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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侍女修仙》第134章 聽雨台
  鎮東關外的荒原上,一隊人馬停在破舊的客棧。

  冬日的荒原實在難熬,能在此某生的,都是周邊朝廷逃出來的悍匪。

  火盆中的木炭燃燒,幾個穿著獸皮大襖的漢子,圍聚在火爐旁,打量停留在外面的車隊。

  商隊十余人,只有一輛馬車,穿著尋常商賈的衣服。

  荒原上龍蛇混雜,大玥國的探子、大陳國的暗諜、甚至還有道上仙師偶爾經過。

  能當馬匪,腦子自然清新,不該惹的鐵板從來不會去踢,比如外面的商隊。

  馬車周圍的十余人,行走間氣勢絕非凡人。

  馬車旁邊,員外郎打扮的青泉宗杜敏之,指著西方說道:“薛公,大玥就在三百裡外的山中。”

  去年鎮東關外一戰,杜敏之吃了大虧,體魄至今沒有痊愈。

  身體上的傷痛愈合,但心中的恨卻無法消解。

  被神人拿走了青泉峰,杜敏之還可以用大道無情來平複心境,畢竟天靈峰和龍澗山也沒了。

  但青泉宗事先許諾扶乩宗的天價報酬,再也無力償還。

  發現竹籃打水一場空後,伏擊宗立刻翻了臉,將青泉宗累積近千年的基業盡數掠走後,轉而向大玥遞上了拜帖。

  宗內的修行苗子都在青泉峰上,帶出來是宗內骨乾,被扶乩宗屠戮的僅剩下百人。

  杜敏之窮盡手段,才輾轉到宋氏王朝扎根。

  曾經三宗並立近千年,杜敏之身為宗主,眼看著高樓即將立起,又眼看著近乎荒謬的塌了。

  這份滅門之狠,他忍不了。

  馬車內,氣宇軒昂的男子盤坐,手持玉蕭,和聲回應道:“敏之,區區彈丸之地,如何滅了你的宗門?”

  杜敏之目光陰沉,回應道:“大玥國近些年出了個好苗子,年紀輕輕就登上雛龍榜,仗著天資與扶乩宗勾結,我青泉總才遭此大禍。”

  車內男子微微點頭:“既然進了莊子,自有師門為你伸張正義。”

  杜敏之誠惶誠恐,連聲感謝。

  被稱為薛公的男子,望著西方輕輕蹙眉:“聽墨竹先生說起過胭脂虎,評價不俗,生在這不毛之地,可惜了。”

  聽見名傳天下的墨竹老人,杜敏之小小金丹,那敢隨便接話。

  他醞釀釀酒,才說到:“胭脂虎是大月的公主,自幼便天資過人,而且…而且據傳,美貌不輸步搖仙子。”

  乾元宗步搖仙子,是天梭城境內唯一登仙子榜的美人,這句話看似讚歎,其中卻含著別樣心思。

  天下男子,誰不想弄個仙子榜上的美人隨意蹂躪。

  步搖仙子有乾元宗和宋氏王朝護著,而胭脂虎則沒有宗門依仗。

  落到高人手中,還不是任人擺布,比如馬車中的這位。

  不過,車內被稱為薛公的男子,聽聞這句話後,略顯不悅的說到:“雛龍榜上的英才,豈能與一群空有皮囊的女子相提並論?”

  杜敏之臉色一變,知道表現的太明顯,連忙欠身改口道:“是小輩膚淺,此等良材,若能收入薛公門下,必然能成大器。”

  車內男子淡淡‘嗯’了一聲,轉而隨意問道:“能登雛龍榜,必有大機緣傍身,你可知她師從何人?幼年可曾遇到過某種奇遇?或者說,大玥國境內,可有助長修行的地方?”

