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白發劍仙一聲爽朗。

　　“劍友請賜教。”

　　“但憑劍友問招。”

　　李青河一聲回應，背後仙劍我心，瞬間龍鳴出鞘。

　　白發劍仙道:“劍在器在道，在招在法，在形在意，在手在心，在劍在人，在敵在我，在生在死，在始在終。”

　　說著手一抓，一柄仙劍已然在手。

　　“我今日以必死之心求破局之法，務求酣暢淋漓，足當一死。既求酣暢，便不得有些許遺憾，我二人便從劍之始，論盡劍之終，如此方稱酣暢淋漓。”

　　說著，將劍向著李青河所在的山頭一揮，一道劍氣快如電掣，立時就將這一座山頭，直接攔腰斬斷。

　　中間沒發出一絲一毫聲響。

　　之後劍氣載著被削斷的山頭，直接飛上高天，懸浮起來。

　　“好。”李青河聞聲心明，知道這劍仙所求為何。

　　眼見所在山頭被劍仙一劍斬斷，飛上高天，便也捉劍在手，然後身形一閃，來到這山頭下面的一截上。

　　這一截被劍氣削的平平整整，光滑如鏡。

　　劍仙也隨即來到。

　　他手持仙劍，含光藏鋒，好像一把木劍。

　　李青河手上仙劍我心也隨即自淡光芒，收攝神氣，變得也如木劍一般。

　　“我五歲學劍，自此一發不可收拾，至今已不知道多少年月，中間經歷，更是恍如雲煙，不可記憶，唯初學劍那一日，歷歷在目，時刻清楚。”

　　劍仙將劍挽起，移近眼前，微笑自語。

　　“如今我非當日之我，劍也非當日之劍，卻不知當日之我，如知今日之我，可還願意學劍。”

　　李青河道:“一時人一時意一時事，我固非當時之我，心豈亦非當時之心乎！”

　　“道在天地，天地萬年，無窮變化，道豈有改易?當日之心在劍，今日之心不在劍否?”

　　劍仙朗然大笑:“世已成棋求一破，我來殉道棄長生。”

　　“劍友看來，我要出招了。”

　　“但請賜招。”

　　兩人一呼一應，聲音未落，人已雙雙挺劍而來。

　　幾步跨過，交擊一起。

　　開始慢，兩人如兩個剛學劍的孩子，依樣畫瓢，抽、帶、提、格、擊、刺、點、崩、攪、壓、劈、截、洗、雲、掛、撩、斬、挑、抹、削、扎、圈……

　　將每一招都比劃的詳細仔細，真真切切，端端正正，平平直直。

　　各路劍招你來我往一陣後，劍招漸漸加快。

　　招雖快，但還是抽、帶、提、格、擊、刺、點、崩、攪、壓、劈、截、洗、雲、掛、撩、斬、挑、抹、削、扎、圈……

　　只是此時的二人不再是初學劍的孩童，而是成為了劍術方成的劍者。

　　到此刻，兩人劍路才有了差別，有了分明。不再是一模一樣的橫平豎直，刺來點去，方方圓圓，而且一方一圓，方中有圓，圓中有方，點快刺疾，點比刺快，刺比點疾。

　　你強，我更強，你快，我更快，雙方爭鬥不下，漸漸的，劍招劍路，越發豐富。

　　依舊是抽、帶、提、格、擊、刺、點、崩、攪、壓、劈、截、洗、雲、掛、撩、斬、挑、抹、削、扎、圈……這些基本劍路，但兩人的使用方法，角度，力度，速度，全都變了，幾乎無一人招與另一人相同。

　　這時候的兩人似乎變成了兩位用劍高手，在用自己各自不同的劍道經歷來相互交流。

　　這就是劍語。

　　真正的劍語。

　　隨著劍語的不斷發出，兩人手上的仙劍也開始顯露鋒芒，從木劍變成了鐵劍，變成了利劍，寶劍。

　　而後，兩人劍語相交了數百招後，劍上光芒越發越盛，終於兩人的劍招化為了一片劍光。

　　劍光交織再也看不清是點是刺是削是砍，是抽是帶是分是合，是提是挑是送是迎……

　　一切都看不清楚，甚至兩人的身影都看不清楚。

　　最後兩人身影乾脆直接消失在劍光之中，整個被劍削出的平地上，只剩一片絢爛劍光，如群星極速旋轉，如煙花轟然四射，如元宵萬家燈火，如秋河星影無數，如月華飛霜滿夜，如曉光破夜明晨……

　　無可盡見，無可盡賞，無可盡語。

　　劍光交纏好一陣，在一霎明如皓月之後，漸漸浮光散影，越來越淡，最後竟如風吹燭滅，一霎消失，隻余星光滿天，夜色迷離，劍聲陣陣，似遠似近，無可琢磨。

　　他們此時不是消失了身影，而是速度太快，劍光已然不能留痕。

　　劍聲縱然能傳，卻也早非當時之聲，當時之招。

　　也不知道消失了多久，兩人忽然憑空又分出了身影，然後靜立兩處，劍尖向地，一動不動。

　　但他們周身卻劍氣縱橫， 紛紛交擊。

　　只是一瞬，方圓數裡就全是他們的劍氣，然後是十裡，幾十裡，幾百裡，幾千裡，幾萬裡……充滿整個天地。

　　劍氣不斬一草一木，一土一石，一人一獸，一神一魔，一仙一怪，卻又盡在一草一木，一土一石，一人一獸……

　　似乎這天地間的一切，都是他們的劍氣，又似乎天地間的一切，都化成了劍氣，與他們爭鬥。

　　在充滿整個天地的一瞬間，劍氣霎時消散如無，然後縹緲劍意，從他二人身上開始湧出。

　　開始如有似無，漸漸意成如春雨春風，如星光月華，如輕雲幻夢，如幽情淡愁……

　　而後便如狂風驟雨，龍奔虎吼，白日當空，朗月照地，崩山嘯海，覆地傾天。

　　到最後竟然要毀天滅地。

　　隨後劍意一霎也消失不見，天地一切歸於寂寞。

　　兩人卻驟然飛身而起，化作兩道劍芒，相互糾纏，直衝九霄。

　　眨眼劍芒就刺進了浩瀚星河，兩人化成的兩道劍芒，依舊纏鬥不休，無可阻擋的分星裂鬥，戰不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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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三十三天之上，數位聖人齊聚兜率宮，無人言語，靜靜的看著浩瀚星河中兩道劍芒攪得周天一片混亂。

　　看了許久，待劍芒一去，才有人言語。

　　“可憐悟道自終古，隻為今朝試劍來。劍道縱留人已去，豈教一劍破天開。”

　　這一言過後，又有人言:

　　“莫憐我輩起棋局，起局時亦入局時。悟道成時知殉道，死生無意兩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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