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洲城中,妖獸橫衝直撞。
尉遲虎策馬衝到妖獸的正前方,身上傷痕累累,是被妖獸尾巴抽中幾次留下。
黑羽衛來的兩百余人,已經全部出動阻截驅趕,手持仙家工匠打造的手弩,弩箭如蝗,依舊擋不住這凶獸,已經折了不下三十名黑羽衛。
尉遲虎也是被激起了凶性,迎面衝出,雄壯身軀如撞城巨錘,直接撞向那丈余高的猙獰巨獸。
只是雙方體型差距,如同三歲幼兒撞向馬車,結果不言而喻。
紅衣如血,龍吟如泣!
千鈞一發之際,一名女子的身影砸在街面,背後有赤色蛟龍虛影。
尉遲虎腰間一股大力襲來,直接被踹飛了出去,撞塌了街道旁的院牆。
抬眼看去,卻見那紅衣女子站在街道上,直面妖獸,一拳遞出。
拳頭狠狠錘在妖獸頭顱上,妖獸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
巨大頭顱猛然停住,巨大慣性使得身體前翻,從女子頭頂飛了過去,在地上滑出老遠。
十裡之外,雀鳴山中。
趙大公子一路翻過幾座山嶺,走的是雙腿發酸,卻沒尋到好木料。
臨近下午,與老琴師坐在一片山林中,背靠大樹吃著乾糧。
身著麻袍的老琴師,就著白水啃乾餅,與趙閑聊些家長裡短,說著說著,突然耳朵微動,看向西邊的山林。
趙閑也察覺到不對,同樣望向那邊。
他們是從西邊過來的,此時,西面的山林中,鳥群四散飛逃,野兔野豬在山林疾奔,見到二人也不躲不避,飛快的從他們腳邊衝了過去。
樹林間枝丫斷裂的聲音時隱時現,放在石頭上水碗,很有節奏的浮現一圈圈漣漪,越來越明顯。
“有什麽東西過來了,個頭很大!”
趙閑感覺到大地的震顫,臉色凝重:“老頭子,你不用怕,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再大的畜生也是怕人的。我有刀,只要比它還凶,它自然會繞著走。”
樹林左邊是石壁,右邊是陡峭斜坡,雜草叢生走過去都成問題,若非如此,那幾隻野物也不會從二人身邊跑過去。
老琴師左右看了看,躲在了一顆大樹後面。
趙閑從身後抽出長刀,雙手握緊,謹慎的盯著西邊的山林。
片刻後,他便發現不對勁,來的東西並非獅虎巨熊,太大了。
可以看到樹冠依次消失,在山林間衝出一道凹槽,蜿蜒前行卻速度極快,直直朝二人這邊衝來。
“這他媽是什麽東西?!”
趙閑怒罵一聲,卻也知道現在沒法逃走,以哪個東西的速度,等披荊斬棘跑出樹林,早被那東西踩死了。
“嗷!”
轟然巨響,一聲狂怒獸吼響徹山林。
趙閑隻覺得耳朵發麻,難以形容的壓力,如罡風吹拂讓他連站立都十分困難。
猙獰巨獸,渾身浴血,從百丈外的山林撲出。
四爪如雷身形如電,發現了前方的兩個小蟲子,猩紅巨眼戾氣衝天,直衝而來。
趙閑肝膽俱顫,雙手微抖竟控制不住,強行壓下轉身潰逃的衝動,他咬咬牙厲聲大喝:“老頭子,你他媽愣著作甚,快跑啊!”
“跑不掉!”
老琴師似乎已經絕望,淡淡回了一句。
趙閑也知道跑不掉,自己都沒把握跑掉,崇山峻嶺的這老頭怎麽跑。
他不在說話,胸口急劇起伏,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因為緊張,
面容扭曲猙獰,眼睛死死盯著巨獸的眼睛。 此時此刻,趙閑也只能這般擺出搏命架勢。
嚇不嚇的跑總得試試,這畜生受了傷,說不定會改變路線逃走。
八十丈!