  所謂助長修行的地方,自然就是洞天福地。

  杜敏之皺眉思索後,搖頭回答:“胭脂虎自幼便在大玥,十四歲時出來過一次,未聽過有何種奇遇。她走十全道,師傅頗多,但修為都不高。助長修行的地方,到是沒有聽說過。”

  薛公淡然點頭,眼底,顯出一絲疑惑。

  兩人說話並未刻意遮掩。

  破舊客棧中,一個臉上有刺青的男子,裹著獸裘,罵罵咧咧的從商隊旁邊經過。

  車輛旁的護衛沒有在意這個閑漢,只是認真堤防著偶爾經過的修士。

  漢子走出客棧外圍的柵欄時,杜敏之察覺不對勁,厲聲呵到:

  “站住!”

  與此同時,一把長劍從袖中激射而出。

  柵欄外的漢子顯然訓練有素,沒有回頭,直接往前撲了出去。

  塞在袖子裡的破氣弩往身後射出,另一隻手,伸向了懷中的傳訊煙火。

  一陣尖銳的蕭音響起,在風雪中闊撒。

  雪花砰然碎裂。

  客棧內外的所有人與物,頃刻間被摧毀。

  漢子身在空中,眼珠已經炸開。

  渾身布滿裂紋,跌落在了雪地上,傳訊煙火摔了出去。

  漢子尚未氣絕,吃力在雪面上摸索著傳訊煙火。

  黑洞洞的眼眶溢出的鮮血,模糊了臉頰。

  喉嚨裡被血沫阻塞,發不出聲音。

  馬車的一個護衛,走到了漢子跟前,用腳踩碎在漢子的頭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往前爬的動作戛然而止。

  護衛眼神淡漠,附身撿起一塊木牌。

  木牌上的刻著黑色鷹爪,沾滿了血跡。

  車內薛公,放下手中玉蕭,蹙眉道:“什麽人?”

  杜敏之連忙拱手:“大月過鷹爪房的探子,暗中監視來往修行中人,方才的話應當被他聽到了。”

  破舊客棧中,已經沒了活人。

  商隊重新朝著西方行去,經過杜敏之的提醒,遇到的凡人也無聲無息的清理掉。

  馬車壓過刺青漢子的殘軀,那隻傳訊煙火融入了血汙之中。

  頭顱破碎,布滿老繭的右手,在死前,指向了西方的家鄉。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或許,兄弟們發現我的時候,會明白我的意思!

  探子嘛,怎麽能不把消息傳回去。

  天上的落雪,掩埋了無頭死屍。

  沾滿血跡的鷹爪牌,躺在了寂靜無聲的雪地裡。

  溢州城中,長公主婚典的訃告發了出去。

  馬上年關,可謂是雙喜臨門。

  大街小巷中處處張燈結彩,文人士子舉辦詩會,談論著迎春詞與賀喜詞。

  當朝天子親封了個異姓王,婚典是在新修的閑王府舉辦。

  趙家的產業都在彭峪郡周邊,臨近年關,不能舉族過來道喜。

  與天子結親,趙家幾位族老長輩商議之下,讓輩分最高趙老太公,赴京做為男方尊老,等回鄉的時候再辦一場。

  這些繁複的規矩禮儀,全盤交給了吏部官員和趙家長輩。

  趙閑和龍離公主都沒有插手的權利,頂多能選擇成婚時,該請那些好友過來。

  臘月二十一,溢洲城降下了鵝毛大雪。

  石泉巷外的石橋上,趙閑身著青衫白袍,撐著油紙傘,看著沿河兩岸的酒樓屋舍。

  巷子裡,身著水鄉綢衫的荊雪,踩著小巷積雪走了出來。

  步履輕盈,珊珊作響。

  在小寒丫頭的軟磨硬泡下,荊女俠終是沒能招架住,上了淡妝。

  曾經不施粉黛,顏色如朝霞映雪,現在多了幾分綠鬢染春煙的味道。

  有女人味了。

  看見橋上等待的男子,荊雪略顯局促,走上石橋輕聲道:“久等了。”

  趙閑回過頭來,上下打量幾眼,微微皺眉。

  這模樣,好像不滿意。

  荊雪臉色一僵,抬手就要將身上亂七八糟的東西震成齏粉。

  趙閑連忙抓住她的胳膊,搖頭輕歎:“太好看可鎮不住外人,以後莫要打扮這麽漂亮了。”

  “你..”

