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公寓樓下,婧芝從包裡取出鑰匙,打開公寓樓下的大門,有氣無力地說道:“你拿的東西多,我給你撐著門,你先進吧。”
琪兒絲毫沒有猶豫,一下子就竄進公寓大門,快步走上樓梯。婧芝緊跟在琪兒後面,提著購物袋踉踉蹌蹌地走上樓梯。
琪兒用婧芝之前給她準備的新鑰匙開了門,進屋後也沒有立即把門關上。婧芝緊跟著琪兒走到門口,見大門敞開著,也就沒有再掏鑰匙,直接走進屋,把大門關上。
琪兒進屋後直接走進廚房。她打開冰箱門,把她剛剛買回來需要冷藏的東西一一放進去。婧芝見琪兒收拾得差不多了,也走進廚房,把她自己買的瓜果蔬菜放進冰箱。
婧芝見到琪兒在用水龍頭清洗她們剛剛買的鱈魚,想到一會兒琪兒可能需要幫忙,便對她說道:“大廚,一會兒做飯要不要我給你打下手?”
“呀,不需要啦……”琪兒邊說邊搖頭,“我自己一個人來就好。我喜歡一個人乾活,嘿嘿,”琪兒做了一個鬼臉,“大廚的做飯秘方可不能被剽竊啦……”
“嗯?秘方?”婧芝一時間來了興趣,“你家傳的?還是你自己獨創的?”
“那當然是我自己獨創的啦!”琪兒得意地幾乎要飛上天,“不然怎麽叫秘方呐!”
“真的?厲害!”婧芝站在琪兒身邊,豎起大拇指。“大廚果然是大廚!”
“哈哈……“琪兒大笑出聲,”婧芝姐,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下吧。你放心,等我弄好啦,再叫你吃飯!”
婧芝看到琪兒專注的樣子實在不忍心再打擾她。她一個人靜靜地離開廚房,順便把廚房門關好。
琪兒一個人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她先清洗電飯煲,又淘了米,再把米放到電飯煲裡按下開關。她想到水煮魚最是麻煩,於是趕緊把買來的魚切成火柴盒大小的小塊,再將魚塊用料酒和一點點鹽醃製在一個大碗裡。緊接著,她又把做菜需要用到的材料一一準備好:該洗的洗,該切的切,攤平了放在灶台旁。
琪兒手腳麻利,把醃好的魚放在一個小煮鍋裡用小火煮著;再用炒鍋把切碎的肉末炒熟,放進豆腐和調製好的醬汁。整個廚房裡瞬間飄起麻婆豆腐的香味,讓在臥室裡的婧芝輕而易舉就聞到了。
“啊,真香!”聞到香味的婧芝迫不及待地衝進廚房,看到琪兒正在做番茄炒雞蛋,剛剛出鍋的麻婆豆腐早已經安安穩穩地躺在一個乾淨的大盤裡。
琪兒手裡正忙活著,也顧不上禮貌不禮貌,背對著婧芝說道:“咦?你怎麽進來啦?嚇我一跳!”
“我聞到香味,就過來看看。”婧芝讚許道,“你這大廚果然神通廣大,現在咱們這一屋子都是你做的麻婆豆腐的香味!”
“哦?是嗎?我沒感覺到哇!“琪兒專注地擺弄著手裡的廚具,說道,“既然你都來啦,就把它端走吧。我這裡很快就可以收工啦。用不了幾分鍾,咱們就可以開飯啦。”
“哦,好……“婧芝一邊說著,一邊端起那個盛滿豆腐的燙手的盤子,“我這就端到客廳去。”說完,她轉身離開廚房,把盤子安全轉移到餐桌上,再走回來給琪兒關上廚房的大門。
幾天前婧芝為了迎接琪兒搬進“新家”,特意去一家不錯的百貨公司買了一塊白色的帶粉紅色碎花的桌布,剛好遮蓋整個餐桌,與牆上的印象派油畫搭配起來剛剛好。
“琪兒一定會喜歡的!”想到這裡,
婧芝心裡美滋滋的。 婧芝一個人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沒多久,琪兒冒冒失失地闖進來,手裡端著一大碗水煮魚。
婧芝正要走上前搭把手,只聽見琪兒搖著頭說道:“沒事!我自己來就好!”說著,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幾步,把手裡的大碗平穩地放在餐桌正中央,右手輕輕擦拭額頭的幾顆汗珠,深呼一口氣,說道:“後面還有兩個菜……”
兩個人一起走進廚房,各自端著一個盤子到客廳。
“哈!這下行啦!我去盛飯!“琪兒掐著腰問道,”婧芝姐,你吃多少米?“
“我吃不多,一小碗就夠。”婧芝回答地很乾脆。
“好嘞!”說完,琪兒蹦蹦跳跳進廚房,嘴裡還哼著小曲兒。不一會兒,她端著兩隻盛滿米飯的小瓷碗走過來。
“嘿嘿嘿,這下全齊啦!”琪兒把兩隻小瓷碗分別放在餐桌的兩端,在背對著大門的椅子上做好,十分得意地笑起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果然是大廚!”婧芝抬起前臂把手伸到琪兒面前,豎起大拇指。
“哈哈哈,這不算什麽!”琪兒笑得更加得意,“改天再給你做別的,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嘛!”
