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之始的第一階段,便是【初叩】,“叩”可以理解叩門,亦可理解為叩首:
打開大門,以奉力量湧入,匯靈成河,蔓延靈界……當一個獨一無二的完整脈絡在靈魂上浮現時,就代表你已徹底叩開大門……
而後,便是叩首
並不是對神明或世界,而是對自己的【靈河】源頭——【心泉】叩首。
【叩首】不是一個具體的動作,只是一種概念,沒人知道具體該怎麽做,因為【心泉】的位置並不是真的位於心臟,它處於靈河的中樞,而世上從不會有兩個相同的靈魂,
所以所謂叩首,其實是叩己,以對自己的恭敬與謙卑換取力量,便如同一場施加己身的獻祭。
黎落的【初啟】很晚,但他的大門卻開得很快:
那日黑色的浮雕光芒湧現,靈河的模糊軌跡瞬間延伸至每一寸神魂,在那些知識灌入腦海中的同時,他也看到了大門後的“景象”
……他未曾叩首,但已望【心泉】
這或許是作弊,但無可爭議的,自那兒之後,他眼中的世界便已不同……
“【聖女】是‘澄澈’的,眼中折射出的色彩自然更為絢爛。”'——這是與黎落的爭吵過後,聖羅做出的推論
但實際上,黎落看見的東西比聖羅猜到的得更多
他看見了浮雕的黑色,看見了盲女的白瞳,看見了聖騎士的詛咒,也看見了那枚葉片上的紋絡、看見了城門乞丐空蕩的袖管中的鋒芒……
只是三天時間,但黎落已經看到了太多太多:
應看的、不應看的
所以今天他才有些無法控制,才會向聖羅申請對那個【禁術】進行琢磨……
故意用葉片割傷手後,黎落的心情好了一點,可惜他又看到了些許東西,於是他選擇假裝沒看到,乖乖地來到了這處地方……
黎落本不想太張揚的
但有些東西,就像老鼠,看見了,就會產生生理、心理上的厭惡。
這是黎落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感到如此惡心——所以他決定像個普通的少年一樣任性一下,不張揚,但也不願屈從!
這個想法,是病毒,或許初時只是造成了一場小小的傷風,但馬上,它對嵐城的影響將變得不亞於一場大瘟疫……
準確的說,現在,已經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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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隻怪物,由泥土中掙扎著鑽出,有著古堡的外形,但由窗門間露出的風聲卻悠長淒厲如同妖魔,它掠過了眼前的聖羅,猩紅色的光芒透過窗戶、從最高處的雙塔塔尖射向眾人環繞中的銀發“少女”:
“為什麽?”
它發出這樣撕心裂肺的咆哮,但“少女”只是笑了笑,如同三月融雪的春光:
“因為叔叔您還沒死啊。”
——時間回到之前——
很純淨的光
這是索傲的第一感受,甚至優先度還要在熾熱與痛苦之前
在索傲四十三年的人生中,或許是第一次感受如此純淨的光芒。沐浴其中,有那麽一瞬間,他忘了憎恨那個讓他死的女孩,但那也只是“一瞬間”。下一刹那,劇烈的痛苦襲來,他感受到的溫暖瞬間化為折磨:
消融、燃燒、腐蝕、炙烤、攝神、扭曲……
很難想象那麽多的痛苦能夠被一發咒焰所提供,身處其間,思緒清晰到了極致,靈魂仿佛同時被混沌與秩序拉伸切割,支離而破損。
在那比聖羅還要純粹的光焰中,
索傲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化為灰飛的全過程,卻在聖羅的禁錮下無力反抗…… 當光焰熄滅
他很慶幸——因為自己還沒瘋掉……
但他也很恐懼——因為隱隱的,那個“邪魔”……似乎看了他一眼!
……幸好只是錯覺,那個少女樣的“邪魔”只是在盯著地上那曾經是自己屍體的一攤人形灰燼……
於是索傲放心了,當那三人離開時,他沒有哪一瞬間像那樣感謝自己那曾經被鄙棄為無力的【權格】:
“活下來了……總算活下來了……要趕緊回去,然後通知支部長。”
這是他幸存後堅定不移的第一念頭,但……
“走吧,我會讓你知道理由的。”
“邪魔”的這句話轉換了他直接離去的念頭:
丟失了聖都的支部,即使是在主力戰鬥人員外出的情況下,這也是大罪,而且失去“身體”的自己,利用價值必定會降低……可是,如果知道了對方的目的,那麽——
一無所有的人往往樂於“豪賭”,索傲亦是如此。
於是他賭上了自己剩下的一切
……
“豪賭”的結果並不算不好,他跟隨著三人來到了所謂的“墓地”,遠遠看到的是自己導致自己死去的“間接理由”。望著遠處那所怨氣環繞、令自己也不敢輕易接近的廚房,索傲隻覺得憤怒: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自己的死竟然真的只是個“意外”!回想起支部長殘忍的惡趣味,索傲隻覺得自己僅余的意識也在蒸騰:
“這下,就怪不得我了!”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既然對方這麽久都沒發現自己,那麽就證明自己如今的狀態確實很“隱蔽”……這就夠了——他想要離開,前往一開始的目的地
……然後他看見了那些盤旋的怨氣開始消散。
大門打開,身影變成了“兩”個
不是兩個
而是那個少女模樣的“邪魔”背上了那個邪魔般的女孩
行走著的二人之間的氣氛很怪異
然後索傲聽見:
“這是您……第一次?”
那一瞬間,“邪魔”的臉上流露出人的感情
於是鬼使神差的,盡管發現對方行走的方向與自己的目的地一致索傲仍選擇了跟在兩人的身後……
之後他聽了一個故事
那是與“邪魔”的身份不同的故事
是不應發生在【監察者】弟子身上的故事……
故事平淡而令人動容, 充斥著現實的窒息感。當故事結束時,索傲悲傷,並且狂喜,因為他知道自己獲得的情報有多重要:
“她”絕不是【監察者】的弟子,甚至不是嵐城的原住民!
索傲很高興,因為自己將會有新“身體”
“支部長……大人~的‘身體’或許不錯?”
當他咀嚼著故事的余韻,暢享著美好的未來時,他高興的發現自己已經到了目的地
太好了,徹底瞞過了他們,現在只要……
【如何,您高興嗎?】
索傲愣住了——他猛地轉頭,然後看到了那個“邪魔”的眼神……
和之前的一樣……和那時看著曾經是自己身體的那攤灰燼的眼神一樣!
索傲頓時想起了光焰灼身的痛苦,那痛苦還未被忘記!
他瘋狂,然後抵擋——
聖羅的斬擊劃過——幸好,沒有受傷……
但索傲開始絕望
他看見面前凋零在劍風中的玫瑰花瓣,目光射向遠處的那個“邪魔”,苦澀地問道:
“為什麽?”
“邪魔”的微笑則仍舊燦爛:
“因為你還沒死啊……”“她”將目光在古堡上盤繞,然後讚歎道:
“完美的純粹刻晶工藝……真是如所見一般古老而精致的機巧啊。”
然後“她”看向古堡的塔尖隔窗:“我就說嘛,您不會這麽小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