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李野練字是相當的投入,百家姓他早已經爛熟於心,但毛筆字必須練,不一定非要達到什麽高深境界,但起碼得恢復自己鋼筆字的實力啊,不然怎麽看著都覺得別扭。
而在他書寫正憨的時候,左肩突然被拍了一下,李野回頭,卻發現原本自己左面空著的位置不知何時已經坐了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小胖子,圓滾滾胖乎乎,頗有喜感。
不用說,這就是自己的同桌,以前的李二狗為數不多的朋友,趙有才,七歲,也是今年二月剛入學,趙家莊趙大財主的公子哥,據說他家八代單傳,趙大財主寶貝得緊。
李野入學晚了一年是因為家裡經濟緊張,而趙有才晚入學純粹是家裡寵得慌,本來今年他還不願意來讀書的,趙大財主無計可施,後來還是家裡管家給出了個主意,也就是哄騙。
於是,趙大財主把私塾生活稍加潤色了一番,吹噓教書的先生多麽多麽的和藹可親,讀書的同窗多麽多麽的熱情好客,私塾念書的日子多麽多麽美好,自己到現在都還懷念小時候在私塾的日子,反正就是誇得私塾隻應天上有,地上難得幾回尋,末了還補充了一句“要是覺得私塾不好,再回來就是了。”
天真的趙有才就這麽信了,然後在家人的目送下背著特製的布書包,屁顛屁顛地踏上了求學的不歸路。
等到了私塾,迎接他的卻是同齡們的嬉鬧、學長們的戲弄,以及周老夫子的戒尺,被私塾蹂躪得體無完膚的小有才回到家中就哭著鬧著以後再也不上學了,不過這一次趙大財主卻是硬起了心腸,開玩笑,拜過夫子像,敬過拜師茶,那他就是讀書人了,就必須去上學。
所以,可憐的小有才就真的回不了頭,然後每天老老實實背著書包上學堂,而每次趙大財主出門忙活生意之時,他就在家裡賴得久些,不過卻也是不敢不來私塾,於是就遲到了。
“二狗,你好長時間沒來了,聽你哥哥說前段時間你病了,是真的嗎?”趙有才見李野回頭,立刻有些興奮地問到,不過聲音卻是放得很低,說話間還朝著周老夫子的方向瞅了瞅,見沒被注意才放下心來。
“恩,是病了一段時間,不過,現在已經好了。”李野望著這個目前還很單純的富二代,目光中有幾分羨慕,多好的身份啊,要換成自己,那還不整天走雞鬥狗、欺男霸女,多好的苗子啊,怎麽就長歪了呢。
“真的嗎?”見李野肯定點頭,趙有才有些興奮地問到,不過這語氣讓李野聽得總感覺怪怪的,難不成聽到老子生病他還那麽開心,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不過,還不等李野說什麽,趙有才又嘰嘰喳喳開始了,
“你怎麽裝的病?教教我,聽說你病了可以不來學堂,我也在家裝了幾天,不過還不到三天,就被我老爹給拆穿了。”趙有才說前面半段話時帶著幾分求教的乖寶寶樣子,不過在說後半段時明顯精神畏縮了幾分,而且還不自覺地摸了摸屁股,顯然是挨過打的。
“裝什麽裝,我那是…”
李野剛想回答,卻發現原本還在後面晃悠的周老夫子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後面半句話硬是咽了回去,同時還有腳踢了踢趙有才,自己卻是拿起毛筆繼續寫了起來。
不過小胖子哪懂得起李野的意思,見李野又準備開始寫字還踢了自己一下,頓時有種寶寶委屈,聲調不覺大了幾分說到,
“二狗,你那是什麽?怎麽說話說半截,還有你踢我乾…”後面的“什麽”兩個字也沒說完,小胖子就老老實實閉嘴了,然後慌手慌腳地從書包開始取書,不過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怎麽,硬是沒能把書包打開。
“伸手。”走到兩人面前的周老夫子一臉嚴肅地看著趙有才,輕輕吐出兩個字。