  荊雪臉兒一紅,又顯出怒色,偏過頭去淡淡哼了一聲。

  一起時間久了,趙閑可不怕這模樣。

  看著盡染俗塵的荊女俠,趙閑握著小手不放,柔聲道:“這幾天,辛苦你了。”

  幾天下來,大玥上上下下的修士,幾乎都登門拜訪了一遍。

  換做往日在劍皇城,連仙人境都沒有的修士敢上門叨擾,非得讓他們嘗嘗什麽叫長幼尊卑。

  可到了大玥,哪怕是個沒幾兩肉的凡人來拜訪,荊雪也得認真接待,生怕失了禮數。

  元嬰境的大佬,做到這這份上,很不容易了。

  趙閑知道後,讓黑羽衛守在了行宮的外面,才擋住了慕名而來的修士。

  荊雪撩過鬢角的發絲,低頭道:“入鄉隨俗,凡人就是這樣,你不該攔著。”

  趙閑呵呵一笑:“隨心即可,沒必要刻意去做不喜歡的事情。”

  荊雪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

  油紙傘罩在了頭頂,她渾身一顫,連忙閉上了眼睛。

  元嬰境的修士,不封閉神識,閉眼也沒用。

  感覺頭髮被動了一下,荊雪抬眼看去,卻見趙閑將一根木簪,插在了她的發髻之間,上書兩行小字:

  暮雨隨雲影,黛眉畫遠山。

  “我做的,陸老刻的字。”趙閑頗為得意的笑了笑。

  他的刀功不怎地,但老琴師可是此道的行家,

  十個字由劍氣刻成,古樸蒼勁分毫畢現。

  對於劍客來說,這或許是最動人的禮物。

  荊雪忙將木簪取了下來,端詳許久。

  以她的劍道造詣,看得出字跡中蘊含的傲然劍意。

  就是這根黑木簪子,有些煞風景。

  她將木簪收了起來,輕聲道:“我該送你什麽?”

  收到定情之物,心裡是高興的。

  荊雪一直話少,不太會表達情緒。

  趙閑上下看了看,打趣道:“你有什麽能送的?”

  荊雪一愣,她除了劍和一條命,好像沒有拿的出手的東西。

  點染曲眉露出黯然,水鄉女子打扮的荊雪,局促中稍帶不安。

  “再想想!”趙閑的目光從白皙的脖子一直往下,漸漸的不正經起來。

  一聲輕響嚇退了水中的魚兒。

  荊雪雙眸微冷,淡然道:“夠不夠?”

  石橋的圍欄,被整整齊齊的切斷,光滑如鏡面。

  趙閑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這是我自己的劍,教給你。”荊雪以手指作劍,頗為認真的解釋。

  這可是她自己領悟的,最珍貴的東西。

  趙閑望著石橋,遲疑片刻,輕聲道:“荊雪,在大玥,砸了官家的東西,要賠的。”

  “啊?!”

  荊雪一愣,反應過來後,便想將石橋的護欄裝回去。

  在外面,拆人祖師堂也沒有賠的說法,一時手快習慣了。

  趙閑哭笑不得,忙攔住她說道:“放心,你把溢州城牆拆了,少爺我都賠的起。”

  荊雪瞪了他一眼,說道:“城牆挺好看的,我拆它做甚?”

  模樣嚴肅,似乎是在質問,趙閑為什麽不信任她。

  她既然來的大玥,還能對大玥出劍不成。

  趙閑憋了半天,才說道:“我只是比喻,不是真的要你拆城牆。”

  荊雪哼了一聲,偏過頭去:“說話彎彎繞繞,算什麽刀客。”

  趙閑啞口無言。

  荊雪站在橋上冷了片刻,覺得不太合適,又輕聲開口道:“你,什麽時候帶我去見龍離公主?”

