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這麽嚴重的傷,這班自然是沒辦法上了。
孫禎請了病假,在被主管一頓斥罵之後,掛了電話,他的臉色變得無比陰沉。
“刀疤劉!”他狠狠捏緊了拳頭。
本來他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每次被欺負都是默默承受,獨自舔舐傷口。
但是這一次對方是真的想要打死自己!
第二天一大清早,孫禎就早早地出了門。
昆城共有十幾家執法處,有一個離孫禎住處不遠。
“我要告人。”
執法室裡,孫禎雙手撐在桌子上,沉聲道。
執法的守衛嚇了一跳,這哪裡來的木乃伊?
“先去登記處登記姓名,年齡……”守衛漫不經心道,大清早的過來攪人清夢,受了傷包扎的不倫不類,這人著實怪異。
“我要告人。”孫禎連動作都沒有變化,依然說著同樣的話。
“跟你說的你沒聽見嗎?先去登記!再說執法大人也還沒來上班,你得去客廳等一個小時,知道嗎?快滾!”守衛眼力過人,早就看出來孫禎只是個普通市民,他隨便猜測,也能得出個大概,不外乎是被人打了,想要訴諸執法處。
這種人,真是無理取鬧。守衛搖頭暗道。
“我要告人!”這一次,孫禎拔高了幾個音調。
守衛眉頭一皺,這人真是固執的緊。
“行行行,我幫你登記,可以了吧?”守衛不耐煩的拿出紙筆,“說吧,你叫什麽,要告誰,被告對你做了什麽。”
“孫禎,被告劉強。被告對我造成了嚴重的身體損傷。”孫禎平靜道。
守衛的手一哆嗦,劉強?那不是自己上司的侄子嗎?
“你說的劉強,是不是臉上有條刀疤,從這兒到這兒?”守衛比劃道。
孫禎一怔:“不錯,怎麽了?”
“好你個刁民!竟敢胡亂誣告他人!你可知道劉強是誰?他是我們執法大人的親侄子,他和你根本沒有絲毫交集,他為什麽要打你?”守衛忽然變了臉色。
孫禎怒道:“我都傷成這樣了,難道還會騙你不成!”
“這個誰知道呢?現在故意自殘,然後想訛人錢財的人,可不在少數。”守衛坐回椅子,哼哼唧唧道。
孫禎血衝腦門,猛地往桌上一拍:“難道執法大人的親屬犯了錯,就可以置之不理!哪有你們這麽執法的!”
“你敢在執法處叫囂?膽子不小啊!”守衛針鋒相對,“你說是劉強打了你,好,那你說說,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當時有哪些人看到了,還有,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是劉強打的你,而不是別人?”
連續的問題將孫禎炸的頭昏腦脹。
“我要見執法大人!”
“哼,想的倒美,你在此大聲喧嘩,已經違反了執法處的規定,先進去待一會兒吧!”守衛冷笑,忽然從桌下拿出一雙手銬,將孫禎手腕扣住了。
“平白無故,你為什麽抓我!”孫禎掙扎。
“少廢話!”
守衛將孫禎反手扣住,他虎背熊腰,力氣驚人,很輕松地就將孫禎製服了。
孫禎不斷掙扎,但是又有什麽用?反而還觸動了傷口,紗布染成了紅色。
“在裡面好好冷靜一下吧!一個小時後我再帶你去見執法大人!”守衛將孫禎關進一間密室,冷笑著關上了門。
室內沒有任何東西,四處密封,黑暗中,孫禎感覺周圍的黑暗像是凝為實質,
在向自己壓來。 原本匡扶正義的執法處,為什麽也像是這黑暗的房間一樣,不分青紅皂白,隨便抓人?
難道這個世道,真的只能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孫禎心中的某一處,漸漸松動。
冰冷,饑餓,孤獨,疼痛……孫禎在密室中蜷縮著,微微顫抖。
終於,這如同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的一小時終於過去了,孫禎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喲,還挺精神的,走吧!”守衛掃了孫禎一眼,替他打開了手銬。
孫禎心中又泛起一絲希望。
也許,執法大人秉公執法,會相信自己呢?
