒有察覺到Jason臉上突然泛起的紅暈。
“很高興認識你!”婧芝說這句話的時候,握著三明治的幾根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著,因為寒冷,也因為過於激動。
她期盼著Jason能再說點什麽,讓她不至於這麽快離開這個她“一見鍾情”的男子。
Jason握著三明治的手指倒是沒有顫抖,只是把三明治攥得很緊。
他手裡的三明治已經變形,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我……”Jason不知道如何開口,他的話完全卡在喉嚨裡。
“謝謝你送我回來!”婧芝想了半天,終於想出這麽一句,打破僵局。
“不用謝!”Jason回答地十分乾脆。
Jason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把婧芝最不想聽到的兩個字說出口:“再見!”
“再見”這兩個字好像喪鍾一樣,頃刻間把婧芝從天堂拉到地獄。
她拚命地掙扎著,在地獄裡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呐喊,轉換成從唇齒間輕聲說出的兩個字:“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