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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冥》第47章:蝴蝶振翅(下)

  青黎吐著血,偏頭看向黎落的身後:

  那個跳出“防衛圈”的“目標”被元素與鐵的風暴淹沒,但硝煙還未散去,它便抱著懷裡的盒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青黎看著那個毫發無損的“人形”,想著之前所有人都以為“防護”是由那個盒子發出的,不由得感到一陣好笑……

  “咳咳、咳——”

  被心情牽動了胸口的傷,於是她不由得吐出了幾口血

  吐完,她看著“少女”,問道:

  “為什麽?”

  一句話蘊藏了許多含義:為什麽你能掙脫得了【禁製】?為什麽你能擺脫雙手的束縛?

  “少女”沒急著回答,她先是盯著四周圍上來的人群,然後衝著身旁抱著她的“人形目標”笑了笑。

  “我可是付了報酬的……”她轉過頭,一邊看著圍攏的人群,一邊回答拉米的話“——一個泡芙”

  說完,她無意往天空的某處瞟了瞟……

  硝煙於此時徹底散去,傭兵女孩看到了“她”看的那個東西……

  ※※※※※※※※※※※※

  伊坦塔內,唯一的幸存者爬到了觀景區,他很輕易地找到了那三人之前使用過的觀景台

  望遠鏡的鏡筒已經調回了原位,但這不妨礙他的探索——他記住了之前發生的一切

  角度、方位、長短、姿勢……受了重傷的身體很是沉重,但所幸大腦還尚清明。

  幸存者回憶著那個銀發“少女”之前掃視過的所有角度,如同機器一般“逐幀”掃描,可是……

  一遍……兩遍……三遍四遍……十遍!

  ……一無所獲

  眼前所見,盡是夜空的清朗與地面城區的浮華與混亂。

  究竟她在那時看了什麽?

  幸存者不會懷疑自己的眼光,他能成為唯一活下來的人便是一個明證……

  “那可不是一般驚訝的神情……她絕對發現了什麽!”

  又看了幾遍,可是依舊沒有發現……時間已經到了雇主允諾的極限,看著身旁遍地的鮮血殘肢,幸存者準備離開。

  噗——

  腳踏入凝固的血漿的感覺很是不好,為防止留下自己的蹤跡,他使的雙手放出火焰,炙烤清洗著自己走過的地面——他並不敢走那個煞星離開的那條“乾淨的”直道

  謹慎地清洗著自己的痕跡,幸存者快要走到門口,耳邊融化的血液的蒸騰聲給他帶來了安心感……

  ——不對!

  他猛地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再次衝到觀景台前:

  調控數據、計算角度、回憶方向——和之前一樣的操作,但這一次卻急迫了許多

  他狂喜,甚至忘了之前死裡逃生的後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時間還夠,隻過了幾十分鍾,不難推——”

  懷著對任務完成後所獲獎賞的期待,手忙腳亂中,他聽到了重物落地的聲音,同時後腦傳來被重擊的疼痛。

  在還未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之前,他在天旋地轉的視野邊緣看到了自己無頭的身體倒下的場面……

  伊坦塔內,沒有幸存者

  ※※※※※※※※※※※※

  “秘密這種東西,還是只有一個人知道的為好。”百無聊賴的聲音響起,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如果因為利益而妄圖多番勘探,大多都只是以死亡告終”

  聲音的主人感知到了自己留下的“小禮物”被觸發的信號,語氣稍稍有了些許起伏,

他衝著面前的人發問:  “您不這麽覺得嗎?”

  “……我……決……您……對”

  “您看,您又撒謊了——好吧,再請教一個問題:”

  他貼近了對方的臉:

  “欲望的源頭是什麽呢?金錢?權力?還是……”

  “……”

  回答他的是長久的沉默

  “哎呀,答對啦——”於是話語中“厭倦”化為了欣喜“——是生命”。

  銀輝從窗外撒入,跳躍在黑靈石的地板上,厭倦者丟下手中的屍體,獨自走到窗前,目光投向夜空……

  ※※※※※※※※※※※※

  “少女”有些失神

  青黎趁機揮手,指尖的利刃彈出……對方收腳,於是她迅速翻滾站了起來,準備端起手中的槍,再次指向眼前的敵人……

  她愣住了……

  “至於另外的嘛……很簡單。”有些生疏地踏著聖羅之前踏過的步伐,黎落走到了傭兵少女的身前

  “噗通——”

