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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侍女修仙》第119章 離別
  第二十五章

  孤雁城,半山樓宇的上空。

  東海之濱,陣陣浪濤撞擊在海崖上,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

  身著黑衣的雁翎,站在大廳的窗口,看著外面的海天一色,失神的喃喃到:

  “大雁南飛,有去無回,凶兆!”

  天空之上,歸雁樓留守的長老騰空而起,赤發老魔的九把飛刀,化為九條火龍直刺天空。

  十君子之一的雁寒清,背生遮天羽翼,萬支金色雁羽疾射,遮天蔽日的覆蓋孤雁城上空。

  一輪圓月之下,長發如瀑的男子懸停。

  黑衣隨海風飄拂,略顯陰柔的臉頰滿是淡漠。

  古井無波雙眼,淡淡的看著下方的半山樓宇,下方的霜巽福地。

  右手握住古樸長劍的劍柄。

  黑衣男子拔劍,橫削,收劍,轉身。

  動作一絲不苟,卻又渾然天成。

  一道劍氣自孤雁城上空落下,所有障礙形同虛設,霜及福地上空露出一個裂口。

  分毫不差。

  劍一!

  這便一劍破萬法。

  “小姐,最後一件事,做完了。”

  黑衣男子低聲說了一句,踏空而去,對後方的怒喝與追殺恍若未見。

  龍吟聲響徹天空。

  三丈長的白芒,從霜巽福地竄出,帶著滔天大浪,朝著北海方向疾馳。

  “風起!”

  海崖之上,一個玉面和尚,迎著呼嘯的海風,跪在大海之前對天長吼。

  手中木魚隨著敲打佛光擴散,卻壓不住這彌漫整個東海的大浪。

  玉面和尚面露悲憐,痛哭道:

  “亂世之始!蒼生大劫!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哭喊聲響徹天地,似要傳到九天之上。

  金光穿過雲層,從天空落下,穿過海面的狂風暴雨,印在了玉面和尚的額頭。

  一朵金色蓮花顯現。

  南嶼洲,起風了。

  萬裡之外,帝都始鳩。

  春風驅散薄雲,一縷陽光落下,荷塘中露水晶瑩。

  趙閑掀開身上的薄被,從略顯凌亂的床上坐起來,四肢困乏頭腦昏沉。

  抬手揉了揉額頭,趙閑左右看去,床上卻沒了龍離公主的身影。

  手肘撐著膝蓋,趙閑坐在床邊閉目良久。

  “呼...”

  趙閑吐了口氣,拿起梳台上的壺喝了口。

  酒太烈,嗆得的悶咳幾聲才吞下去,腦中總算清醒了幾分。

  什麽啊!趙閑左右尋找,沒在屋裡發現龍離公主的身影。

  枕頭的旁邊放在一個紅布包的小包,方方正正,下方還有一件做工精細的長衫。

  趙閑眉頭一皺,感覺有些不對。

  他拿起紅包,打開查看,裡面裝了兩本冊子。

  “承蒙聖恩,兩姓締約,犬子散漫,無德無才,愧得聖寵,今登黃門...”

  字跡工整,洋洋灑灑,出自趙家老太公之手。

  而另一本,由天子劉瑾瑜禦筆寫就,蓋有大玥的國璽和‘怡君’二字私章。

  婚書。

  趙閑愣了半天,字跡他很熟悉,確實是真的。

  常言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不告而娶為無後。

  身為趙家長子,那怕漂泊在外和丫鬟相依為命,有些事也想著先和爹娘說一聲。

  這下到好,家裡都不等他回去,就麻溜把婚事都給定了。

  可是,父母之命大於天,當兒子的又能說些什麽,受點委屈也是應該的。

  趙閑傻笑了一聲,麻溜的咬破手指,在婚書上畫了個押。

  來來回回回翻看,趙閑摩挲著下巴,也不知再想些什麽。

  房門打開,一身嶄新紅裙的龍離公主,提著長刀進入屋內,朝著床邊走去。

  雍容大度,明亮雙眸春意依舊,只是多了幾分屬於尋常女兒的柔美。

  瞧見趙閑望著婚書發愣,龍離公主抬了抬柳眉:“走之前,我去過祁安一趟,拜見了爹娘與老太公。你昨晚若是不從了本宮,我就把這些拿出來,看你怎麽辦。”

  趙閑拿著婚書,望了如今的娘子一眼,打趣道:“我裝正人君子不容易,殿下這是在壞我道心,我心裡苦。”

  龍離公主輕輕踢了他一下,在床邊坐下,雖然說話依舊平靜,卻難掩臉頰的緊張。

  趙閑握住她的手,溫柔說道:“怡君。”

  龍離公主身子一緊,低下頭輕聲到:“閑郎!”

