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昔日大戰的影響,嵐城有著整整五座的天文台,黎落自然不會認為這是三百年前的瞭望台遺址,但這種撲面而來的想要把控一切的“求安”氣氛,身為異界來客的他還是能深刻體會到的。
為了徹底擺脫監視,兩人坐了一輛“出租行梭”,並帶著伊雅在中途隱蔽的離開,或許跟蹤的人能根據電子記錄查到他們的去向,但相信經過聖羅交代的司機會讓他們的監視空白個十幾分鍾……
而這,就夠了
……
伊坦塔位於嵐城的中心,作為一個觀景台,它的選址確實可以說是爛的和屎一樣:
頭上是浮空堡壘的中心區,來往的“空中碼頭”,更上面則是被施加了干擾結界與粒子護盾的聖域。
雖然因為教城光學結界的關系,伊坦的視野並未被遮擋狹窄,但那份崇高的神聖感還是帶來了不小的壓力,使人少敢於向上窺視。
有人調侃說:“與其說伊坦是觀景天文台,不如說它是超大型公共陽台”
事實上它的功能也確實如此,其作為鳥瞰嵐城的最佳場所很是知名——自然,它敏感的位置也使其安保工作變得十分嚴格……
【不過這似乎對於教中人員來說不成立呢——】“——是吧,孩她爸~?”
黎落塵抱著伊雅在懷裡,一邊幫她調整鏡筒的方向,一邊笑著:【不過我倒沒想到這兒竟然還有望遠鏡這麽“古老”的東西——是因為咒法太方便了吧?確實,望遠鏡在戰爭年代不及“遠望”之類的魔法適用。】
聖羅已經習慣了黎落的發言方式了,他看著“娘倆兒”興致滿滿的樣子搖了搖頭,以丈夫的身份輕聲問道:
“確實是很美的夜景,不過我可得提醒你們……‘已經很晚了’。”
黎落的眼睛沒有從鏡頭面前移開“真是的,離開了工作你就不會說話了嗎!?現在‘可還沒到時候’!”
【……已經待了很久了】
【不久,起碼他們還沒發現我們夫妻三人已經下車。】
聖羅無語,隻得本色出演一副“耐著性子配家人觀景老婆卻得寸進尺耽誤工作分分鍾損失幾萬光晶又不好拒絕”的表情
好在黎落並不是真的“無所事事”
“這陣子晚上天氣都不適合,下次再帶孩子來一次吧。”
聖羅愣了一下,但馬上反應過來黎落說的是天空的狀況,沒多想,他回答道:“沒辦法,白天還好,但晚上的雲確實太密——所以我才說等過幾天再來或者去其他觀星塔。”
“沒辦法,星空最廣的地方就是這裡,至於【過幾天】……這個拖延時間的專業名詞你還是不要再多說了,會教壞女兒的。”
“……那就再等等吧,今天的雲比較薄,一會兒應該要散了。”
“那好吧,正好先給靈兒看看星座”說著,黎落從懷裡的持戒袋裡掏出了一本書。
盡管聖羅還沒反應過來“小靈”這個名字是指誰,但他立刻做出了合適的反應:
三人四周的光線在一瞬間發生極輕微的擾動,再次平靜時,黎落手中的書已經浮現出一幅幅流動著的星區縮影。
聖羅感知了一下周圍,發現似乎沒人注意到這個小插曲,他默默地抹了抹頭上不存在的汗,有些無奈地盯著黎落手裡的那本書:
【您要教“女兒”認星圖的話,麻煩至少拿一本有圖的書。】
【……抱歉啦,多謝聖羅先生嘍。】
在心裡道了一個不清不楚的歉後,
黎落轉頭衝著聖羅笑道: “麻煩父親大人幫忙看著天空啦,雲散的話,立刻告訴小靈。”
“你要做什麽?”
“……巨人和矮人又吵架了,我拉近看看。”
“……”
聖羅聽見黎落興奮的聲音,徹底沒了脾氣,他苦笑搖了搖頭,踱步到了觀景台的邊緣……
(過去了,估計會趁機安排什麽吧。)
黎落挪開了一隻眼睛,注視著聖羅遠去的背影,確定對方在專心致志的看著天空以及安排某些事後,他接通了心裡的第二個頻道:
【抱歉,伊雅,很沒意思吧?看得懂嗎?】
【……懂】
【……那就是很沒意思吧】
【不是】
【抱歉了,沒辦法,我隻帶了一本書,麻煩你幫忙裝著多翻翻嘍。】
【好】
黎落切斷了通話,用眼角漏出的視線瞥了瞥面前的伊雅。
黎落選的這處觀景點很偏僻,伊雅被他掩著,能看見女孩容貌的人很少,所以伊雅的表情只有他一人得見:
她很平靜,但眼中帶著些許迷惑,那是彷徨,也有一絲懷念……
黎落將目光移向聖羅,指間有著微不可查的符文閃動……
女孩的周身,第二層光芒隱隱流動。
——黎落沒說謊,他確實沒有多余的書……
“越來越搞不懂【聖女】殿下的想法了”
觀景陽台上,聖羅望著天空,心裡發出這樣的歎息。
沒錯,這幾天的經歷證明了黎落無論是在智計還是力量上,無疑都是他這個年紀最頂尖的,但正是因為這樣,聖羅才擔心。
他或許是【聖女】不錯,但黎落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想想自己十六歲時在做什麽?
支隊長,而且還只是最基礎的第三裝備科輔助型支部的支部長,那時的聖羅自己,絕對不可能把當時的騎士長耍得團團轉,可黎落呢?
幾天前他還只是個連初啟都沒經過的普通人,可如今他的感知甚至已經超過了聖羅。
即使拋開【聖女】應有的天賦,他的領悟力與智慧也絕非等閑!
而且……
“……那或許是殿下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現出真正的感情吧。”
聖羅想起早上的那件事,那時他的臉上濺落了黎落的幾滴血
很燙,如同凝固的烈火
“但也只是那時……”
聖羅很清楚:
【聖女】終究沒有完全信任自己。
對方知道自己明白這一點,但不準備做什麽解釋……這無疑是一步妙招, 最基本的“好處”就是:
後來的那些事,聖羅依稀能感受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但他因為那無形的隔閡始終無法直言發問。
黎落不想說,所以他刻意表現出自己的不信任,以用來隔絕聖羅的“窺探”。
“……為什麽您一定要選擇對那個【禁術】進行【琢磨】呢?”
在心底發出了一個沒有接受人的疑問,聖羅歎息著將注意力轉向窗外的天空……
“第三部隊——【輝臨】準備,封鎖【外城】,監控第一、第六、第七、第十、第十三號空間線。”
“第四部隊——【襲暗】開始行動,追蹤一切電磁、光子、魔法信號源頭,三小時內統合。”
“第六支隊——【禦】,開啟【戒律】,啟動至第三階段——【星識】”
“第八支隊——【噬】,配合第四支隊——準備‘清洗’。”
一條條命令通過靈河的脈動經教徽有條不紊地傳達出去,聖羅站在嵐城【地面區域】的最高點,眼中倒映著的是天空的陰雲
聖羅不清楚黎落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其實不需要清楚,因為他所需要做的,僅僅只是“不干擾”罷了。
所以他發出的命令中,沒有關於自身的,因為……
“【聖女】殿下,只有您,是不能失去的……”
為了確保“不干擾”,年輕的聖殿禦長已經做好為了獨自保護【聖女】而絕死絕命的準備……
“帶著孩子來的嗎?”
赴死的決意剛下,然後,聖羅聽到了這樣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