“哦?那我真的是太幸運了!”婧芝感到很激動,這棟沉寂許久的老公寓頓時有了家的感覺。
“哦,對了!”琪兒好像突然間想到了什麽,站起身子衝進廚房。沒過多久便快步走回來,手裡拿著一個紅酒瓶和兩個空玻璃杯。
“怎麽樣?要來點嗎?”琪兒一邊把一個玻璃杯放到婧芝面前,一邊問她。
“唉……”婧芝低下頭歎了口氣,“真抱歉,我不會喝酒。我……唉……我酒精過敏。”
“哦,是這樣……”琪兒坐下身子,把另一個空玻璃杯放到自己面前,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帶著遺憾的語氣說道,“反正這酒也不多啦,估計倒兩杯也不夠啦。“
“稍等一下,我去拿果汁。”婧芝起身去冰箱裡拿了一盒果汁,把琪兒留給自己的玻璃杯倒滿。她又發現桌上既沒有筷子,也沒有杓子,又折回去拿了兩雙筷子和兩把杓子。她把其中一雙筷子和一把杓子遞給琪兒,另一套留給自己。
“哈哈,這樣就不能再完美啦!”琪兒說話的聲音很大,幸好現在不是在外面,沒有人投來異樣的眼光。
忙活了一下午,兩個人又累又餓。琪兒輕輕端起酒杯,用清脆的聲音對婧芝說:“婧芝姐,咱們乾一杯吧!就算是慶祝咱倆正式成為室友,是‘一家’人啦!”
婧芝聽到琪兒的話,端起她的果汁,愉快地說道:“嗯嗯,歡迎你入住公寓,成為我的室友!以後請多關照!”
兩個人輕輕碰一下手中的玻璃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婧芝隨即喝了幾口果汁,琪兒隻抿了一小口紅酒。
“婧芝姐,嘗嘗我的手藝吧!”
“好!”婧芝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筷子,“先嘗哪一個呢?”婧芝猶豫了幾秒鍾,最後還是把筷子伸向她最愛的水煮魚,“嗯……就先試一下咱們大廚的招牌菜,水煮魚片吧!”
“哈哈!好啊!”琪兒開心地笑著,“那我也要開動啦!”
婧芝剛剛把放進嘴裡的魚肉嚼碎了咽下去,便情不自禁地讚歎琪兒的手藝:“天啊!”婧芝感歎道,“果然是大廚!這個味道……天啊……我從來沒吃過這麽美味的水煮魚!比飯店裡的還好吃!”
這時候,琪兒的嘴巴裡塞滿了米飯,不方便說話,只是眨巴眨巴她的一雙大眼睛,搖晃著她的小腦袋,比先前更加得意了。
婧芝用杓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整塊豆腐,放進嘴裡。這原本表面白白的豆腐被血紅色的辣椒染得通紅,像是原本白白胖胖的大姑娘剛剛穿上喜服準備出嫁,吃起來又辣又麻,美味十足。
婧芝好奇地問琪兒:“這個麻婆豆腐吃起來好香啊,你放了什麽特別的料嗎?”
琪兒一下子咽下嘴裡的米飯,說道:“嘻嘻,這個嘛,今天在這裡呢,先賣個關子。下次再做這個菜的時候,再拿給你看吧!”
“好啊,那我可要跟你多學著點呢!我們家的大廚!”婧芝做了個古時候拜師學藝的手勢。
“哈哈!”琪兒又大笑出聲,“快嘗嘗別的菜,肯定一樣好吃呢!”
