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嵐城的大多數居民看來,最近可謂是多事之秋。
短短兩天內發生了太多太多,先是被曝出的【楓葉】廢城的奴隸賣場,又是【楓葉大道】的【監察者聖跡】
即使聖教明面上的態度依舊從容,有心人還是能嗅到平靜的湖面下湧動著的渾濁腥氣……
嵐城的動亂是從昨晚開始的:
一列列掛著聖殿標志的禦空梭隊從市中心離散而出,每當他們在一處地點停下,就標志著此處主人體面人生的結束。
這些執法者的行動迅速而高效,裁決的過程往往很簡潔:
到達地點,封印住宅,押解主人……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當那些犯罪者的鄰人還未明白發生了什麽時,他們便已離開。
沒有誰能進行申辯,但這不代表聖衛們的獨斷專行,從住宅中被搜尋護送而出的受害者證明了他們的公義。
少數善良的凡人安心了,這似乎只是聖教一次大規模的肅清活動,並不會危及到自身,但更多的人看到發生在身邊的這一幕後把握到了事情背後的隱藏信息:
“聖殿”負責執法,那麽……
“裁判所”呢?
……
有人把目光投向了高處,漂浮在空中的教區在月光下的映襯下呈現灰銀色,如同逼近地面的沉沉烏雲。
大家各懷心思,揣度著最高的那位的所思所想,每個人都感到了那份灼燒著的壓抑……
仿佛——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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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現場沒有聖羅想像得那樣擁擠,這或許是因為它所處的地點:
——孤靈禦道
在這個多年之前便已被封閉的舊路裡,禦空梭的殘骸散落了一地,放射狀的爆炸痕跡表明其似乎是從內部開始的崩解。收集到的殘骸量與空間的異常擾動佐證了這個猜測。
經過摸擬後呈現的禦空梭外觀及內部配置與自己所乘的一樣……聖羅眯著眼,將目光轉向旁邊的三具屍體。
無頭的人類青年和矮小的新人類少女,外加駕駛室中燒焦的馭手
這個人員配置不禁讓聖羅將注意力轉向了一旁跟著的伊雅——與之前不同,這次聖羅沒讓她在梭中等待。
小丫頭依舊是那副乖巧的樣子,臉上有著恰到好處的陰鬱與沉靜,從聖羅的角度可以看見她脖子上掛著的項鏈的一部分……
比對了一下屍體的身高,聖羅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麽,他想起黎落對自己的交代:
【……照顧好伊雅】
“……”
沉吟了一會,聖羅看了看周圍原本負責跟著黎落的一票聖衛,略作思考後蹲了下來:
“她有和你說過自己有什麽目的嗎?”和之前扮演好的一樣,聖羅的語氣嚴肅
伊雅很配合——小丫頭皺眉想了一會兒,而後茫然地搖了搖頭——起碼看上去似乎是這樣的
“……”
聖羅站了起來,好像十分無奈似的歎了口氣後,他向部下發布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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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繁華的教都,嵐城的人流量是極其巨大的,曾有學者統計過,平均下來,不論其他,光是每日來朝聖的信眾就有一萬人。
或許這對於經營店鋪的商家來說是個值得欣喜的數據,但內城注定不可能有容納這麽多的閑雜人口的空間。
於是,“安羅區”應運而生
安羅——這是位於外城中環的住宅區,
外來的人們與“無銘”的流浪者的聚居場所。 同樣位於神聖的光輝下,但手機對這種“短期客棧”的上心程度肯定無法與內城相比,因此相較於內城特地為不同種族的市民專門的規劃與安排,這裡要混亂的多。
這裡居住的人員比內城更雜,不僅指種族,也指“身份”:
比如乞丐,比如行商,比如罪人比如朝聖者,又比如……佔師
佔師從內城回來了,他今天的生意估計算不上好,收攤的時間比以往早了許多,細心的人發現他的黑色長袍微微有些破碎與褶皺,於是猜測著他又被同行排擠了。
他一路深入,沒誰上來表示歡迎,所遇之人也都是急急避開,偶有幾個熟識的乞丐衝他打了招呼,他微笑著還禮。
於是某些人臉上的厭惡更深了
佔師自然看到了那些毫不掩飾的嫌棄,但他毫不在意;將懷帶的燒酒交給路邊的幾名乞丐,他轉向自己居住的旅店所處的小巷……
“卑賤的魔族!”
背後,有朝聖者這般恨恨地說道。
拉了拉麵罩,佔師走進旅店,大廳裡沒什麽客人,老板看見他後徑直迎了上來:
“歡迎……怎麽了?”這是個外表異常年輕的精靈女孩,她皺著眉頭,語氣裡的關心不像是房東對房客,倒像是妻子對丈夫的。
於是佔師揭下面罩,露出微笑示意對方安心,擺出一個噤聲的動作,他說道:“和旁人有了點兒衝突,別多聲。”說著,他拿出一袋星幣。
少女漂亮的暗紅色眸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閃動,但最終還是低下頭來。
接過錢袋,她反身走向櫃台
或許是錯覺,但佔師總覺得對方那雙可愛的長耳朵似乎豎得更尖了些,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下巴,然後走向樓梯……
“飯菜做好了,放在桌上,自己熱一下……”細細的叮囑聲從背後傳來,佔師停住了腳步——對方的話還沒說完,他知道,所以就立在了那裡。
“……”
但似乎這次是自己的錯覺,這麽想著,他的右腳踏上了樓梯——
“——用不著這麽多……可以讓讓的。”
語氣猶豫卻又稍稍有點兒急促……但還是弱弱的。
佔師聽出了裡面的關心,心裡有些好笑,他想了想,然後背對著女孩點了點頭,話語中刻意帶了些許笑意:“好!”
……
看著他走上樓去,精靈女孩悄悄地打開了櫃台上的一個暗格。裡面堆疊著一樣的錢袋,她胡亂地理了理,將剛得來的新成員投入其中。
稍稍點了一下錢袋的數量,她關上暗門。
目光投往佔師上樓的方向,眉頭微皺的同時,她的臉上又不自覺地帶起起一絲悲意……
拐入暗處,佔師掩藏了自己的氣息
……
許久,沒有聽到她走上樓梯的輕微吱呀聲。於是佔師放下心來,極力保持著安靜,他輕輕打開了自己的房門……
身體在進入房間的那一刻徹底放松,他取出一個符咒置換早上在房間裡設下的禁製,確認了房間與自己離開時相比毫無變化——除了桌子上的飯菜。
無力地笑笑,強撐著走到了浴室,將門反鎖,他又加上一層禁製,而後才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勢。
脫下長袍,肚子上猙獰的巨大創口在鏡中一覽無余,傷口被他用火焰灼燒過,但毒阻礙了它的愈合,此時沒了抑製,裡面散出一股甜得膩人的腥味。
用清水衝刷過後,佔師將息肉一點一點撇清——這個過程很長,普通人估計早已經暈過去了,但他的手甚至沒有一絲顫抖……
用靈焰凝成的絲線將傷口堵住,又將浴室灼燒了一遍,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遺漏,他衝著鏡子努力擺出一個有些虛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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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溫酒嗎?”看著從樓上下來的“客人”,精靈少女感到有些驚訝——這與佔師平常的習慣不同。
但下一秒,佔師的舉動打消了她的擔心:
“一起吃吧,我一個人吃不下。”
佔師——亦或者說是希羅笑著舉高了案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