“大人今天有事沒來,你見不到他了。不過,有另外一個人卻想見見你。”守衛詭異的一笑,對孫禎說道。
孫禎愕然:“誰?”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孫禎本能的覺得有種不詳的預感,能夠來到執法處,又認識自己的,執法大人沒有來……
他臉色倏變,起身想要走出去:“我忽然有些事,得回去一趟。”
“別啊,既然你有事對咱們執法處要說,執法處向來為民辦事做主,怎麽能不幫你解決事情,就讓你走呢?”守衛仿佛早就料到地伸手攔住了孫禎。
孫禎沉聲道:“難道我還不能回去了嗎?”
“回去當然可以,等你見了這個人之後,你什麽時候離開都行。”守衛獰笑道。
孫禎忽然大吼:“放開我!我要回去!”
守衛連忙一記手刀砍在孫禎脖子處,後者登時昏迷。
當孫禎悠悠醒轉時,刀疤劉的可怖臉龐霎時映入眼簾,讓他禁不住往後一仰頭。
“孫禎,你的膽子可真不小啊。我本來好心放了你,以為你應該聽話了點。沒想到你這麽不知好歹,居然敢來執法處說我的不是。”
刀疤劉揪住孫禎的頭髮,狠狠往地上一磕。
然後,整個世界都在孫禎的眼中暗了下去。
當孫禎被拋到執法處後門處的臭水溝邊上的時候,他渾身上下已經再也找不出一絲完好的地方。
陽光燦爛,溫暖和煦。
然而孫禎卻隻感到冷。
一股發自心底的冷。
他的眼中,幾乎迸出火花。
“怎麽樣,現在還覺得,會有人替你做主嗎?會有所謂的人去製裁他們嗎?”不知何時,那個乞丐又出現在孫禎的身邊,看著他的淒慘模樣,搖頭歎氣,“跟你實話說吧,天下烏鴉一般黑,一個機構的腐爛,是從它的根部開始的,就算你見到了執法者,甚至找上了更高層次的人物,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該逍遙的,依然逍遙自在,你的話,沒有人會聽進去的。”
孫禎默不作聲。
“公道,只在人心。如果被你拿出來,就只能被別人一腳接著一腳踩下,最後變成灰塵。”乞丐繼續道,“所以,你若想改變這一切,只能聽我的,那就是……殺了他們,一直殺下去,直到無人能敵!”
孫禎雙眼空洞無神。
長久以來的艱難與壓力,終於壓垮了他。
今天的事,嚴格來說,只不過是個引子罷了。
整個世界都是黑的,哪怕陽光燦爛,但是自己也只能活在陰暗的角落裡。
“我不會聽從你的!”孫禎平靜道。
乞丐皺眉道:“你還不死心?”
“如果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我寧願死。”孫禎的聲音仍然平靜。
乞丐勃然變色:“好!那你就去死!真是個不可救藥的蠢貨!擺在眼前的路你不走,非要守著那一點可笑的堅持而喪命,傻子!”
孫禎淒然一笑。
是的,他不懂。
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感受過世界的溫暖,從來沒有嘗過什麽是真正的幸福。
但是,自己永遠也不會去變成自己所厭惡那種人。以武犯禁,行事無忌,永遠也不會,死也不會……
孫禎拖著身子,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在家裡,孫禎最後望了陽台對面的窗台一眼,那裡被窗簾遮的嚴嚴實實。
盡管對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是孫禎心底卻泛起一絲淡淡的暖意。
她還不知道自己是誰,而自己卻已經要去尋求解脫了。
孫禎扯了條堅實的繩子,吊在天花板的倒鉤上。
然後,慢慢閉上了雙眼。
一股壓迫感從喉嚨處襲來,蔓延至全身。
意識漸漸模糊。
孫禎最後歎了口氣,永別了。
突然,一點光亮驀然在無邊黑暗中產生,逐漸擴大,最後,讓孫禎猛然驚醒!
自己來到了天堂,還是地獄?
孫禎茫然的打量著周圍,仍然是熟悉的布置,這不就是自己家裡嗎?
不同的是,多了一個人。
那個乞丐!
孫禎眼神由茫然轉為驚訝,最後變得冷漠。
“恭喜你,你重生了。”乞丐笑嘻嘻道。
不知何時,孫禎客廳裡的家具已經被堆到邊上,中間空出了一大塊地面。
乞丐擺了許多細小積木,地上密密麻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