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勤對血腥味兒特別敏感,可他從來沒聞到過那麽奇怪的血腥味。
‘她怎麽好像生氣了...我說錯話了麽?’
吸溜~
王勤喝了一口粥
可香香的粥味兒怎麽都蓋不住那種奇怪的味道,他的鼻子太靈了。
氣氛古怪的吃完早餐,周美給王勤看了幾張照片,第一張是王勤緊閉雙眼,嘴唇紫黑的躺在擔架上,時間應該是夜晚,閃光燈把王勤的臉照的慘白。
“這是我……”王勤說
周美抿了下嘴唇,解釋道:“沒錯,這是你,但不是現在的你,他也叫王勤,這是他的遺像。”
王勤當時就明白了,微微皺眉,他剛想問問題,周美就在桌子的投影上點了一下自動播放
一共六張照片,從王勤死亡,到變異成怪物,從肌肉脫水變得乾枯,再到重新長出“新芽”,這六張照片就像是一盆盆帶冰碴的涼水,毫不留情的澆在了王勤的頭上,他的瞳孔不由自主的泛紅,可來不及他在有多余的情感浮現,照片就已經放完了。
王勤茫然的抬頭看著周美,泛紅的瞳孔逐漸恢復正常,嘴唇抖了抖,卻不知道要問什麽,索性閉上嘴,他知道周美會給他一個解釋的。
“這些是你恢復理智之前的照片,別看這裡面的你很醜,但這就是你從前的樣子。知道那些白大褂們為什麽那樣殘忍的對你了麽?因為在他們眼裡,你只是一個試驗品,一隻怪物。”
王勤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感覺叫什麽名字,他看著已經空白的桌面,想到了一個問題,沒等大腦進行攔截,嘴就說了出來。
“我為什麽是怪物?”
王勤的腦子裡充斥著各種問題,他正結合著自己有限的認知,在腦子裡尋求著答案,可他越找問題越多,這讓他非常煩躁,唯一的“漏網之魚”就是那句說出來的話。
我為什麽是怪物?
我到底因為什麽才變成了怪物?
為什麽我是怪物!
王勤的瞳孔越來越紅,看向周美的眼神充滿著疑惑和委屈。
周美閉上眼睛低下了頭,哪怕她心裡素質再高,也不敢多看王勤的眼睛一眼,哪怕那雙眼睛現在感情豐富。
周美忘不了昨晚從那雙眼睛中傳遞出的冰冷,一種無知的冷血!
“你不是怪物,從前不是...”
周美站起身,走進自己的臥室,拿出來一個小禮盒放到了王勤的面前。
“這裡面裝的,是你生前......是你變成怪物之前身上帶的東西,應該對你很重要。”
王勤小心翼翼的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隻純銀的長命鎖。
舊!
王勤腦子裡第一個想法就是裡面的這個小鎖頭很舊了,多余的想法他一點都沒有。
“有印象嗎?”
王勤搖了搖頭。
周美歎了口氣,重新坐下。
“你要知道,曾經的你不是怪物,這隻長命鎖就是證據,今天我帶你去了解了解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也要讓你知道,你究竟是誰。”
周美用手環把屋子設置成了外出模式,走到窗前搓了搓手指。
在外面百無聊賴的任濤立刻打起了精神
“美隊要外出了,各小組注意,按計劃行事。”
周美和王勤很快收拾妥當,周美掐好了時間,下了樓。
電梯直達車庫,周美的座駕是一台吉普車,普通得很。兩人上了車,周美選擇了目的地後,
就點開了一份她自己從來沒看過的錄像。 王勤通過車上的投影,感覺自己好像站在人群之外,他看到了帶著頭盔的周美在和兩個男人談判,看到了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被按在桌子上注射著什麽東西,然後“他”又被一腳掀翻在了地上......
王勤扭頭看了一眼周美,她雖然閉著眼睛皺著眉,但卻安靜的好像睡著了一樣...
突然,原本比較安靜的視頻傳來一聲槍響,王勤看到“周美”像一頭母獅子般大吼了一聲,隨後,密集的槍響好似悶雷,充斥著王勤的耳朵。
那個按理來說明明應該是整部視頻的主角的“他”,竟然被人遺忘了,王勤想從一團團爆開的血霧中找到那個“他”,可是畫面混亂,“他”被擋的嚴嚴實實,王勤感覺“他”是不是在那時候就已經被踩死了?
當時的場面或許在指揮官的眼中還能有點章法可尋,但在王勤的眼中那就是一片片血花,煩人的很!