  聽見這個稱呼,趙閑眨了眨眼睛,眉頭一皺:“還是叫我趙閑吧,上次聽見有人叫唐煣‘唐郎’,我總感覺這稱呼和那‘劍種’一樣,不對勁。”

  龍離公主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從了趙閑的意思。

  她心中一動,臉色認真起來,問道:“趙閑,你昨天的第四刀,怎麽回事?”

  不是覺得趙閑藏私沒教他,她練習三式刀法許久,看得出最後那一刀超脫生死的意境,連她都感到畏懼。

  趙閑握著她的手,搖頭苦笑:“我瞎蒙的,用來嚇唬唐文遠,連來世都不要,一同泯滅化為虛無,瘋子都不會那麽做。但我敢賭,他不敢賭。”

  話語一頓,趙閑眼中露出狡黠:“最美的一刀,就是不出刀,只要有這份刀意在,天下便沒人敢和我賭,這不是以力服人,是攻心,用出來就沒有意義了。我把這一刀叫做:你不死也得死。”

  龍離公主眼前一亮,頗為訝異的看向趙閑,心中豁然開朗。

  世間武者都懷有一顆武膽,不懼生死的也不在少數,但連輪回轉世都不要的,恐怕沒幾個。

  武者一旦產生的畏懼,必然不戰而潰,再難以發揮本身的殺力,甚至落荒而逃。

  最後一刀與其說是刀法,不如說是比膽大。

  我敢連三魂七魄都不要,你敢嗎?不敢,那你怕了。

  龍離公主思索良久,點頭道:“我懂了,最鋒利的劍永遠藏於匣中,不管匣中有沒有劍,我相信有,便沒人敢不信。不過,萬一有人不信邪怎麽辦?”

  “跑唄。”趙閑勾起嘴角,輕笑道:“連來世都不要的瘋子,幹嘛陪著他一起死,世上沒有多少這樣的人。”

  龍離公主想了想,覺得也是。

  正認真思索間,忽然感覺到被握住的左手,有淡淡的熱流傳來。

  一縷縷金色從趙閑手臂浮現,匯聚往她的身體,回到那顆懸浮與心湖之上的龍珠內。

  身負祖龍血脈,她昨晚已經將半身龍氣給了趙閑,凝聚在心頭。

  這是一顆種子,蛟龍之屬的血脈傳承,化身為真龍的根本。

  祖龍距真龍只有一步之遙,這身龍氣極為純正,足以讓任何蛟龍之屬垂涎。

  有了這顆種子,可以凝聚出源源不斷的祖龍精血。

  “你?!”龍離公主掙扎了一下,詫異望著趙閑,卻被那雙溫柔的眼睛製止。

  趙閑將縈繞心頭的那顆珠子送回她的體內,搖頭輕笑:“給了我還怎麽人間無敵,這半顆龍珠放我身上又用不上,太浪費。”

  他需要祖龍精血,但也只是為了在回去的路上提升戰力,找幾隻蛟龍之屬將就即可,用不上半顆龍珠。

  但龍離公主失去了半身龍氣,修為必然大打折扣,他不放心。

  龍離公主咬著下唇,猶豫良久,低頭輕聲道:“回去的路很遠,怕你死了。”

  本來英氣的臉頰,帶上了幾分女兒愁怨,和些許不舍。

  趙閑見她的模樣,似乎是在道別,不由眉頭一皺:“不一起回去?”

  “大玥名聲不顯,我要去各家名門請戰,還不能回去。”龍離公主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她出來是揚名的,只打了一個天梭城,自然不能就此回去。

  趙閑恍然,沈家出逃後,就需要重新與仙家豪門建立起聯系,不然大玥沒法立足。

  他呵呵一笑,拉著手不放:“那就一起去,我就算幫不上忙,呐喊助威還是可以的。”

  “不行!”

  可惜,龍離公主聽到這話,臉色頓時變得很古怪,很認真的拒絕:“你不能和我一起!”