  龍離公主,荊雪在唐家劍池已經見過一次,天縱奇才。

  現在或許戰力不如她,但龍離公主才修行多久。

  用不了多久就會被追上,甚至超越。

  不知為何,荊雪的心裡,還是有些仿徨。

  或許是怕自己有一天,變成了沒用的人。

  想起來的時候會說幾句話,更多時候是忘之腦後。

  修行中的道侶,這樣的事情太多。

  一方得了大道之後,能想起曾經的道侶,已經是有心人。

  更多的,只是把有過魚水之歡的道侶,當成大道之上的過客,排解寂寞罷了。

  而這種行為,被所用修士認可,覺得沒有什麽不對。

  趙閑撐著油紙傘,輕聲道:“殿下在閉關,年關前會出來,到時候你可別和她打起來。”

  聽見這句話,荊雪臉色一沉,溫怒道:“在你眼中,我是這種善妒的人?”

  趙閑擺了擺手,悻悻然道:“殿下尚武,喜歡找人切磋,我以前也被打的很慘。”

  “那你是在說我打不過她?”

  荊雪眼中怒意更甚,劍客的傲意進顯。

  趙閑張了張嘴,這好像怎麽回答都不對。

  他忽然臉色一正,沉聲道:“夫為妻綱,我說不能打,就是不能打。”

  “哦!”荊雪臉色緩和下來,俗世,好像是有這個說法。

  閑談間,小巷的院門打開。

  陳靖柳提著竹籃,身著翠色小襖,從屋裡走了出來。

  沒有在帶著頭巾,風髻霧鬢面容白皙,帶著些許書卷氣。

  抬眼瞧見石橋油紙傘下的一對璧人,陳靖柳愣了稍許。

  轉身準備進屋,又覺得不合適。

  她便掛著竹籃,低頭看著路面,從巷道裡走了出來。

  “陳姑娘。”

  瞧見她怪異的舉止,趙閑微笑呼喚了一聲。

  荊雪將手臂掙脫了出來,臉色平靜如常。

  石橋下的柳樹旁,陳靖柳挎著竹籃,抬頭看起,露出溫和笑容:“見過趙公子,我去給爹爹送飯,真巧。”

  舉止嫻靜,不失優雅,一副大家風范。

  趙閑恍然大悟,抬手道:“今天雪大,要不我去吧,跑得快些。”

  說完,他吹了聲口哨。

  一匹通體烏黑的大馬,從巷子裡跑了出來。

  上了沉瑰樓,鬼腳馬便放歸了山野,回到溢州後,才發現大黑馬沒死在戰場上,被朝廷給找了回來。

  陳靖柳連忙搖頭,婉拒道:“不敢勞煩公子,爹爹就在不遠的禮部衙門。”

  話音剛落,便有一陣寒風吹過。

  陳靖柳隻覺得眼一花,手中的竹籃沒了。

  她滿眼的茫然,橋上也少了個女子。

  只是一眨眼,那個女子又回到了橋上。

  “已經送過去了。”

  荊雪臉色平靜,微微福了一禮。

  趙閑滿臉的古怪,想要笑,又覺得場合不對。

  陳靖柳茫然了片刻,有些失神。

  這就是仙人嘛!怪不得。

  “謝過姑娘。”

  陳靖柳回了一禮,轉身走會了石泉巷。

  趙閑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輕聲道:“荊雪,莫要隨意顯露神通,會嚇到人的。”

  荊雪蹙眉,看著女子的背影,奇怪道:“她身上有東西。”

  “嗯?”趙閑一愣,他從昨晚就察覺到了陳靖柳的不對勁,難不成是中了邪?

  荊雪思索片刻,認真說道:“她本來已經死了,有高人自折壽數給她續了命,這等神通,只在傳聞中聽過。”

  趙閑臉色一正,皺眉道:“仙人救個凡人,需要自折壽數?”

