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騰的霧氣已經冷卻沉降,混同著零星的血跡在大理石的地板上流動,順著廢墟蜿蜒,伴著蕭瑟的風,四周是一片狼藉——這是浴場牆壁上破開的那個大洞造成的
室內的照明設備被波及了不少,夏季的疾風卷動著細小的灰跡,讓室內更顯得黯淡,但在在場的工作人員的聖光術下仍殘留著幾分輝煌,一片光明中,他們忙忙碌碌。
浴場外傳來了人群的議論聲,來往的執事與神官卻不甚在意,他們正忙著處理著自己的長官留下的“爛攤子”……
“軌跡測定——三厘米,這還真是危險,要不是禦長及時收手的話,這個大洞就得開在那個女孩的身上了。”一名執事邊進行著牆壁的修護,邊對同伴說道:
“不過那個女孩出現得還真是詭異,很難想象空間裂縫會直接出現在嵐城內部——更不用說……分析出坐標了嗎?”
“沒辦法,干擾太嚴重,那位小姐應該是被卷入了無序性的傳送陣。”聞言,拿著一個粒子探測儀的神官搖了搖頭“不過還真是可憐,她的精神應該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先前帶隊的執事聞言一愣,然後想起了之前的那一幕……
“……正常吧?畢竟只是普通人……不過也不盡然——反正殿下已經帶她去治療了,想必很快就能恢復了。”
沉吟了一會兒,之前問話的執事說道:
“而且如果沒問題,還能順便給她登記一下……對了,如果能成為新進的弟子就好了,那女孩很漂亮啊,雖然瘦瘦小小的,但這麽可愛,外貌特征感覺像是很少見的部族,……”
“願神靈降下福祉,掃遍你心中的汙穢——但求如此。”神官先是嚴肅地低聲吟唱,而後瞬間轉換表情“但是你看清了那位小姐長什麽樣嗎?”
大怒中的執事聞言愣了一下,他這時才發現自己似乎沒怎麽注意那個女孩的樣貌……
“奇怪,明明是那樣的一個美人,可為什麽……”
不只是他們兩人
在場聽到對話的所有人都不禁泛起了同樣的疑惑:
似乎……自己什麽也記不清了?
*
走在黑靈石板鋪就的路上,聖羅回頭看了看女孩
她依然是那副緊張的樣子,臉上雖然沒什麽表示,但從不停偷眼打量四周的舉動就可以看出她隱藏著的恐懼。
看著她不時瞥過來的目光,聖羅露出溫和的笑,但心裡卻微微歎了一口氣:
“也是啊,畢竟突然到了陌生的地方,對於一個普通的女孩來說沒有哭已經很了不起了……也有可能是嚇壞了。”
聖羅想起少女看見自己攻擊後的舉動,心頭再次泛起深深地自責……
那時他勉力讓自己的劍風偏離,可還是慢了少許,劍痕劃過,女孩的鬢角長發齊齊被削斷,只差幾毫米,開在牆壁上的大洞就會轉移到女孩身上……應該比那更糟。
收招過後,聖羅的心一直懸著,因為女孩的身上沒有半分靈意波動,所以他已經基本確定了她只是一個連初識的“虛感”都沒達到的普通人……
——那麽問題就來了:
一個普通的女孩,
突然因為空間撕裂到了男修禊場
接著一個赤裸的男子差點一劍要了自己的命
……請問她是該悲傷還是該瘋狂?
反正當時聖羅真的快要瘋了
歷代的禦長——不對——教主!
歷代的教主有幾個遇到過這種情況的?包括智械在內,
真的有種族能解決這種情況嗎? 這是聖羅發自肺腑的疑問。
彼時他因為強行收招而導致手臂皮膚皸裂,搭配上隻披一件浴巾的樣子,造型可謂一言難盡。聖羅有心解釋,但又不知道要在這種狀況下說些什麽好……
然後,在聖羅不知所措時,女孩轉過頭,極小心地說了一句話:
“¥#%#@%…@#。”
“……”
情況似乎更複雜了,但這反而讓聖羅冷靜了下來:
“請放心,吾等未有歹意。”
因為知道對方聽不懂,所以聖羅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和善,想盡力讓女孩感受到己方的善意……盡管他還裸著。
說話的同時他張開兩臂,試圖以這種古老的動作來表示自己的無害……然後他手臂的血流得像一條小溪
“……”聖羅真切地感到了絕望,想要以手捂臉,但想到那副畫面後,年輕的禦長殿下維持了自己的最後一絲理智。
偷眼往女孩那邊看去,然而出乎聖羅意料的,女孩沒有驚呼或暈倒,她以一種死寂且大無畏的目光環視了周圍……
一圈之後,她衝著聖羅微笑,然後——
……一顆顆地開始解自己華麗衣裙上的扣子
……
※※※※※※※※※※※
“真的被嚇壞了吧。”聖羅想起神官們拚命用【束縛】止住少女行動時她表現出的順從,心裡又是一陣抽痛。
他不知道要有多害怕才會讓一個女孩作出那樣絕望的舉動,但自己有錯,這是無疑的。這麽想著,聖羅回頭偷偷看了一下女孩的狀況:
對方低著頭,但害怕地瞥著周圍……
對方察覺了,愣住了……
對方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
女孩的微笑讓聖羅慚愧——她對自己的審視沒有表示抗拒,仍對自己的無禮目光露出了微笑,這讓聖羅內疚的心更重
“無妨,您可隨意觀看。”心裡默默地懺悔,他習慣地道歉,聖羅決心為少女做些什麽
“¥#%@)()”
“……”
聖羅抬頭望天,卷積的雲朵很能代表他此時的心情,不見星月的天景恰如聖羅心懷的尷尬——暗淡無光……
好吧,即使是失落也得看場合,現在只有先去聖堂為她洗刷嫌疑了——不管怎麽說,得先確定女孩確實沒有進行過“初啟”。
“語言的話……那位大人應該有辦法吧。”
“……”
思考中的聖羅沒注意到女孩眼底的閃爍……
※※※※※※※※※※※※
聖羅拿著女孩的鑒定結果,顫抖的右手幾次搭上腰間的佩劍又幾次放開,他的目光在女孩和手中的黑色銘牌間不斷遊移,臉色一變再變……
現在他能確定女孩確實不是什麽奸細了,因為手中的“魂銘”已經能證明女孩在今天之前確實沒有做過“初啟”——這本應是值得高興的事,可聖羅此時的心情很複雜,
心情在激動與荒誕之間徘徊良久,最終佔據上風的是身為聖殿禦長的榮耀。
深吸了一口氣,聖羅伸手從虛空中喚出長劍
“……”女孩靜靜地看著聖羅的動作,眼裡有些躲閃,但並不慌張“抱歉……但是這應該不能怪我吧?”
忽然能聽懂她的話了,聖羅有些驚喜,但卻沒受多大影響——現在有比那更重要的事
感受著對方話中的凜然,他微微頷首;退後一步後,聖羅提起了劍……
肌膚被割開的聲音很是輕微
……
“願神的祝福與您同在——”聖羅單膝跪地將“魂銘”交還女孩,他將重新皸裂的左手按在胸前,然後倚劍恭言:
“恭迎天心複歸。”
“……”
氣氛有些詭異,對方看著手中的黑牌沉默良久後,聖羅又聽到了一直以來的那句話:
“¥#%@)()”
啊啊,原來是這個意思啊,聖羅心想:
【我是男的】
【聖女】大人果然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