  趙閑見狀,不僅搖頭苦笑,無奈道:“我實力是低了些,但也不至於拖後腿,來的路上我還是有些作為的。”

  “你還好意思說?”龍離公主眉頭輕蹙,略顯薄怒:“先打傷萬花林的長老鐵琵琶,然後拆了歸雁樓攀雲港,燒了鐵筆城,繞個路都將六個宗門滅門,現在又把唐家劍池給砸了,接下來是要砍了步月山的桂花樹,還是掘了洞冥宗的萬鬼窟?”

  龍離公主頗為懊惱,像是看著敗家相公,在外面胡亂闖禍一般。

  眼波流轉間,臉頰豔若牡丹,氣勢很足,卻怎麽也凶不起來。

  趙閑聞言一愣:“我有這麽厲害?”

  “事你總幹了。”龍離公主雙眼一眯,這些事隨著朝聞傳遍三山五城十一樓,難道還有假不成。

  趙閑仔細回想,這些事還真不冤枉他,隻得無奈的偏了偏頭:“我被打的抱頭鼠竄,自衛而已。”

  龍離公主側過身來,言辭鑿鑿的數落道:“路過三家地盤,和四個豪門結仇,綁了歸雁樓少主,踩著逍遙遊落在唐家劍池,用唐家劍去問唐家,然後打趴下唐家三兄弟,你管這叫自衛?”

  看似數落,眸子裡的驕傲卻沒有遮掩,她的相公,就該這樣渾身是膽。

  “迫不得已,非我本意。”趙閑很是坦然,事遇上了總得解決,要怪也只能怪逍遙遊。

  見龍離公主瞪著自己,大有繼續理論的意思。

  趙閑隻得握住她的手,湊到嘴邊親了下,泄氣道:“相公知錯了,我的殿下。”

  龍離公主俏臉一紅,手指縮了縮,卻沒逃出那雙魔爪。

  她輕哼了一聲,臉色鎮定,望向窗外的荷塘:“我要與各家豪門結交,陸前輩結仇無數,和你一起走,指不定再把那家宗門拆了。”

  這卻是是個問題,趙閑搖了搖頭,輕聲一歎。

  陸老號稱紅粉知己三千、生死血仇兩萬,現在看來不是一句假話。

  “我走到快,年關就能回大玥,在家等著你。”龍離公主語氣輕柔,頓了片刻,又叮囑道:“路上小心,不是所有人都會給陸前輩面子,能低調些就低調些。”

  趙閑咧嘴一笑:“我向來與世無爭,與人打交道的本事自小就會,逃命的功夫也不俗,放心好了。”

  與世無爭?

  龍離公主吸了口氣,終是沒有再冒犯自己的夫君,站起身來,準備出門。

  趙閑一把將她拉了回來,不悅道:“這麽急著走?”

  纖細腰身被箍住,龍離公主坐在趙閑懷裡,臉色頓時變了幾分。

  想起昨晚的廝殺,她再難保持往日的鎮定,雙頰緋紅,嗔道:“我去給你弄些飯菜。”

  腰上的手沒有松開,反而往上遊移,探入了紅色衣襟。

  粗重呼吸掃過耳畔,感受到那隻賊手的力度,龍離公主頓時慌了幾分,抬手拍了一下,羞惱道:“你做死啊?大白天的..”

  趙閑面露微笑;“白天怎麽了,殿下是攝政王,規矩什麽的,可以改!”

  被鉗住雙手壓在床上,龍離公主臉色通紅,感覺面前的趙閑變了個人,和以前的謙謙君子大相徑庭,完全是個登徒子。

  可已經上了賊船,還是她強上的,如今又能如何。

  龍離公主掙扎了幾下,無果,紅唇緊咬,憋出兩個字:“無恥。”

  “啪”的一聲脆響,屋裡安靜下來。

  臀上酥麻的感覺傳來,龍離公主杏眼睜的很大,愣在了當場。

  堂堂千金之軀,長公主嫁了人也是長公主,哪有被駙馬打的道理。

  龍離公主睫毛微顫,失聲道:

  “你..你敢打我!”

  “有嗎?打哪兒了?”

  “你!”

  “沒事,揉揉就不疼了!”