視頻很長,可車子很快,到達目的地後,車子還沒停穩,周美就伸手將視頻關了,王勤這才回過神來。
“下車。”周美說
兩人下了車,看著街上匆匆的行人,以及熟悉的建築物,心中都有感慨,卻並不相同。
“這是......”
王勤看向周美,他話剛說一半,心裡就已經有了答案。
周美眯著眼睛環視四周,深吸了一口氣,眼前呈現的場景對比剛才車裡的那種氣氛,讓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就是視頻上的地方,當初你為了毀掉病毒原液而犧牲的地方。”
王勤找了找,看到了視頻裡的那個“他”曾經躺過的地方。
王勤腦中逐漸還原了當時的場景,身臨其境的感覺摒除了外界的喧囂,他甚至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聳了聳鼻子...
周美橫了他一眼,鋒利的目光又將王勤拽回了現實。
“對面就是你的家,曾經的家,走吧,去看看。”
兩人走進小區,腳步謹慎,仿佛前面有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周美隻來過這裡一次,現在記憶有些模糊,仰頭打量著造型一樣的大樓,嘴裡嘟囔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的數字。
“這邊。”周美招呼了一下愣神的王勤
進了樓,電梯飛速的將兩人送到了門口,周美從大衣兜裡掏出了曾經的王勤用過的手環。
現在這隻手環的作用和磁卡一樣了,主人被判為死亡,號碼被注銷,按理說這隻手環早應該被回收,但周美將其保管了起來。
“這是你的家,還有印象麽?”
周美將王勤讓進屋子,問了一句她自己也知道是廢話的話,看著王勤搖頭,周美歎了口氣。
“我沒有父母麽?你們都有父母。”
周美愣了一下,隨後回答說:“啊,他們不在這裡,他們還住在鄉下,在接到你的死訊之後,他們悲痛欲絕,你應該去看...不,你還是不要見他們的好。”
“為什麽?”
周美坐到蓋著白布的沙發上,揮手扇了扇,除了灰塵以外,屋裡的那股霉味實在是不好聞。
“我和你的父母說,你是個為了全人類的生命安全而犧牲的英雄,事實也是這樣,當時的幾支原液真假難辨,是你認出了真品,並將其全部打入了自己的體內,變相摧毀了原液,你確實是英雄。”
王勤呆呆的站著,他感覺自己慢慢健全了,不是身體上的,也不是靈魂上的,而是一種歸屬感、安全感,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還有呢?”這三個字被王勤吐了出來,他心裡迫切的想知道更多。
周美打開自己的手環,將有關王勤的那篇報道找了出來,她揮了揮手,把投影挪到王勤的面前。
“這是有關你的報道,上面寫的並不屬實,這是我多次運作的結果,不過效果是好的,大家都很感激你。”
王勤看著那密密麻麻,忽大忽小的字,感覺很不真實,突然,一張照片出現在了王勤的眼前。
那是“他”的照片,活生生的樣子,笑的很開心。
“這是......我?”
“嗯。”
周美應了一聲。
一個人是否能夠正確的擺正自己的位置,是否能夠認同自己的種族,起到關鍵作用的就是曾經的記憶。
一隻大猩猩從小就和人類生活在一起, 哪怕它智商最後會跟不上真正的人類,它也會認為自己不是大猩猩,而是一個人。
人類的孩子被狼養大,哪怕身體素質不比野獸,哪怕重新被人接到了人類社會,他也還是會認為自己是一頭狼。
而王勤,他就好像是在學歷史的孩子,明明那些知識與現在的自己毫無聯系,卻讓他逐漸明白,自己為什麽叫王勤。
“原來,我也有父母......”
“可你就在昨晚,還吃了人......”
周美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可說出來的話依舊非常冷靜!
王勤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他轉頭看向周美說:
“他!......”
“他也有父母,他也是人!他甚至有孩子,還有被你感染的那兩個人,你親手把他們變成了怪物。”
“我也是怪物...”
王勤緊皺眉頭,他看著自己的手,指甲伸了出來,顆顆如鋼鉤一般!
“人類可不會有這樣的指甲。”
周美把文章上的照片點開,整幅投影上隻留下了這張照片,慵懶卻陽光的笑容定格在了那裡,把王勤的臉映的慘白。
“你曾經也是他,你曾經也會笑!你變成現在這幅模樣是因為曾經的王勤是個英雄!可那兩個被你感染的人呢?他們......”
“別說了。”
王勤收起指甲,把手塞進了褲兜,閉上眼睛。
他的聲音不在呆愣,不在木訥,簡單、流暢而直接。
他的聲音讓周美略顯激動的情緒冷靜了下來。
“王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