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畔,微風拂過,此時已經是日頭偏西,自從莉姐兒投水之後,李野就一直望著碧綠的水面。
心中默默算好時間,約麽十幾個呼吸後,李野便朝著莉姐兒落水的地方縱身跳下,越入水中。
三月的氣溫已經偏高,但滾滾江水依舊帶著幾分寒意,李野一入水便潛了下去,直奔水中的藍影而去。
“你能保護好我的家人嗎?”江水浸泡著李野的身體,一個問題或者說是一個想法突然從李野的腦海深處響起,李野腦袋一片空靈,愣了小會,不過隨即似回答那個問題一般,心中默默嘀咕了一句,“是我的家人。”
這個念頭來得快,去得也急,李野也有些奇怪自己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想到這個,不過時間緊急,他也沒工夫細想,揮動雙手繼續朝著藍色身影遊去。
少刻,李野費力地把莉姐兒的身體從水中撈起來,然後平放到甲板上。
原本看著李野跳入水中後就一直關注著他動作的虛風子和張護院也圍了上來,虛風子用手探了探莉姐兒的鼻息,又把了把脈,再摸了摸脖頸,隨即搖了搖頭道,
“太晚了,已經沒了氣息。”
李野上來後只是略微喘了喘氣,也沒有理會虛風子說什麽,後世關於落水急救的知識在腦海浮現,於是他開始了對莉姐兒的搶救。
只見李野伸出手輕輕扶住莉姐兒的腦袋,讓她的頭微微上傾,先清理乾淨口鼻,隨後心肺複蘇,渡氣。
一系列操作過後,莉姐兒又吐出幾口江水,慢慢恢復呼吸,然後睫毛眨了眨,便幽幽睜開眼來。
“野哥兒?”莉姐兒的神智還是有些模糊,不過依舊認出了李野,眼神帶著迷茫地望著他。
空氣中一陣安靜的沉默,也僅僅過了小會,莉姐兒還是反應過來自己並沒有死,隨即又掙扎想要站起來。
“姐,你再躺會。”看著依舊掙扎的莉姐兒,李野有些心疼,同時也有些痛恨這個封建的世界,隨即沉聲道,
“這件事,錯不在你,你只是無辜的受害者,錯的是他們,錯的是我,錯的是這個世界。”
“姐,你已經死過一次了,即便欠下再大的債,你也以命相抵了,從此往後,你不再欠這個世界什麽了,好好活著。”
李野知道自己這個姐姐外柔內剛,若是強行把她看住,反而易傷了她,倒不如遂了她的意,假死一次,再好言相勸,解開她的心結。
“虛風仙人,求你收我為徒,從此我便看破紅塵,遁入道門,一心向道,侍奉三清。”莉姐兒聞言心中掙扎了一番,然後似下定決心,朝著身旁的虛風子盈盈下跪道,
虛風子看了眼李野,見他臉色微變,隨即還是點了點頭,這才又將目光轉回莉姐兒身上,沉聲道,
“雖然我身為道門子弟,但還是要希望小娘子三思而行。”
“虛風仙人,小女子自願遁入道門,無怨無悔。”莉姐兒神情堅定答,
“既然如此,那從今往後,你便跟隨為師修道吧,為師賜你道號,清雲,希望你忘卻前塵,一心向道。”
李野也覺得莉姐兒出家倒是不錯的選擇,他也不敢確定莉姐兒就這樣回到村子會收到怎樣的非議,而在山上,起碼有自己的照顧,又或者過了幾年,這事漸漸淡忘下去,到時再讓她還俗也行。
想通了這裡,李野便又開口對虛風子說,
“師父,你先帶我姐,以及船上那些願意跟著回觀中的女子繞道回山上吧。
” 虛風子點頭,便帶著莉姐兒在船艙裡看望那些女子,若是願意隨他們上山便上山,若是不願則給些盤纏讓她們自行離去。
在虛風子他們進入船艙後,李野又讓張護院將這些叛匪的腦袋一個一個割下來。
