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夷島天隱宗’,北部東海的霸主,根基之所在便是這九峰天隱山。此九峰以道家九字真言命名,即為‘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九字九峰,九字真言作為道家的秘術經典,又被稱為六甲秘祝,故九峰喚名為臨甲峰、兵甲峰等雲雲。‘臨兵鬥者’四座主峰分別為天隱宗宗門大殿、丹堂、藏經閣、器堂四大要害重地所在,一直由天隱宗初創四大家族統轄管理;後五峰則是比前四峰剛好低了百丈,是天隱宗門人弟子修行、閉關、生活等的福地所在。
天隱山靈脈據傳曾經乃是一上品靈地,傳言無從取證暫且不提,至少天隱宗傳承經營數千年,此靈脈仍一直保持著中品上階的品級已是不易,同樣也是四大家族行治有效的證明。這田、柴、龍、萬四姓便是天隱宗四大修真家族,四家皆有一位元嬰境老祖坐鎮,這四位二代老祖也是這四姓族人守護神般的存在。
天隱宗歷經近五千年傳承,除四大家族外,也多出了不少外姓門人家族。但問道難、修真難,凡人中要想出一位擁有廢靈根資質的登仙之才亦是很難。天隱宗門人總數不過寥寥數百,往這九座巍峨的大山中一扔也翻不起任何煙塵。
‘者甲峰’,夕陽的余暉將蒼翠的山林籠罩起金色的寂靜,遠近的山巒披上了晚霞的彩衣,牛乳般潔白的雲朵也變得火帶一般鮮紅。一白一青兩道身影沿著山間小徑熟門熟路的疾步前行,終於抵達了天隱宗器堂殿門之外。
一條石砌的步道直通殿門,參天古木矗然立在步道兩旁,殿門口左右分立一尊高大的贔屭石像,殿門匾額上赫然是“天隱宗器堂”五個鎏金大字。
天隱宗器堂,一直由萬氏一門掌控,也被稱之為萬家殿。天隱宗四大修真家族各有所長,各行其道又互為倚靠,而萬氏一門精研煉器之道,器堂出品多半皆是出自萬氏之手。故而幾千年來者甲峰主事一職從未易手,當然其它三座主峰亦是如此。
一位身著天隱宗製式宗袍的彪悍修士立於門側,別看此人三十出頭的樣子,光這身形、氣勢便比尋常煉氣境修士強過幾分。這煉氣大圓滿修為的光頂高大男子,見到萬雪晴二人便恭恭敬敬地鞠躬為禮,沉聲向萬雪晴喊道;“小姐。”
“殿衛大哥,爺爺還在殿內麽?”萬雪晴拉著高興快步的行至,高出自己一頭的殿衛修士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的回禮問道。
“主事族老已等候多時。”殿衛顯然是十分謹肅之人,應是早已得知此間之事,雄壯的器堂殿衛也不多看高興一眼,緩緩的輕聲回答後便目不斜視的垂手肅立。
萬雪晴顯然是習以為常,向著殿衛男子頷首微笑致謝。高興也是堆上笑容,向彪悍男子拱手示意後,緊緊跟著萬雪晴繼續往殿內行去,兩人很快就步入器堂正廳。
迎面是一座寬敞的大廳,廳內裝飾也不奢華,盡皆為一些道家手段布置的物什。大廳正中鋪有一巨大紅毯,上鏽一巨大‘器’字應是出手名家之手,顯得剛勁有力、威猛不凡。
廳內僅有一人,面容約莫五旬的壯碩男子,正端坐廳上唯一鋪有紅毯的主席之上。此人身著白青色道袍,生得方面大耳,鷹鼻鷂眼,廣鬢虯髯,面黑有光,正是者甲峰器堂主事萬青山。
“爺爺,雪晴將高大哥和定星分水棍帶回來了。”一身青衣長裙及地的紅發少女,此時目不斜視的緩步而行,手上捧著四尺黝黑法棍的萬雪晴輕聲喊道。
“你便是那不到三十便通過測試,
使我法棍奪得八子名額,化名‘苦小’的修士?”放下手中端詳的一卷經書,萬青山向萬雪晴含笑點頭,饒有興致的看著身前的年輕男子,言語間就如自家長輩般不顯上位者姿態。 “小子高興,見過天隱宗萬老祖。”高興神色顯得有些嚴肅的恭敬施禮道,匆匆說完也不作其他動作,等著萬青山發話。洞悉之眼可以越一個大境界察人根基和秉性,身前的人既然看不透,自是結丹境以上的修真者。如此近距離的面對結丹境上位者修士,頓感壓力的高興雙目不敢直視對方,心中也是思緒萬千。
“雪晴丫頭,你先下去吧,爺爺跟你這小友單獨聊聊。”一臉凶相的萬青山輕輕的擺手揮袖,慈目含笑的向著萬雪晴說道。
等得萬雪晴帶著分水棍領命退去之後,萬青山緩緩起身走到依然躬身的高興面前,肅聲問道:“區區煉氣境雜靈根的小輩,竟能將身軀練就如此境地,苦修士一脈果真不凡,你家師尊是誰?”