小胖子一臉的絕望,卻也是不敢違背周老夫子的命令,不情不願地伸出了左手,然後被戒尺打了兩下手板,雖然下手並不重,但小胖子似乎比李野還不經疼,小臉一陣抽搐,竟然已經有眼淚流出來,不過卻並沒有哭出聲來。
周老夫子只是小小懲罰了一下,便離開了,對於小胖子的遲到提也沒提,似乎已經習慣了,臨走時還不忘勉勵了李野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同時也給小胖子安排了抄寫一遍千字文的任務。
而李野望著依舊眼淚汪汪的小胖子,一臉的無奈,心想這二貨怎麽看都不像一個富二代,不過還是安慰了一下,
“小菜菜,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你怎麽就這麽慫啊。”
於是,一上午的時間便在宣紙與毛筆嘩嘩的摩擦聲中過去,到了中午,也就是私塾休息的時間,其實明代的學校課程比較簡單,一天也就兩節課,辰時上學,巳時授課,午時休息,申時放學,大概就是早9晚4的樣子,中間還可以休息半個時辰。
到了午休時分,李野已經是餓得有些受不了了,練字這種體力腦力兼備的勞動相當消耗體力,而自己又沒吃的,他便將主意打在了小胖子身上,沒辦法,誰讓他們是哥們啊。
翠竹林中,一處石桌上,一個男子正幫著圓滾滾的小胖子打開一個陶製的食盒,食盒內正冒著汩汩白霧,傳出陣陣肉香。
是紅燒肉!多麽熟悉的氣味,李野心中默默念到,目光輕輕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盒,果然,一塊塊的紅燒肉正躺在裡面,饞的李野不要不要的,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嘴裡也是不急不緩對著小胖子問到,
“小菜菜,你聽說過孔融讓梨的故事嗎?”
“孔融是誰啊,為什麽要讓梨?”小胖子一臉茫然反問,
“孔融是…,額,孔融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孔融在四歲時就知道把梨讓給哥哥吃。”李野也就聽說過孔融的故事,至於孔融是誰,有多出名,什麽代表作,他還真不知道,不過就這麽一段話肯定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於是他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從前啊,有一個小孩,叫做孔融,一天他媽媽拿出一個梨子,問孔融和他哥哥,說這裡有一個梨,你們哪個想吃?哥哥立馬說自己要吃,而就孔融卻說他不吃,讓給哥哥吃,於是媽媽把梨給了哥哥,然後好好誇了孔融是個好孩子,這麽小就知道禮讓了。”
“哦,孔融真傻,有梨幹嘛自己不吃。”
小胖子的回答卻是讓李野一陣無語,想著這小屁孩怎個就這麽不上道呢,於是他隻好繼續循循善誘,
“小菜菜,我們是不是兄弟,是不是好哥們,在私塾可都是我照著你的哦。”見小胖子先是搖了搖頭,後面卻又是點了點頭,於是他再次循循善誘,
“那你是不是也應該讓我,把紅燒肉讓給我吃。”
“你不是比我小嗎,孔融讓梨給哥哥,你也應該讓我啊。”小胖子不自覺已經被李野給帶溝裡去了,完全忘了這紅燒肉原本的歸屬就是他。
“先達者為師,先達者也為兄,這裡是私塾,我被老夫子表揚了,你被懲罰了,我便是先達者,所以我是哥哥你是弟弟,”
然後李野在小胖子還有些凌亂的時候,很自然地從小胖子手裡拿過筷子,夾起食盒裡的一塊紅燒肉就扔進了嘴裡,紅繞肉一入嘴,外焦裡嫩,肥而不膩,當真是三月不知肉味,一吃便停不下來。
在李野狠狠地吃了五六塊時,小胖子終於是反應過來,
“好你個二狗子,說這麽多就是想騙我的紅燒肉,快把筷子還給我。”然後兩人便打打鬧鬧圍著一盒子美味爭搶了起來,到後面兩人乾脆都是用手抓。