  荊雪撇了他一眼:“生死輪回是天道,無論仙凡都逃不過,修士逆天而行已經不容易,給他人續命,等同於在九幽地府中把人搶回來,要受天譴的,輕則折壽,重則引來天劫。”

  趙閑呆了片刻,心中感覺難以表述。

  他本以為殷老頭是用通天術法就的陳靖柳,卻沒想到代價這麽大。

  若真是如此,這個人情難還了。

  大黑馬走到了橋上,在雪天中噴了幾口白霧。

  趙閑吸了口氣,翻身上馬,將正在蹙眉思索的荊女俠直接拉進了懷裡坐著。

  荊雪渾身一僵,想要掙脫跳下去,卻被箍住了纖腰。

  靠在男子的胸口,她頰生緋色,有些不知所措。

  “長刀烈馬,懷抱美人!”

  風雪中,趙閑騎著大黑馬在路上飛奔,長聲一歎:“可走的越遠,便欠的越多,怎麽回頭啊。”

  熱氣吹拂在耳畔,荊雪隻覺的渾身酥麻,細聲喃道:“回頭做甚?”

  “心藏凌雲志,縱馬笑春風!”

  趙閑看著天地間的雪景,響起剛出門時的年少輕狂,微笑道:“回頭,去看那走過的風景。”

  拽起文來,荊雪有些不明所以,蹙眉道:“刀客都是莽夫,那有你這麽文鄒鄒的。”

  “哦?”

  趙閑呵呵一笑,湊到女子的耳邊:“那我莽一下給你看。”

  張嘴咬住的女子的耳垂,大手遊移,滑入了女子的裙底。

  緊繃的玉腿夾住了那隻賊手,滑膩溫軟。

  荊雪渾身猛震,滿眼的不可思議,臉上赤紅欲滴,本能的一胳膊肘懟了回去。

  趙閑悶哼了一聲,喉頭湧上猩甜,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荊雪猛然反應過來,驚慌失措的回頭:“我..我..啊!”

  身著羅衫的女子,用力的按住裙底,近乎手足無措的掙扎。

  風雪依舊,黑馬劃過了東郊的雪地。

  已經沒有了香客,道館中的道士已經搬走,隻留下了老書生夫婦。

  大門開著,道家先賢的石像,已經結滿了蛛網。

  那雙眼睛,依舊看著殿外的日月春秋。

  遠來的遊子,再次踏入了道館的大門,只是這次,他停了下來。

  趙閑抬頭,注視著這尊石像,平平無奇。

  在外面走了一遭,他知道這是道教三聖中,坐在右手邊的那個,卻不知道名字。

  “你再看什麽?”

  荊雪臉上的潮紅退去了許多,依舊難以平複心湖。

  袖子下的手僅握,渾身不自在,很想回去換身衣裳。

  趙閑一本正經,望著道館中唯一的石像:“你說,這位道門聖人,會不會也在看著我?”

  荊雪抬眼瞧去,輕聲道:“道家祖庭三掌教,見過道祖的聖人,你舉止粗俗無禮,若是看見定然用雷劈了你。”

  趙閑覺得也是,回頭頭來輕笑道:“那就是看不見了!”

  說著,他往荊女俠走了過去。

  四下無人的道館,三教聖人的像前。

  荊雪臉色微變,退後幾步,急聲道:“三教聖人神通廣大,萬一真能瞧見,我們都得葬身於此。”

  這句話,顯然是嚇唬趙閑的。

  九天之上的聖人,怎會在意地上兩隻螻蟻的舉止。

  以凡人的想法,揣摩聖人的心思,是不可取的。

  趙閑很早就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牽起了荊女俠的手。

  “別!”

  荊女俠滿臉羞憤,正想用強掙脫走人,卻發現被牽著走入了後院。

  趙閑面帶微笑,說道:“這裡是我的師門,作為宗內的大師兄,我自然要帶你來長長見識,看一下真正的劍客,是什麽樣的。”

  後院門外,老書生咬著筆杆,正在琢磨如何下筆。

  書桌下面隔著一個火盆。

  一如既往的不修邊幅,沒人過來後,比以往更邋遢了些。

  “鐵筆書生慕容千雪?”

  老書生渾身一震,幾乎是熱淚盈眶,坐直身體沉聲道:“大道飄渺..渺..你個死小子,還知道回來!”