  “別...啊~”

  春風依舊,落日西斜。

  始鳩城一條小巷的外,三顆槐樹枝葉繁密。

  體型高大的墨虎停在門口,龍離公主身著披風,頭戴鬥笠,即將遠行。

  趙閑穿著娘親縫製的長衫,手牽韁繩,在巷間青石路上漫步,背後的長刀,多了一縷紅繩。

  “這把刀,很奇怪。”龍離公主看著手上雪亮的長刀,輕蹙著眉頭。

  同樣由鐵精鑄造,除了結實再無特點,連法器也算不上。

  不知為何,她卻從這把刀上感覺到了些許特別,似乎是高人在刀上設下了術法,來遮蔽天機。

  趙閑牽著馬,隨意道:“刀名狂浪,我也不知從來歷,感覺要更厲害些。不過兵器好壞,要看握在什麽人手裡,我這把‘黃泉’從家裡帶出來,用習慣了。”

  龍離公主手指抹過刀身,奇怪道:“感覺這把刀,和我有仇。”

  趙閑搖頭,無奈道:“兵器便是兵器,那有仇怨一說,我這人念舊,還是老刀用著習慣。”

  閑談之間,已經來到了巷口,剛剛重逢,又到了分別之時。

  趙閑松開了韁繩,抬手拍了拍墨虎的脊背,心有不舍,相顧無言。

  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龍離公主深深望了他一眼:“走了!”

  馬蹄聲響起,披風獵獵間,露出一席紅裙的倩影。

  趙閑站在原地,目送已經成為妻子的女人,還有些不適應,心中卻很溫暖。

  “早些回來!”趙閑深吸了口氣,大喊了一聲。

  舉到空中告別的手放下,街道已經沒了女子的身影。

  轉頭往極遠的西方看去,路還很長。

  趙閑抬步往城外走去,低頭看著身上的白色長衫。

  做工精良,縫合細密,飽含了對在外遊子的期盼。

  還是按照以前的身材縫製,如今穿起來顯得太緊,走路都小心翼翼不敢大步。

  趙閑卻舍不得脫下來,對家鄉的思念更深了。

  天隔一方,思念情緒再深也沒有意義,路還是要慢慢走的。

  如今惹了唐家劍池,肯定要早些離開藏劍樓的地盤,可能還會遇到諸多阻截。

  半顆龍珠還給了龍離公主,為了不讓趙閑死在半路上,還是給他留下了三滴祖龍精血。

  有了依仗,趙閑隻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不過想起公主殿下的叮囑,他還是覺得以後的路低調一些比較好。

  成了大玥的駙馬,原本事不關己的國事就變成了家事,這份責任還是要承擔的。

  徒步走到皇城外的山坡。

  鮮花爛漫間,小寒和荊雪正坐在一處石亭內等待。

  小寒有些無聊,編制花環戴在頭上,旁邊還放了一摞,不知摧殘了多少花花草草。

  荊雪靠著石柱,眼睛望著滿山春色,愣愣出神。

  “少爺!”

  瞧見趙閑的聲音,小寒丫頭連忙跑了出來,走到趙閑生前,眼睛卻再趙閑身後尋找。

  見來的只有少爺一個人,小寒蹙眉奇怪道:“公主殿下了?”

  趙閑抬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微笑道:“嫌少爺我老闖禍,一個人走了。”

  “啊?!”小寒頓時沒了興致,有些埋怨的撇了自己少爺一眼。

  自幼一起長大,小寒忽然察覺到不對勁,她湊近,在趙閑的身上聞了聞,滿臉狐疑。

  趙閑手指點在她腦門上將小寒推開,頗為無奈的道:“少爺洗過澡,沒汗味。”

  說起洗澡,趙閑心中蕩了一下,搖頭將旖旎心思拋在了一邊。

  走到石亭外,瞧見荊女俠沒反應,趙閑開口道:“荊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吧。”

  沉瑰樓每月會來一次,這才月初,下一次得十幾天后。

  已經惹了唐家劍池,眼皮子底下藏的再好也不安全,還是先離開為妙。

  荊雪回過神,望著石亭外,淡然道:“我去步月山,與你不同路,就此別過吧。”

  步月山北邊,趙閑回家得通過西邊的洞冥樓,確實不順路。

  但荊雪突然說出要離開,還是讓趙閑很意外。

  趙閑原本的打算,便是繞個路陪荊雪去一趟步月山,除了蹭個保鏢外,還有些別的事情沒看清楚。

  趙閑想了想,走到石亭中微笑道:“荊女俠一路照付,我和小寒未能報答那兒能就此離開,我雖然戰力不高,忙還是幫得上的。”