而在兩人身旁,一直站在一旁的男子卻是面容輕笑,就靜靜地看著兩個小孩打鬧,也不阻止,一直到李野把盒子內最後一塊肉搶到嘴裡,這才把食盒收起,又取出一個餅子,一分為二分別遞給了李野和小胖子。
“張叔,你怎麽把我的餅子給他。”小臉氣鼓鼓的,不過口氣中卻只有埋怨,到沒有怪罪。
“我是你哥,吃你個餅子怎的。”李野理所當然地結果一半餅子,狠狠咬了一口,吞下肚子。
“小少爺,老爺子交代過,只要你在學堂好好學習,要吃什麽廚房都做好帶過來,你要是沒吃飽,我回去再取來就是。”男子輕輕回答,
“算了,不吃了不吃了,免得拿來又被二狗子給搶了。”小胖子狠狠將半個餅子胡亂塞進嘴裡,坐到一旁生悶氣去了。
吃完餅子,李野才有時間仔細打量小胖子的這個跟班,由於小胖子年紀還小,並沒有請書童,而負責接送的就是這個男人,是趙家莊的護院頭子,男人約莫三十出頭,高大壯實卻不顯胖,臉龐堅毅,氣質內斂,手上似乎也有老繭,肯定是個練家子。
回想起金庸武俠中的武林高手,又想著即便現代也有些打架高手,而這冷兵器發展到巔峰的時代說不定還真有傳說中的武林高手,千人敵萬人敵應該沒有,但幾人敵十人敵不是沒有可能,自己是不是應該學點武功防身,畢竟這封建王朝可不像現代那麽安全。
“張叔,你是不是武林高手啊,就跟說書先生說的那樣,能夠飛簷走壁。”李野非常好奇地望著男子,小胖子也被給吸引了過來,目光也是巡視般在男子身上打量著。
“就會些三腳貓的工夫,飛簷走壁算不上,只是比常人跑得快點。”男子面對兩個好奇寶寶的目光,沒有一點不自然,雲淡風輕回答,
“哦。”小胖子有些失望,便沒了興趣。
不過和小胖子相反,李野卻是來了興致,這男子明顯是謙虛嘛,而且武功要從小練,哪本武俠小說中的武林高手不是自幼習武,而自己要是武功大成,以後偷個香竊個玉還不是手到擒來,不過他可不能這麽說,沒有絲毫猶豫便又道,
“那張叔教教我們,學會以後,要是以後學堂內其他同窗欺負我,那還不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對,對,對,我也要練武,上次王狗蛋打了我,等我練好武到時一定打得他滿地找牙。”聽到李野非常正當的理由後,小胖子似乎深有體會,對著李野的遭遇有切膚之痛版,顯然這段時間沒少被欺負。
哎,可憐的娃,抱有金山不自知,都不知道用錢砸他們,學堂的學生雖然皮,但都讀過書,又不傻,你要是大把大把銅錢砸他們,收幾個小弟還不是分分鍾的事情,不過李野卻是一點兒都不想提醒小胖子。
見兩人興趣正濃,男子也沒有推遲,便比劃了幾個動作,然後教起兩人來,基本都是近身搏鬥的一些基本招數,而覺得學有所成了李野和小胖子便又相互比劃起來,不過本就是小孩子打架的招數,李野雖然動作輕盈些,但耐不住小胖子肉多,也都是難分高下。
待兩人又一次比劃不分勝負後,張護院分開了兩人,指了指私塾的方向,說時間不早了,該回去讀書了。
“少俠,身手不錯,今日我還有事,就此別過了,來日再分高下。”李野學著曾經看過的武俠劇中高手的樣子,對著小胖子抱了抱拳,然後朝著竹林私塾的方向走去。
“你也不錯,就此別過。”小胖子似乎也看過一些大戲或者聽過說書先生說書,學著李野的樣子抱了抱拳,轉身朝著另外一邊走去。
在李野朝著前面走了不到十步,就聽到背後傳來張護院的聲音,“小少爺,學堂在那邊,你往哪兒走。”然後就看到小胖子邁著小碎步跑了過來,和自己平齊而行,一起朝著私塾而去。
往回走的路上,李野也是發現了自己的行為變得有些幼稚,以前的自己都是得過且過,比如寫字能不寫便不寫,即便要寫也都是隨便畫畫,哪有心態靜心練字,再比如和小屁孩相處,也都是愛理不理,根本不可能和這些毛都沒齊的小孩玩鬧,但今天不止玩了,而且還很嗨。
哪裡不對呢,李野默念著,似乎沒了以前家裡宅的懶散,而多了孩童的朝氣,好久都不曾有過的感覺,怪怪的,
不過,似乎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