見琪兒相當有自信,婧芝不假思索地先後吃了一口西紅柿炒蛋和蠔油生菜,發現琪兒對她自己的廚藝只有自信,沒有自負,因為這幾個菜不僅看起來好看,聞起來香,吃起來更是美味得不得了。
“好吃!好吃!”婧芝連聲叫好。
琪兒吃得起勁兒,沒再說話,只是笑眯眯地歪著頭定在那裡幾秒鍾,表示欣然接受了她這個新室友發自內心的稱讚。
兩個人沒再說話,都在專心地吃著盤裡的菜和碗裡的米飯。琪兒做的菜花樣雖然多,量卻很小。沒過多久,桌子上的盤子和碗幾乎全都空了,只剩下菜湯和仔細找才能發現的幾粒米。
“哎呀呀,吃得好快呀!”琪兒喝光玻璃杯裡的紅酒,洋洋得意地說。
“真是美味!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這麽多菜的?看起來好看,吃起來好吃!”婧芝向後仰著身子,輕輕地靠著椅背說道。
“我?哈哈!這個嘛,是我爸爸教我的!”琪兒眨著眼睛,在這一刻,琪兒的那一雙眸子炯炯有神,散發著迷人的光彩。
原本平靜的婧芝被琪兒的回答震驚到。她立刻坐直身子,激動得問:“你爸爸?難道他是一位廚師?”
“啊哈!答對啦!”琪兒放下筷子,把兩隻小手平放在兩腿上,好奇地問道,“咦,你是怎麽發現的?”
“我?老實說,我是吃出來的!”婧芝擺出一副品菜大師的派頭,十分肯定地點了一下頭。
“吃……吃出來的?”這下輪到琪兒感到驚訝。
“對,吃出來的!”婧芝微笑著說道,“這麽好的手藝,肯定不是一天兩天學出來的,想必是你從小耳濡目染。按照這樣的邏輯推測下去,你的家裡人很可能本身就是好廚師。”
“哦哦,原來是這樣!”琪兒點點頭表示讚同。
“是啊!但是……”婧芝繼續說道,“除了這個,還有別的一個原因!”婧芝眯起她的一雙能“勾人魂魄”的丹鳳眼,“那就是我,一個理科女博士,特別喜歡讀推理小說。久而久之,推理能力也很有提高啊……”
“啊?推理小說?”琪兒的眼睛睜得比剛才還大,一對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比如?”
“比如《福爾摩斯探案集》吧。”說完,婧芝又一次把身子平攤在亞麻椅上,她覺得這樣可以更好地放松身上有些酸痛的肌肉。
“《福爾摩斯探案集》?全套?那麽多本!你……你全看啦?”琪兒快速眨了幾下眼睛,定在那裡,等著婧芝的回答。
“對呀,全看了。”婧芝平靜地微微點頭。
“哇!中文版?還是英文版?”琪兒定睛看著婧芝,全神貫注地等待她的回答。
“小時候看的是中文版。長大了,英語詞匯也逐漸多起來,才把英文版的看全。”婧芝的語氣依舊平靜似水,沒有任何波瀾,一點也不像是臨時編謊話的樣子。
“那肯定是鐵粉啦!我確認過啦!鐵粉!”琪兒終於放松下來,顯然片刻聚精會神的思考耗費掉她不少腦細胞,讓她不得不暫時休息一下。
“嗯,沒錯,是鐵粉!”婧芝點著頭回答道,“這也是為何我選擇來英國留學的原因之一。有時候我們會忽略文學作品對人的影響力;但是,很多時候我們又不得不承認,文學作品的確很有影響力。”
“好吧……是這樣子啊……”琪兒終於耷拉下腦袋,說話聲音也小許多。這時,婧芝才注意到現在的琪兒看上去很是疲憊。今天下午買完東西又回來做飯,消耗了大量體力。剛才洋洋得意的樣子,只是筋疲力盡前的回光返照。
“累了吧?”婧芝關切地問,“我來‘收拾殘局’,你先去休息吧,大廚!”說完,婧芝坐直身子,準備起身收拾碗筷。
“好啊,好啊。”突然間發現自己不用洗碗洗盤子,琪兒答應得很爽快。
婧芝一個人把桌上的餐具收拾起來,分好幾趟端到廚房。琪兒生怕坐在那裡礙事,轉移到沙發上躺著,一動也不動。
過了好一陣子,婧芝在廚房叮叮當當地整理完碗筷。回來時,她發現琪兒正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婧芝走過來,拍了拍琪兒的肩膀,輕聲問道:“喂,你是要現在就睡覺嗎?”