  瞧見了眼前的趙閑,老書生勃然大怒,拍著桌子說道:“青虛那老牛鼻子不知回報師門也罷,還知道帶封信回來,你倒好,連個影都沒有。”

  趙閑笑容燦爛,抬手道:“大道坎坷,難以回門曉命,還請先生贖罪。”

  這句‘先生’,是發自內心的。

  到外面走了一圈,趙閑才知道,老書生寫的真的是好東西,不然怎麽會有現在的他。

  荊雪雖然不看哪些閑書,卻也知道仙人譜的大名。

  在劍皇城,這位老先生書中的劍客,可是劍俠們爭相模仿的對象。

  劍客若光有一身武力,和尋常武修有什麽區別。

  柳飛月那一句:

  天高萬丈,四海無垠,劍斬日月,獨醉吾心。

  說出了多少酒劍仙心中的豪氣。

  荊雪見這本奇書,是面前的老先生所寫,認認真真的行了一禮:“荊雪,見過先生。”

  無論那個領域的強者,都是值得人尊敬的,特別是讀書人。

  老書生站起身,連忙擺手道:“落第秀才,當不起先生,姑娘是來拜師,還是來燒香的啊?”

  拜師?

  荊雪愣了愣,瞧了旁邊的男人一眼。

  趙閑呵呵一笑,說道:“老先生,這是我拐回來的仙子,本就是我禦仙劍宗的人,拜什麽師。”

  老書生臉色一正,抬手道:“師門也沒有余糧,朝廷封了山,本君都揭不開鍋,你想餓死青竹仙子不成?”

  趙閑可知道朝廷沒少關照老書生,畢竟是大玥在外的門面。

  他呵呵笑道:“無妨,本少爺啥都缺,就是不缺銀子,改天就來回報師門。”

  老書生摸著胡子,滿意的點頭。

  他抬手指向後院:“隨便看,反正都是沒人稀罕的東西。”

  趙閑面帶詫異,問道:“老先生的書,怎麽會沒人稀罕?”

  老書生吹著胡子,怒罵道:“上次那糟老頭過來,把我的書弄的一團糟,來的人都看不懂。若不是知道孝敬師門,我非打斷他三條腿。”

  “啊?”

  趙閑臉色大變,沒想到師門竟然糟了災。

  書樓裡可是老書生的心血,若真毀了,趙閑第一個心痛。

  他連忙帶著荊雪,跑到了後院的小書樓。

  一樓依舊擺著幾個書架,不過落滿了灰塵。

  抽出《劍客之氣度儀表》,書頁上字跡清晰工整,並沒有什麽變化。

  趙閑這才松了口氣,只要這些東西還在,就沒事。

  他抬眼望向二樓,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法決,毀了就毀了,誤人子弟。

  荊雪滿眼詫異,沒想到鐵筆書生還寫過這麽多東西。

  不過這些東西,對她來說沒什麽用。

  沒有打擾整理書籍的趙閑,她緩步走上樓梯。

  二樓一改往日的空蕩,多了幾排書架,塞得滿滿當當。

  除了一些內修功法,九成都是焦劍招劍訣,什麽:《望海樓十三劍》《唐門七劍》《陸劍塵心得》《蕭劍一心得》《絕劍仙宗宗主論劍》等等,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這種東西,在仙家鋪子裡賣的都有,專坑初入修行一道的傻子。

  荊雪是過來人,早已經見怪不怪。

  “這老書生,知道的還挺多。”

  荊雪搖頭輕笑,隨意抽出了一本《望海樓十三劍》,翻開掃了幾眼。

  趙閑正在擦拭灰塵,忽然感覺到一股強橫至極的壓迫力傳來,小書樓擱置作響。

  鋪天蓋地的劍氣縱橫,讓旁邊的閑王府陣法顯出原型,籠罩整個雀鳴山。

  趙閑大驚失色,連忙往樓上跑去。

  剛跨出一步,就被一隻手按住了肩膀。

  “沒事。”

  仙風道骨的殷老頭,擺出高人做派,揮動拂塵壓下四溢的劍氣,感歎道:“宗主罵了我這麽久,總算有人能看懂這些東西了。”

  讓荊雪心神失守壓不住身上的氣息,定然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趙閑滿眼駭然,問道:“你寫了什麽東西,難不成是某個仙子的風月秘聞?”