張護院依命行事,他本來以為李野是讓自己乾這苦活,不過卻沒想到李野也親自上陣,拿著鋼刀,目光堅毅,從倒下的屍體上一個一個割著頭顱。
看著表情認真嚴肅的李野,身上手上都沾滿了鮮血,但他卻猶自不理,就像割麥子一般一刀刀在屍體的脖頸上切割著。
“他才九歲吧。”張護院也是心頭一寒,繞是他心若磐石,但看到這一幕亦不自覺有些顫抖,自己九歲時可是連殺隻雞都不敢。
只有十個腦袋,還有個被莉姐兒看得血肉模糊,想要提都提不起來,是以眨眼的工夫兩人就完成了收割,二人隨即把人頭掛在馬背上,然後朝著開路返回。
待兩人快回到村子時,李野突然張口對張護院道,
“張叔,今天謝謝你了。”
“李少爺,這是小的應該的。”張護院不敢受禮,連忙謙遜道。
“關於我姐的事?”李野頓了頓,然後繼續道,“就說已經死了。”
張護院連忙點頭。
兩人回到村中,村裡一片哭嚎之聲,除了張護院帶來的幾個護院及村裡殘存的青壯還在村頭守著,其余人都回家了。
看著李野和張護院馬背還在滴著血的十余個獻血淋漓的人頭,在場的人無不為之側目,望向李野和張護院的身影都有些敬畏。
李野和張護院並未在村頭停留,而是回到了李家大院,此時家中已是哭聲大起。
這次兵災讓李家元氣大傷,四叔李德世身死,老爹李德sheng去了半條命,依舊人事不省,即便好起來也成了廢了一隻手,大伯李德休還算好,傷勢並不重,除了不在家中的二伯,以及回娘家的二伯母,三哥李永美,其他人或多或少受傷或者收了驚嚇。
至於整個李家村,青壯死傷十余人,村外被殺的也不在少數,當真是哀鴻遍野。
夜晚,李家已經掛好了白帆,升起了靈堂,全家上下素衣為喪,四嬸孫氏早已經哭成了淚人, 抱著三歲的李永鳴抽泣不已,祖母曹氏白發人送黑發人,哭得死去過來,祖父現在靈堂前一聲不坑,連平時不離身的煙袋也丟在了一邊,本來蒼老的臉更加蒼老了。
望著家不成家,宅不成宅的院子,李野心中滋味難以與人言。
深夜,疲憊不堪的李野倒在床上沉沉睡去,這一夜李野的心靈異常不平靜。
已經很久沒做夢的他,卻是罕見地做夢了,以往他本不信鬼神,對於夢也隻道是日有所想,夜有所夢,但這次他的信念動搖了。
夢裡,李野置身茫茫白霧之中,一個白白淨淨的小孩出現在他面前,面容異常熟悉,卻又怎麽想不起來。
男孩只是靜靜望著他,而李野也望著他,場景異常的詭異。
兩人就這樣一直對望著,過了許久,李野終是忍不住想要詢問,卻發現想了想嘴發不出任何聲音,那小男孩同時抬頭燦爛一笑,身體化成點點星光,飄向李野。
夢醒,聽著外面的哭聲,李野心中的悲傷更甚。
此刻他的心中也如驚濤駭浪,因為他突然想起那個身影就是自己,準確來說是兩年前的自己,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借屍還魂,已經兩年過去,沒想到那小孩的影子卻是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
此刻他也是明白,他的心為什麽會悲傷,不僅僅是朝夕相處,血脈相承,更有著那小孩的殘念記掛憂思。
李野試著掐了掐自己的手,只是輕微的疼痛,那種自穿越後就異常敏銳的痛覺徹底淡化下來。
汝之守望,吾之守護,千金許諾,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