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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天前。

　　石一鞍桃虎騎馬一路向東，快到五行河時才發現流民蹤影。

　　在石一鞍看來，大部分百姓即便不是流民，衣裝面貌也跟流民無差。直到看見有穿著盔甲的士卒搭起鍋灶。石一鞍才下馬上前詢問。

　　一股濃煙將周圍的人群嗆散，火著後，士卒將大鐵鍋從馬車上卸下支起。五行河的水還是一樣清澈甘甜，流民繞了大治一圈，對他們始終溫暖如初的除了姚伯陽就是這被稱為“龍脈”的五行河河水。鍋裡很快就沸騰起來，蒸騰著周圍一張張黑黢黢的臉。

　　石長庚囑咐，必須以渾州官員身份問詢，不得對人泄露自己真實身份。石一鞍觀察了半晌，看起來只有掌杓給流民盛飯的說話最有分量，“一呼百應”這詞簡直就是為形容他而造的。

　　石一鞍桃虎栓好馬近前。

　　“要不咱也在這吃一碗吧。”桃虎盯著大鐵鍋對石一鞍說。

　　“說什麽呢。”石一鞍揮臂打了下桃虎肚子。

　　忽有一抹亮色從石一鞍眼前閃過。一個穿著青衫的女子端著空碗向鍋邊走來。石一鞍不由的抻直脖子。細看卻是，目似碧水兩池，唇如落霞一片，行動時猶勝流星疾風，靜待時恰好山花爛漫。

　　“也就臉蛋乾淨點能看，為何擠在這煤堆裡要飯?”石一鞍望著女子自言自語，“聽胡越娥說，流民中的女子，不是被別人賣掉，就是被自己賣掉。”

　　女子盛完飯，端著走到一輛馬車前。石一鞍這才發現原來路邊還停著一輛有簾有窗的馬車。一拍腦袋，這才明白過來，馬車裡的人才應該是這裡的首領。

　　“莫非裡面就是姚伯陽?”石一鞍狐疑著靠近。

　　女子打開車簾，從裡面閃身露出來的，卻是一位蓬頭散發，身形寬大的婦人。

　　婦人喝完粥後，青衣女子又回到盛粥處，將最後一杓盛給了一位少年。

　　“你怎麽不留點自己喝?”石一鞍只看到士卒洗完大鍋，收拾裝車，終於忍不住上前問青衣女子。

　　“在這裡看了半天就為了問我這個?”女子抬頭一瞥，冷冽的眼神，微挑的眉峰，完全沒有了遠觀時的嫻靜溫婉。

　　石一鞍一愣，“也不是，就是見你在這人群中，卻不與他們一起吃飯有些奇怪。”

　　“我又不是流民，為什麽要和他們一起吃飯?”青衣女子在此向馬車走去。

　　“那你是什麽人?為何在此?”石一鞍追上女子。

　　“你又是什麽人?”女子上車勒馬，準備出發。

　　“我是，”石一鞍想起石長庚的囑咐，“你們要去哪裡?這裡是渾州，往前是隱翠峰，再往前是境州合郡。這裡路我熟，我可以幫你們帶路。”

　　“哈哈哈”坐在車內的婦人笑出聲，打開車簾探出頭，“小哥是本地人嗎?老身還確實需要一個指路的，那就麻煩問下小哥，從這裡到七星觀走那條路最快?”

　　石一鞍沒問清自己的事，倒先幫別人忙活上別人的事。心裡一歎，沒辦法，誰讓遇到漂亮姑娘了呢。在石一鞍和合郡公子哥們瞎混的小半生裡，“蒼生皆可負，唯佳人不可。”一直是他們的警世名言，行為準則。除非爹來問功課，負責天下誰怕過。

　　“大道直通就可到，騎馬不過半日，但像你們這麽龐大的隊伍，走到明天早上也是有可能的。”石一鞍得意的說，“但是你們今天碰到我了，算你們走運，我倒還真知道一條捷徑，日落前你們人就可以到，

但是馬車不行。”　　“馬車不到，我們人怎麽到?難不成你背我們去?”青衣女子坐在車前，不屑的說。

　　“你若想讓我背，我也是可以屈就的。誰讓我心底善良呢。”

　　“讓開，不要擋道。”青衣女子松開韁繩，扯過馬鞭，馬車緩緩向前。

　　“前面路口向左拐，一直走，就到映紅山。”石一鞍站在馬車後面大聲說。

　　青衣女子沒有搭理，繼續前行，車內婦人卻叫停馬車，從車窗探出了頭，問石一鞍，“為何是映紅山?”

　　“映紅山的對面就是隱翠峰，但他們之間有一條浴河。兩山對立中間無橋，所以去隱翠峰就需要沿官道繞到境州，再折向北。”石一鞍解釋。

　　“所以是映紅山有船可以渡我們過去對嗎?”青衣女子轉頭對石一鞍說。

　　“聰明！果然姑娘不一般。”石一鞍鼓掌。

　　青衣女子松開馬韁，又遠了一些。

　　“但是那船並不是誰都能坐。”石一鞍喊著，“必須得有渾州或者境州地方長官的簽章獲準才能乘坐。”

　　青衣女子停車下馬，大步流星走到石一鞍跟前，“那你有辦法讓我們過去嗎?”

　　“有。”石一鞍被青衣女子的洶洶氣勢和手裡緊握的劍嚇到。

　　“說。”

　　“我是渾州州政來大人的長子，奉家父命來迎接姚伯陽將軍。”石一鞍看著青衣女子的眼睛說。

　　“就你們兩個，”青衣女人上下掃視了石一鞍和桃虎，“扯謊也要編像點。”

　　“我們真的是來迎接姚將軍的。”

　　石一鞍話音剛落，青衣女子突然抓住石一鞍右手手肘，將石一鞍反扣在地上。 士卒見狀，圍上前將桃虎和石一鞍五花大綁。

　　石一鞍和桃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就已經背靠背被栓在一起。

　　“怎麽處置?”為首的士卒請教車裡的婦人。

　　“既然他說他是來越之子，那就給來越送回去吧。”車裡的婦人說。

　　“我看就是倆眼饞劉螢姑娘的登徒子！”圍觀流民笑道。

　　“胡說八道！”桃虎急得腿亂蹬。

　　“你們根本不是左部流民！你們是山賊！是土匪！左部距此萬裡，民風淳樸，怎麽會有你們這種無恥之人！”石一鞍急了。

　　“誰告訴你我們是左部流民的?”劉螢上前笑著問，“我們是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渾州一霸的名頭可不能埋沒在我們這樣無恥之人的手裡。”

　　“這麽標志的姑娘，說出的話倒像是連弩放箭，又冷又傷人。真是可惜了！白瞎了一張臉！誰要是對著你這樣的毒婦一個時辰，保管就得萬箭穿心而死。”

　　“嘴上功夫倒是不錯，真是可惜了，這麽俊俏的人被一張嘴就給毀了。也不對，應該是空蕩蕩又愛自作聰明的腦袋。”劉雲起身，“將他們倆帶上，正好空著手缺禮物。”

　　“你們要帶我們去哪兒?”石一鞍桃虎被綁著扔進馬車上的大鍋裡。

　　“送你們回家。”劉螢跳上馬車，抬手揮鞭。

　　“哎哎哎，你聽我說，”石一鞍在鐵鍋裡掙扎，“劉螢！劉螢！劉螢！”

　　圓滑的大鐵鍋來回顛炒著，只聽見兩個在鐵鍋裡碰的“咣咣”的腦袋，和不斷認錯求饒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