“不,我只是坐這歇會兒。”琪兒睜開朦朧的雙眼,雖然很疲憊,但口齒清晰,語速正常,完全不像準備要安寢的樣子。
“那你在這休息會兒,我去給你泡杯茶。今天上午喝的鐵觀音,感覺怎麽樣?”婧芝站在琪兒身旁,用極其溫柔的語調問道。
“鐵觀音?好啊!”琪兒聽到馬上要喝到婧芝準備的綠茶,開心壞了,抖動著一雙小腳丫,“剛剛吃了那麽多東西,又喝了一杯紅酒,現在我正口渴呢!”。
“那你先等一下,我馬上回來。”婧芝說完轉身進了廚房,留琪兒一個人在沙發上繼續閉目養神。
婧芝一個人在廚房燒了一壺開水,泡了茶,又給自己衝了一杯熱巧克力。她端著兩個杯子走進客廳,坐回亞麻椅,溫柔地說道:“給,這個是給你的。”
琪兒聽見說話聲,立刻睜開眼,四周看了幾眼,坐起來,緩緩地接過杯子。
婧芝小心翼翼地抿一口熱巧克力,問道:“你今天晚上還有什麽別的計劃嗎?”
“我?計劃?收拾東西,算不算?”
“算啊,當然算。你收拾那麽多東西,需要我幫忙嗎?”婧芝把手裡的杯子放在餐桌上,翹起二郎腿,樣子十分悠閑。
“不用啦,我自己的東西,還是自己收拾吧。”琪兒微微搖晃一下她的小腦袋。
“那好,我也有些東西要收拾。明天出遠門,還是早些準備好。”
“對呀,你明天還要去見你的朋友,當然要早做準備。”
“嗯,明天我出發的時候估計天還是黑的。你呀,”婧芝狡黠地笑著說,“肯定還在呼呼大睡哩。我就不跟你打招呼了,晚上回來再聊吧。”說完,婧芝再抿一口熱巧克力。
“這麽早?”琪兒有點驚訝,光端著杯子不喝茶,等著婧芝說話。
“嗯。”婧芝非常肯定地點著頭,“因為當天就要回來,距離也不算近,只能明天一早就出發嘍。”
“那好吧。你走的時候可千萬不要打擾到我哦!我要睡個美容覺!”琪兒眼神鎮定,仿佛要執行什麽蓄謀已久的計劃。
“是是是,不打擾你,不打擾你,大廚!”婧芝又喝了兩口熱巧克力,笑眯眯地說道,“放心吧,為了增加我們家的總顏值,我一定不會打擾你的美容覺!”
“哈哈,知道就好!總顏值全靠我來撐啦!”琪兒開心極了,臉頰紅撲撲的,好像秋天裡熟透的蘋果。緊接著,她又大言不慚地補充了一句:“像我這麽貌美如花的女生,那可是拉高了整條街的顏值呀!”
婧芝的嘴唇剛剛碰到杯子,正準備抿一口杯子裡的熱巧克力,聽到琪兒說的話,笑得差點腰都直不起來了,杯子沒端穩,熱巧克力差點灑出來。
“哈哈!”婧芝大笑起來。
琪兒呢,紅著臉繼續大言不慚地說道:“別笑!嚴肅點!我說的可是事實!”
“嗯,事實……事實……”婧芝結結巴巴地說完話,端穩杯子,再小心翼翼地抿一口熱巧克力,生怕灑出來。
琪兒看到婧芝狼狽的樣子,立刻安慰她說道:“婧芝姐,你真是辛苦啦,把我招來和你一起住在這棟房子裡。你這是為提高整條街的顏值,做出了‘重大貢獻’!”
琪兒說最後四個字“重大貢獻”的時候,語氣加重,擠了兩下眉毛。婧芝也很配合,翻動兩下上眼皮,愣了一秒鍾,仿佛一下子恍然大悟,驚歎道:“哦!原來是這樣!”
這時,琪兒突然間表情嚴肅起來,像是正在宣判的法官,用無比堅定的語氣說道:“對!就是這樣!”
“哈哈哈……”房間裡傳出兩個人的笑聲,持續了好久,直到把漆黑的寒夜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