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娘子，你這個毒婦，快點放了我兒子和若離。”見紅娘子出現，雍容美婦白芷柔一雙鳳眼幾欲噴火，握著一對鴛鴦刀的白皙嫩手都被她捏的咯咯作響，由此可見她現在的憤怒到了何種程度，可以毫不懷疑地講，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紅娘子現在恐怕已經死了好幾遍。

　　不過在憤怒的同時，白芷柔那漲紅的臉色之中又帶著幾分不自然的蒼白。按著常理來說，這種複雜的情況是不會出現在同一張臉上的，不過現在卻是真真切切地出現了。由此可見，其在憤怒的同時，心裡其實是在發虛。

　　這種情況，如果是知道內情的人，肯定就能理解。因為十八年前，正是白芷柔帶著一幫白家人和陸家人殺上了當時還不是紅娘子的聶紅英的家裡，把人家一家八十幾口人屠戮殆盡。能做出如此人神共憤的事情，可見其心腸是何其的歹毒。

　　若非當時陸家、白家共同運作，耗費巨資疏通關系，打點本地及上級天武勢力，加之陸家和白家在眾多天武機構之中亦是有不少家族成員存在，恐怕十八年前那樁案子就很難善了了，畢竟那件事情當年造成的影響還是蠻大的。

　　只是她還不知道，一眾江湖客在看過陸劍英和白若離演出的精彩戲劇之後，早就對她十八年前做出的那件殺人屠族的事情知之甚詳了。估計等這件事情結束，等一眾江湖客回到江湖之中，這件事情就會被揭露出來，甚至流傳開來，捂都捂不住，畢竟江湖在本質上也是個大簍子。

　　所以這次事情之後，不管陸家人和白家人怎麽掩藏，不管他們此刻會不會因為名聲而顧忌這些江湖客的性命，他們兩個家族注定會在東江武林未來的一段時間之內名聲狼藉。

　　此時此刻，面對當年屠戮人家全家之後僥幸僅存的遺孤，心理上本來就因為凶手的身份弱了三分，加之現在兒子和從小有婚約的準兒媳婦還落在了人家的手裡，所謂的色厲內荏和高聲詰問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你兒子，還有那個叫白若離的小丫頭，現在正在經歷著我給他們精心安排的考驗。”紅娘子邪邪一笑，聲音飽含深意地說道。

　　“你到底把他們怎麽了?”白芷柔厲聲責問。

　　“你這個做母親的難道不覺得，像他們這樣青梅竹馬、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又門當戶對的感情太過順利了嗎?”紅娘子聲音無喜無悲，仿佛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般地說道:“所以我給他們增加了一點考驗，如果他們在目睹對方失身於一個陌生人之後還能接受彼此，這才是真愛！”

　　“你你你……”白芷柔氣得快說不出話了，憋了好一會兒，方才極其憤怒地說道:“你怎麽能如此惡毒！”

　　“呵呵，和你一比，我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紅娘子目光倏地冷厲起來，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直視著白芷柔，說道。

　　“紅英，當年的事，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能阻止那場悲劇的發生。”陸子恆喟然長歎一聲，聲音頗為愧疚地對著紅娘子說道。

　　“你何止沒能阻止那場悲劇的發生，你還和那場悲劇的製造者雙宿雙棲，過了整整十八年的恩愛生活，我估計你早就忘了當年那個什麽都不懂只會癡癡等愛郎來提親的傻丫頭，早就忘了那染紅我們整座聶家宅邸的鮮血，否則你怎麽可能過得這般心安理得！”紅娘子目光仿如兩柄刀子死死刺入陸子恆的瞳孔之中。

　　“我一直沒忘記，我一直沒忘記，這些年我都活在悔恨和自責之中。只是事已至此，大禍已經釀成，我只能帶著那份悔恨渾渾噩噩活到了今天。”陸子恆聲音突然拔高，不複一貫寵辱不驚的風度和涵養，語氣之中滿含愧疚地說道:“可是兩個孩子是無辜的，你有什麽事情衝我來就可以，甚至殺了我都可以！”

　　聽著陸子恆這番幾近崩潰的話，旁邊的白芷柔第一個沉默了，這麽多年，她知道，自己這個枕邊人一直鬱鬱不樂，一直沒有放下當年的事情。

　　這點白芷柔心知肚明，因為這麽多年，她就沒見陸子恆笑過幾次，對她也是一直相敬如賓。 在這個名義上的丈夫身上，她從來沒有感覺到一絲愛意。

　　白芷柔知道，自己丈夫的心裡一直還裝著那個名叫聶紅英的女人，不過這些她都沒有在乎，她相信，即使是一塊石頭，這麽多年的相濡以沫，也能把他給捂熱了。

　　可是直到此時此刻，白芷柔方才明白，不管自己怎麽做，都不會改變自己丈夫在心裡面對她的看法，因為她根本沒想到，丈夫會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到這個地步。

　　“無辜?”紅娘子聽了這話，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事情，而後語氣有些癲狂地說道:“就他們無辜嗎?我聶府上上下下八十五條性命就不無辜嗎?當年如果他們只是強迫我們分開，我也不會這麽憤怒，可是我聶府上上下下八十五口人，他們和那件事情一點乾系都沒有，他們之中甚至有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那件事情！”

　　面對紅娘子的詰問，陸子恆沉默，他無言以對，也無面目以對。白芷柔則還在發愣，還沉浸在丈夫剛剛那一番懺悔和自責的話語之中。

　　白斬江見此，雖然只是對當年的事情知道個大概，但多少也算是個知情者，不過他的話卻是強硬的多了，語含威脅地說道:“紅娘子，我勸你莫要執迷不悟，你若是敢動我女兒和劍英外甥一根毫毛，我白家定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聽了白斬江這一番威脅的話，紅娘子還沒有說什麽，站在他身邊的五毒公子卻是聲音戲謔地開腔道:“大言不慚，這話如果是在你白家駐地，我還能當幾分真，不過今天在這裡，在我五毒公子看來，就和放屁沒有什麽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