  “老夫是那種人?”殷老頭眉頭一皺,滿臉的不悅。

  趙閑想了想,覺得也是,殷老頭寫不出哪種能衝擊人心神的好東西。

  瞧見他的表情,殷老頭就猜到了七八分,氣急敗壞的道:“你這小子,還真是了解老夫。”

  趙閑擺了擺手,輕笑道:“殷老,你到底寫了什麽東西?”

  身著青色道破的殷老頭,頗為得意的抬了抬眉毛:“沒啥,就是問小陸和老蕭要了點小玩意,二流劍法,上不了台面。”

  趙閑頓時了然,怪不得荊雪壓不住心境。

  聽見‘二流’,他蹙眉問道:“是那種二流?”

  自從去了唐家劍池,趙閑對二流的說法,有了很深的了解。

  在修行一道,二流是個褒義詞,不是什麽雜魚都能自稱二流的。

  “我不懂劍,小陸說的二流。”

  殷老頭撇撇嘴,不太滿意的說道:“那倆匹夫藏私,不願意交出自己的劍,我堂堂禦仙劍宗,沒有鎮場子的劍法怎麽行,沒騙到一流的,只能靠數量來湊。”

  趙閑覺得也是,點頭道:“師弟,你湊了多少套劍法?”

  聽見這句師弟,殷老頭呸了一口,不過按入門先後來算,他還真往後排了一位。

  殷老頭揮動拂塵,冷笑道:“松玉芙現在是我徒弟,你莫要亂了輩分。”

  趙閑表情微僵,擺手道:“都是大玥子民,不提這茬。”

  “嘿!”殷老頭擼起袖子,一副要以修為論輩分的架勢。

  趙閑連忙服軟,賠了幾句笑。

  殷老頭這才消氣,輕哼道:“知道長幼尊卑就好,老夫與蕭劍一陸劍塵對峙三天三夜,才逼他們交出畢生所學,他們知道的,全在這裡。”

  趙閑臉色鄭重,這句話的含義可不小。

  蕭劍一觀遍天下劍學,才悟出了屬於自己的那一劍。

  而陸劍塵是以通天劍意成道, 對劍道的領悟站在最頂端。

  這兩合在一起,即便只是一兩句感悟,也能讓尋常劍俠終身受益。

  比如對趙閑所說的那句‘人都做不好,修什麽仙’,至今仍然讓趙閑時刻謹醒。

  這座書樓的存在,若是傳出去,恐怕能壓住劍皇城一頭。

  趙閑不是劍客,也知道其中的分量,抬手道:“殷老,您對大玥的恩情,趙閑終身不忘。”

  “收錢辦事。”殷老頭隨意擺手,反正是慷他人之慨,沒有什麽好得意的。

  他望著兩層書樓,琢磨片刻,說道:“這書樓,該叫個什麽名字?”

  趙閑頗為認真,這可是以後開宗立派的重中之重,認真道:“不如,叫天下第一樓?”

  殷老頭皺了皺眉頭,搖頭道:“霸氣是霸氣,就是俗了點,我看‘雄鎮四海樓’不錯。”

  “不行,這會讓人以為是八寶仙師的房子。”趙閑連連搖頭。

  道館後院中,老少二人互相爭執了許久,沒有定論。

  最後總算達成了共識,取名這事,還是交給老書生,免得被後輩子孫埋怨祖宗沒學問。

  很快,一塊嶄新的牌子,出現在了道館後院。

  殷老頭扶著梯子,趙閑站在上面左右調整位置。

  老書生摸著胡子,滿意的看著親手書寫的三個大字:

  聽雨台!

  俠士如雲,意氣橫秋。

  琴心劍膽,溫壺老酒。

  獨坐小樓窗畔,聽那夏夜細雨。

  輕彈三尺青鋒,劍鳴驟起,曰:

  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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