  荊雪沒有轉頭,雙手環在胸前依靠亭柱,興致不高:“不用你幫忙,我一個人習慣了。”

  語氣平靜,拒絕之意明顯。

  趙閑微微蹙眉,站立片刻。

  身著素白衣衫的女子不為所動,依舊望著庭外,只能看到一張平靜的側臉。

  趙閑略顯失落,隻得抬手一禮,轉身離開。

  走出石亭,帶著小寒前往始鳩城的渡口。

  小寒拉著自家少爺的袖子,有些奇怪的回頭看去,呼喚道:“仙子姐姐,該走了!”

  春風輕拂發絲,荊雪恍若未聞。

  趙閑苦笑一聲,無奈道:“荊前輩有事,和我們不同路,老纏著人家不好。”

  小寒腳步一頓,眼圈頓時紅了,委屈道:“一起走了這麽遠,說分開就分開,哪有這樣的。”

  “修行就是這樣。”趙閑搖了搖頭,輕歎道:“百年不過彈指,所遇皆為過客,啥都好,就是少了人情味。”

  元嬰境的仙人,可能閉個關出來,認識的人已經過了好幾代。

  就此一別,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遇見,滿頭白發對青絲依舊,心中千般話語又能說些什麽。

  這就是仙凡之別,仙人生性淡漠,不是看破紅塵,而是看的太多沒了感覺。

  走在郊外山道上,趙閑回頭看了一眼,石亭中已經沒了荊雪的身影,不知去了何方。

  趙閑一聲輕歎,背起小寒快步朝始鳩城行去。

  始鳩城的仙家集市,位於皇城一側。

  朱丹王朝的特產不光是高頭大馬,仙家良駒也名聲遠揚。

  專門有飼養異獸的宗門,調教好適合修士與仙家使用的坐騎後在此售賣,馱天王八之內的肯定沒有,但能長途跋涉日行千裡不停歇的不少。

  駕馭寶物禦風凌空很常見,但長途跋涉太耗費神仙錢,而沉瑰樓這種只有仙家豪門才能上去,尋常修士多還是選擇用異獸來當坐騎。

  趙閑仗著一身氣息被遮蔽,隻帶了個鬥笠遮住臉,便大搖大擺的走近了始鳩城的仙家集市。

  來往修士極多,還能看到不少藏劍樓以外的修士,正談論著昨日的唐家劍池風波。

  什麽魔頭橫空出世、囂張跋扈又殘暴無情、身高八尺腰圍八尺,亂七八糟的傳言一大堆。

  趙閑聽在耳中,到覺得這樣也好,更能隱藏身份。

  昨天趙閑的橫空出世,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小輩,挑戰唐家劍池出了風頭。

  這樣的事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不涉及生死,唐家的長老也沒動手,雖然丟了些許臉面,卻不至於撼動唐家劍池的地位。