巨獸絲毫沒有改變路線的意思,反而激起了凶性,口吐紅霧眼中竟然有幾點火光,怒目盯著面前的小蟲子。
趙閑額頭青筋暴起,雙腿穩穩顫抖,已經壓抑不住後撤的念頭,咬破舌尖讓自己清醒一下,還是不肯就此放棄。
五十丈!
已經可以看到凶獸鱗片上的戰痕,猩紅毛髮根根如鋼針豎起。
來自骨子裡傳承萬年對凶獸的恐懼,已經難以抑製。
趙閑此刻隻覺這丈余高的龐然大物,如同滔天巨浪,摧毀了視線裡的一切。
樹後的老琴師,略顯渾濁的眸子,安靜看著面前的青年,看他能堅持多久,看他什麽時候退卻。
只要堅持到二十丈還沒有倒下,也並非不能修行。
三十丈!
趙閑思緒已經有些紊亂,甚至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可能下一刻,自己就會四分五裂。
恐懼已經佔據了大部分心神,唯一能讓他清醒和感到幾分安全的,只有手中長刀刀柄的絲絲冰涼。
“他娘的!”
凶獸轉瞬即至,已經沒有思考的時間。
趙閑渾身青筋暴起,牙齒幾乎咬碎,雙眼血紅,那絲如同怒雷般的暴虐再次浮現,充斥了整雙眼睛。
手中長刀不再顫抖,他怒吼一聲,往前邁出了一步,然後是第二步,緊接著行走、奔跑。
手中烏黑長刀刀鋒如銀線,青年瘋狂的往前疾奔,朝哪隻從未聽過,壯如山丘的猙獰巨獸衝了過去。
臉上的瘋狂,自出生以來從未出現過,瘋狂的讓人心悸。連趙閑自己都不知道,瀕死之際會有這般瘋狂的神色。
天地間的光亮暗了一下,連聲音都凝滯稍許。
趙閑以為是錯覺,也沒有心思去關心這些。
只是十余丈外,那雙猩紅的巨眼,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眼中露出一絲畏懼,毫不遲疑的往右邊繞開了少許,撞開山林一衝而過。
巨大勁風,刮的臉頰生疼。
青年持著刀,呆呆的立在原地,看著身旁不遠的溝壑。
老琴師負手而立,手上不知何時,多了根枯枝。
半晌後。
趙大公子回過神,猛的大笑起來:“哈哈哈!老頭子,看到沒有,我就說嘛!再大的畜生,只要你比它凶,它就會害怕!”
劫後余生的狂喜,讓趙閑恢復的輕醒,渾身大汗淋漓,雖然只是跑了幾步,現在也有些站不穩的感覺。
他長刀杵地,回過頭來,卻見那個躲在樹後面的老頭子,氣喘籲籲佝僂著腰,手上還拿了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樹枝,顯然是嚇壞了。
趙閑將刀插在地上,如同大猩猩般錘了錘胸口:“老頭子,這次多虧了本少爺在,不然你這一把老骨頭都沒人收屍。看到沒有,這才叫爺們,你說你拿根小樹枝有什麽用?遇見這些畜生要拿刀。”
捶捶胸口也只是壯膽,順便讓面前老人覺得有身強體壯的小夥子在,沒什麽危險而已。
老琴師滿臉疲色,喘著氣抬頭看向趙閑,半晌後,卻是笑了一聲:
“謝啦!”
“不用,少爺我俠肝義膽,施恩不圖報!”
趙閑待心中平複,抽刀當做行山杖杵著,看向妖獸離去的方向:“老頭子,你見識多,這是什麽東西?”
“回火麒麟。”
老琴師靠著樹坐了下來,淡淡回了一句:“看體格至少三百年道行,六境妖獸,渾身天材地寶很值錢。”
趙閑微微一愣,還沒細想這句話的意思,忽然渾身一震,一股更恐怖強大的氣息,從西邊山林蔓延過來。
趙大公子面如死灰。這才想起剛才那凶獸渾身浴血,肯定是被什麽東西追過來的。
天要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