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面色蒼白的走出那個房間。心裡依舊湧起一股惡心感。
一想到自己可能喝了一碗人肉湯,他就有種想嘔吐的感覺。
蘇槿兒在一旁扶著他,面色有些擔憂。她小聲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傷勢發作了?”
她以為秦羽突然變成這樣子是因為身上被那漆黑怪物傷了後的後遺症。一直到現在才發作而已。
“不……不是……”秦羽擺擺手,他想了想並沒有把心中猜想說出來。
難不成告訴她我們有可能喝了人肉湯?這份感覺還是一個人體會到就好了。
秦羽面色凝重的看著蘇槿兒道:“我們去找李姐。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她。”
蘇槿兒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嗯,一副驚疑的眼神。估計他應該發現了什麽。
但她沒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淡淡點點頭:“好。”
她語氣平淡,帶著秦羽走向李蘭離去的方向。
月色宜人,清輝灑在面前的佳人身上。白衣染血,帶著一股妖異感。
她的發帶已經斷了,滿頭髮絲就被一條從自己錦衣上撕下來的白帶束著。
簡簡單單,帶著幾分隨意。
她走路的姿勢很漂亮,蓮步輕移。步姿優美,纖細腰肢搖晃。
吟雪劍負在手後,嬌弱的身子實在讓人看不出來這個絕色美人擁有一身強橫的玄氣。
蘇槿兒突然轉頭疑惑的看著秦羽:“怎麽了?不跟上嘛?”
“哦哦,剛剛在想東西。”秦羽趕緊把嘴邊的口水抹去,跟了上去。
有個養眼的老婆感覺很不錯,那份惡心感都快消失了。
………………………………
黑暗的房間內,李蘭點亮一盞油燈,然後用一塊布罩著,燈光灰暗。
她把裝滿血紅肉塊的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後看向自己的孩子。
她目光充滿著母愛,語氣溫柔道:“娘親來晚了,有沒有餓著你啊,我的小寶貝?”
回應她的是一陣“嗚嗚嗚”的嘶吼。
一個十幾歲的男孩被綁在椅子上,他有些稚嫩的小臉此時蒼白異常,小嘴邊還帶著點點血跡。
眼睛沒有孩子的那份靈動,眼球泛白,裡面充斥著一股瘋狂一份嗜血。
他瘦小的身子瘋狂的掙扎著,想掙脫身上的繩子,然後撲向面前的這個女人,大口大口咬下她的肉,喝著她的血。
就算她是他的娘親!
看著他那副樣子,李蘭似乎有些哀傷,她有些慌亂道:“是不是餓著你啦?娘馬上就給你吃好吃的。不要急,不要急。”
說著她急急忙忙找來一副筷子,端起桌子上的碗,坐到兒子身邊。
“娘喂你,來。”她用筷子夾起一塊肥肉,遞到兒子的嘴邊。
血腥的味道似乎更加刺激到了他,他張口猛然一咬,“啪”筷子都被他咬斷一截。
看著兒子嚼著肉,李蘭眼裡溫柔的幾乎滴出水來。
她摸了摸兒子的頭,輕聲道:“別急別急,娘這裡還有好多呢。慢慢吃,慢慢吃……”
她摸的地方明顯的有一處凹陷,似乎還有液體從中流出。
但她沒有在意,就是用溫柔目光的看著身邊自己的孩子,仿佛他依舊還是那個奶聲奶氣喊著自己娘親的那個可愛小寶貝。
她還記得自己剛剛生下他時他那稚嫩的小手呢,嫩的很,都沒有自己手掌大,放在陽光下都能透著光。眼眸烏黑的很,一眨一眨的,一看就知道有福氣。
自己慢慢看著他從一開始的到處亂爬,牙牙學語。
到一步一步,步履蹣跚的學習走路。
再到今天的滿地亂跑,摔地上會哭著鼻子喊娘親。
她的心裡滿是他。
縱然這個家庭充滿暴力,她的丈夫動不動就對她拳打腳踢,就算被打的眼青鼻腫。但是一看到他的笑臉,她就覺得自己能夠撐下去。
他是她灰暗生活中的小天使,用微笑帶給她光芒。每次當她感到絕望俯首痛哭的時候,他都會湊過來,用他柔軟的小手摸著自己的臉蛋,奶聲奶氣的安慰著:“娘親不哭,娘親不要哭好不好。宏兒長大一定會幫你打跑壞人的……”
“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是我的孩子。”李蘭心裡想著。
但是她突然感覺手上一痛,低頭一看原來是他趁她不注意狠狠咬在了她的手上。
鮮血慢慢流下,滴落青石地面。手背被他咬下一塊肉來。
她倏然眼圈一紅,心刺痛的不能自已。
她把手中的碗放在一旁,緊緊抱住懷裡的他。
就算你想要吃我,娘親也心甘情願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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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羽和蘇槿兒現在門口嘴裡有萬種話語,卻哽在嘴邊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這種情況下,他們實在不忍心打破這份氛圍。
她的兒子其實早就變成怪物了,她難道不知道嘛?
她知道,但是她不在意,因為她覺得這還是她的孩子。
他還會動,還會跳,還會吃東西。他還好好的。
縱然他的小臉上沒有了笑容,他不會委屈的跑到自己的懷裡撒嬌,不會安慰自己說娘親別哭。
但是他依舊是那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不是嗎?
看著她又拿起碗準備繼續給自己的孩子喂食,秦羽忍不住開口道:“李姐,別喂了,你的孩子已經不在了。”
正端著碗的李蘭手突然一僵,她猛然抬起頭,衝秦羽怒吼道:“你胡說什麽?他不是好好的在這嘛!他還能吃飯呢!你看,他吃的多開心!”