  真持刀衝進唐家劍池斬殺幾人後揚長而去,才能引起軒然大波。

  修士談論最多的,還是最後壓軸出場的胭脂虎,話語中的驚歎無以言表。

  這位雛龍榜上的天驕,上場就震住了唐家,讓十二郎連劍都不敢拔,這份霸氣光說起來就讓人神往。

  與之相比,趙閑的行為便不止一提,風頭完全被淹沒了。

  因為兩人功法路數相同,修士對二人的身份也更加好奇,猜測是不是紅花樓那位刀魁的弟子。

  爭論半天自然沒有結果,不過到是得出一個結論,用刀的都是莽夫。

  對於這個評價,趙閑無可奈何,暗道若真是莽夫,現在就上去把你們給剁了。

  在仙家集市中,趙閑挑選了一匹鬼腳馬。

  所謂鬼腳只是個形容,這種馬跑的極快,四蹄奔波中難以看清,時間久了便有了鬼腳一稱,算不得多好的異獸靈獸,價值三十枚白玉銖。

  趙閑走到神仙集市,才想起已經一窮二白,唯一的金縷銖都給了大烏龜。

  身上僅剩的十來枚白玉銖,連匹馬都買不起,更別提走十幾萬裡的路。

  沿途滅掉幾個小宗門,自然也得了不少神仙錢,但按照黑羽衛的規矩殺人,所得財物也應當充公。

  本就不多,全給了龍離公主,即便帶著他也不會動用。

  好在曾經砍死紅花樓的殺手,得了一個玲瓏閣,長年閑置沒什麽用一直戴著。

  趙閑找了個鋪子賣掉,總算得了一枚金縷銖,置辦齊丹藥、符籙和一些囚龍陣所需要的材料,便再次上路。

  要去洞冥樓的地界,關靠馬自然不行,趙閑蹭了個來往商隊的便車,搭乘飛舟離開藏劍樓。

  這種商隊很多,本就做拉人的生意,連異獸都有專門的馬廄存放,只是飛不了多遠就要換乘,好處是價錢便宜。

  飛舟自渡口啟航,藏劍樓的風波卻未告一段落。

  洗劍池中央的那座高樓上,四把交椅放在頂層。

  唐家唐鴻郎、歸雁樓唐煣、萬花林王碧如、步月山大長老徐晚清。

  南嶼洲東方最強大的四個宗門就坐一堂。

  頂樓的中央是一副畫卷,上面山水栩栩如生,最正中是一個人影,懸浮與九天之上。

  蕭劍一!

  而畫卷的下方,是那座雄踞大海之濱的孤雁城。

  “歸雁樓私自截留北海坐鎮之主,是想做什麽?”

  率先開口的是唐鴻郎,作為歸雁樓之主,雖然還對昨天的事耿耿於懷,但眼前看到的場景,還是將他的心緒強壓了下來。

  南嶼州坐鎮各方的十條祖龍,由儒家聖人敕封,海中地上各五條,用來鎮守各方避免妖魔橫行。

  祖龍佔據一方氣運,如果死了,一方氣運無主便會自發凝聚,蘊育出一個新的坐鎮之主。

  坐鎮北海的祖龍霏瀛被壓了一千多年,與天地隔絕即將耗盡壽元,按理說繼承者早該出現,各家宗門也一直在暗中搜尋。

  不過老龍王沒死,繼承的幼蛟藏得很深,各家宗門也沒指望能找到。

  時至今日,才發現蘊育在歸雁樓霜巽福地中,被雁寒清藏了起來。

  藏劍樓與歸雁樓就隔著一個幾乎不存在的鐵筆城,唐鴻郎發現這個消息,如何不後怕。

  祖龍戰力堪比天仙,若是被歸雁樓收服在東方稱雄,第一個被滅的就是唐家劍池。

  尊主唐煣眉頭緊蹙,淡淡的哼了一聲:“唐家主,無論門主想做什麽現在都功虧一簣,趁著劍皇城和八寶仙宗沒發現,還是先想辦法將這條幼蛟留下來。”

  這次集會是尊主唐煣召集的,他接到雁寒清的消息後,立刻趕來了這裡。

  幼蛟已經入海,隱瞞不了多久,若是落在劍皇城和八寶仙宗的手裡,百年後便是一門兩天仙。

  他們這些沒有天仙坐鎮的宗門,怕是要從此淪為二流任人宰割。

  鐵琵琶王碧如眉頭緊蹙,打量著畫卷,冷聲道:“若非蕭劍一出手,我們都被瞞了過去,你歸雁樓自己闖的禍,憑什麽要我們給你善後。”

  尊主唐煣面色平靜,淡然道:“王仙子不要說氣話,如今大家一損俱損,幼蛟即便落在我歸雁樓手中,也難以撼動各位,落在劍皇城手中,唐家劍池肯定沒了。”

  藏劍樓與劍皇城歷練積怨,早已是不死不休。唐鴻郎心中一寒,壓著怒氣道:“事到如今,該怎麽辦?”

  尊主唐煣站起身來,面向四人認真道:“合力誅殺這條幼蛟,事後,我歸雁樓會在福地中讓出一塊地方,交給各位掌管,算是對牽連各位的賠償。”

  已經顯世,四家豪門即便捉住,也沒人能據為己有,直接誅殺是最好的方法。

  幼蛟雖然戰力不強,但入了海便蹤跡難尋。歸雁樓難以在茫茫大海中找到蹤跡,即便能找到也沒有南嶼洲兩個天仙快,只能與其他三家聯手。

  霜巽福地一直被雁家獨佔,各家宗門眼紅已久。

  眾人聽到這個答覆,都是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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