  母親的遺物伴著雙手掉下,青黎的意識因疼痛而一片空白,她聽到了耳邊的低語:

  “忍著痛就行了。”

  黎落輕輕擺了擺頭,發絲飛舞間,一縷稍粗的長線也隨之混入,刺入少女傷痕累累的胸口……

  “為……什麽……掙得開?”在意識陷入黑暗之前,沒弄懂黎落話中意思的青黎再次問出了自己沒被完整回答的問題。

  於是黎落偏了偏身子……

  拉米突然覺得自己剛才做錯了,如果早知道對手是這樣的怪物,她應該聽從那個老板娘的勸告。

  鮮紅隨著心臟的粉碎從那根銀絲上噴濺而出,她倒下

  【可惜……沒能給父親買一處墓園】

  她在死前看見了“少女”側身時露出的雙手——布滿鮮血,扭曲而無力

  【難怪掙得開】

  在泛起這個想法的瞬間,她想起之前聽到的那個聲音

  ……那是人骨折斷的聲音

  傭兵女孩不甘,然後長寂。

  ※※※※※※※※

  看著女孩倒下,黎落收回目光

  他叼著嘴裡的禦靈絲,衝著剩余的圍攻者笑道:

  “怎麽?不過來麽?”

  圍攏的人頓住了腳步,無人敢向前。

  聽到身後傳來的破風聲,黎落笑得更溫柔了些,他下意識地想伸手摸一摸身旁的伊雅……

  “——!”

  ……好痛

  “其他的人還不出來?殺我可就這麽一個機會了。”有些沉悶地,黎落這麽說道。

  他的聲音很輕,但經由齒間唇角的絲線傳導,足以回蕩整個空間。

  於是,短短一秒的時間,身後的破空聲更大了些,黎落的身前也出現了聲音……

  ——如同響雷般的空間崩裂聲

  空間中突兀伸出一隻手,持著長劍,刺向黎落,劍鋒割開空氣,嘈雜而尖銳的“嘶嘶聲”讓黎落有了觀看聖羅戰鬥般的熟悉感……

  可惜聖羅不在他的面前,而是在他身後的遠處,背後傳來破空聲再急也快不過咫尺的鋒芒

  似乎黎落已無處可逃

  ……

  鮮血四濺

  ※※※※※※※※※※※※※※※※※※

  身處教廷最高處的【祂】俯瞰一切,掌控一切,包容一切,而又裁決一切……

  但世人皆知:【祂】不履塵世。過去的三百年中,教主的非正常更迭時有發生,其間的黑暗血腥,【祂】看得到,也聞得到,但從未干涉。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所有人都覺得【老師】是個超然乃至冷漠的存在,所以你們自然肆意,可是……為什麽……”

  “——你覺得我會死呢?”

  少年微笑,看向刺殺者

  破風的細劍停在眉前三厘米處, 被一片葉子擋住,葉子牽連著銀絲,絲線粘連著鮮血,鮮血流淌滑落,暈染了少年的唇角

  血液最終被葉片吸收,然後葉片開始“綻放”

  空間的破碎聲再一次響起,只是這一次,不是局部,而是被封閉的整個空間

  當!當!當!

  廣場的鍾樓,十二點的鍾聲準時敲響,漫起恢宏的合奏。同時漫起的,還有撒落的銀輝……

  刺殺者看著眼前的“少女”,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好奇嗎?為什麽明明我不可能是【祂】的弟子,【祂】卻還是會插手【俗世】的爭端?”

  黎落看著眼前的刺殺者,微笑著說道:

  “我‘也’很‘好奇’呢。”

  少年站在無頭的屍堆中,身旁依偎著女孩,他們的背後,是空間逐漸崩解後,顯露出的嵐城夜空再普通不過的自然景色:

  月輪

  視角中,“兩名”少女站在月輪銀輝圍成的黑暗中央,她們身上漫起的銀光與月光相互應和,填補了月亮中心那長暗的黑色

  於是空洞的月輪化為完整,照亮世界

  這是刺殺者所看到的最後一副景象

  下一秒,他被銀色淹沒……

  今日,遮掩嵐城良久的陰雲散去,星月燦爛

  於是

  某間華宅裡,窗前的青年輕聲微笑

  某堵黑牆中,樹葉的沙沙聲愈發密集

  某個宮殿內,牆壁上的浮雕微微點亮

  某處空間中,黑色水晶內的精致眼眸顫顫翕動……

  這是風暴將來前,蝴蝶的初次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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