秦羽看了看她清秀的臉上此時充滿怒氣。又看了看她懷裡那個吃的滿嘴血紅的孩子。
他沉默一會有些沉痛的說道:“我只看到一個吃著人肉,滿嘴血紅的怪物。”
“啪嗒”李蘭整個人突然呆住,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個粉碎。那血淋淋的肉塊散落開來,在青色地面上格外顯眼。
蘇槿兒輕輕拽了拽秦羽的衣角,眼神中有些不忍。
她低聲問道:“這樣打破她的念想,是不是太殘忍了……”
秦羽露出一絲苦笑。
這世界上啊最折磨的不是別人把現實擺在你面前。而是你明明知道這是虛假的,卻依然騙著自己,不肯放過自己。然後在自己幻想的念想中,一遍又一遍自我催眠。眼前這是真的,眼前這是真的……
一遍又一遍,在內心中折磨著自己。
時間久了,說不定自己真的就會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了,然後…………就在現實中奔潰吧……
自己這樣做雖然是有些殘忍,但長痛不如短痛。讓她早一點面對現實或許更好吧。
李蘭低著頭,咬著唇。突然她眼裡流下倆行淚水,隨即又是一陣聽的人心裡心酸的哀嚎痛哭。
你可以從中聽出一個母親為自己失去孩子的那份哀傷與悲痛欲絕。還有那份幻想被打破後的失落與悲痛。
有的時候,人們總會希望能夠活在自己的夢裡。
悲嗆的哭聲在夜晚似乎顯得格外響亮。不知道會不會有怪物會被吸引過來…………
就算來了又怎麽樣,來一個他殺一個,來倆個,他殺一雙!
秦羽握著腰間掛著的劍鞘面露殺氣。
蘇槿兒咬了咬唇,不忍心再看下去。
一個母親失去自己的孩子會悲傷到這種地步嘛?
她有些不能想象,因為在她心裡,母親一直都是冷著臉的模樣。對她都是冷眼相對,冷語相持。
“李姐,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秦羽的聲音傳來。
李蘭松開了懷裡的孩子,她抹去眼角的淚水,有些哽咽道:“你想問什麽?”
“你碗裡的肉,是人肉吧。”
“是…………”
“那個胖子的屍體是你什麽人?仇人嘛?還是闖進來的怪物?”
“不……他是我的丈夫……”
秦羽臉色明顯有些意外,但是他還是繼續問道:“你今天晚上給我們端的那鍋肉湯…………是什麽湯?”
李蘭明顯被這個問題問的有點懵,她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秦羽:“就是肉湯啊,還是之前吃剩下的呢…………”
說著,她突然一愣,估計是明白了秦羽把那肉湯當做是用她丈夫的肉做的了。
她哽咽道:“我又不是什麽變態,幹嘛用他的肉給你們做肉湯……”
秦羽聞言終於是松了一口氣。原來自己沒喝人肉湯哦,嚇死自己了,差點沒吐出來。
同時他心裡也是腹誹道:“都能乾出割肉的事情,這還不夠變態嘛?”
而且她幹嘛用自己丈夫的肉?那胖子嗓子上的那個傷口又是怎麽回事?明顯是被人用利刃劃破的。秦羽心裡疑惑不解,
李蘭看了秦羽一眼,突然講述自己這些年來的遭遇。
她丈夫本是一個屠戶,後來不知道怎麽的發了財,娶了她當老婆。
但是他性格惡劣,動不動就虐待她,對她拳打腳踢,並以此為樂。
他非常享受那種別人在他手上悲痛,哀嚎的感覺。便雇傭了一些打手,專門把那些貧困區的那些乞丐流浪者帶回家中,對其施以酷刑取樂。
住在這裡也是圖個方便而已。
後來她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後,倒是不怎麽再虐待她了。但是平常的拳打腳踢還是少不了的。
她每次看到那些乞丐被帶進地下室,都害怕的發抖,但是她只能捂著嘴不敢聲張。
因為他跟她說過,假如她敢說出去,她就得死!
李蘭說著伸出自己的手臂, 把衣衫撩起,一道道猙獰的痕跡展露在秦羽和蘇槿兒面前。
她看著身邊面容猙獰發出嘶吼的兒子悲哀的說道:“或許這就是我沒有幫助那些被我丈夫搶來的那些人的報應吧!就是因為我害怕自己的死亡,讓我的孩子遭受惡果。”
今天的這場魔人危機爆發後,一個怪物就跑到了他的家中。
他以前畢竟是個屠戶,膽子比別人大,忍著懼意跟那個怪物纏鬥一會後,終於用一把斧子把那怪物的頭顱砍了下了。
他平常雇傭的那些打手一個個在怪物衝進來時就不知道亂叫著跑那裡去了。
但是她卻發現自己的孩子在打鬥中不幸被波及,腦袋撞在一塊石頭上,躺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
他的肚子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那怪物咬了幾口。
那一刻她隻覺得晴天霹靂,萬念俱灰。
看著一旁坐在地上罵罵咧咧喘著粗氣的丈夫,她心裡不斷閃過這幾年自己的遭遇。
求死的心理讓她拿起一旁的剪刀,朝著沒有任何防備的丈夫喉嚨刺去。心裡想著假如失敗了,就陪兒子一起死去吧。
但是他丈夫實在沒想到這些年一向軟弱的她會突然來這一下,直接被剪子刺穿了喉嚨,死不瞑目。
之後就是她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死去的孩子突然動了起來,變成怪物的事情………………
秦羽和蘇槿兒面面相覷,看著這個身世悲慘的女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有著偉大的母愛,也有著女性的軟弱。她其實也算是一個身世悲劇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