現今人族修士大多都是傳承煉氣士一脈,除佛門偏重煉體之道外,沒有任何修煉者能夠效仿曾經的巫族那般‘不修神魂,純粹煉體’。古時各族生來百脈通暢、天生神力,可不是如今能相提並論的。
此次大會上,高興和彭禺二人目前表現出的身體強韌狀態,和佛門修身功法如出一轍。只是高興千息變的形態相對出彩另類,故而引得萬青山一絲查究之心。
傳言‘苦修士’避世修行,一心精進自身道行,大多性情孤僻、行動怪異,雖然相比佛門修行無我的苦行之法較為溫和,但道門的苦修士也是大心志、大毅力的修真者代表。縱然某些修煉者對於苦修功法有覬覦之心,但也並非所求必得,原因諸多暫作不表。
高興驚訝的緩緩抬起目光,向身前肅聲歷顏的萬青山看去。只見萬青山開闔之間隱射淡金光芒的雙目,仿佛將自己看透一樣睜得滾圓。那張異乎尋常的方正面龐上,也是隱隱泛著淡淡的金色絲芒。
思索一息之後,高興再次將身軀壓的更低,神色一正的高聲說道:“望萬老祖恕罪!師尊的名號,恕小子現在不能如實相告。但凡不涉及師門傳承之事,小子定詳加告知老祖。”
“現在不能相告,是有些隱秘吧,散修中有如此手段的,老夫也能猜測一二……”萬青山大袖一揮,一股溫和的天地靈氣將高興輕輕托起,緊接著道:“小娃娃心志還算不錯,看在雪晴丫頭的份上,我也不為難於你。”
等得高興站定之後,萬青山面色一轉的卓然而立,神色自若的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們四個小娃娃也算不錯,是否願意成為天隱宗弟子入我萬家一系?”
沒想到這萬青山話鋒轉的如此之快,高興錯愕的一愣,接著言辭堅決、鏗鏘有力的說道:“請老祖恕罪,我等兄弟幾人自幼避世苦修,不善人情世故之道。此次參加大會,也隻為有那偏安一隅,將家師道法傳承之地。小子師兄弟幾人,何德何能,能得我東海霸者的垂青,不是我等不識好歹……”
“好了!”萬青山面露不悅的插話厲聲喝道,看著眼前不似故作姿態,噤若寒蟬的高興,萬青山詭譎的繼續說道:“呵呵,喜好偏安一隅的苦修士麽?你若能奪得開宗資格,老夫不僅不怪你不識抬舉之罪,後面再送你一樁機緣。如若此次大會不能奪魁,你兄弟四人便隨我在這者甲峰上修行吧。”
“呃……”高興微微一怔,看著萬青山一副不容置喙的神態,還沒開口便將已到嘴邊的話吞下。弱肉強食的世界,修真者‘以力壓人,以勢服人’可見一斑。
招攬煉氣境有天賦的散修,是修真界各宗族壯大自身勢力的手段之一。因百年煉氣打磨階段,修煉者修行受靈氣高低影響甚微,哪怕新增數百煉氣境修士,再築基境之前也不會有損原本的修真資源。
“也罷……聽聞你師兄弟幾人,爭鬥之技稀疏鰥寡。老夫今日興致所起,也是看在雪晴丫頭的份上,便傳你一手禦器之術。”萬青山性子跳脫,突然就來了這一出現場傳藝。
只見黑臉五旬大漢, 霎時間莊嚴肅穆的運使法訣道:“禦者如馭,可禦器代步而行,可禦器爭鬥施為,只因所禦之器而存在差異。”
‘禦器之術’,不過是一個統稱,也沒有所謂‘禦劍、禦棍’之類的區分。此術法也是頗為簡單,區別只在於需要築基境靈力驅使。修真界流傳著許多類似的法門,只是高興等人拜了個甩手師尊,無從得知而已。
心思敏捷的高興也不多想,全神貫注的觀看著萬青山的教學演示。正如萬青山之言,高興等人能拿出手的東西寥寥,多一技傍身總是好事。
一縷縷淡金色氣芒從萬青山五髒生起,五股氣流緩慢的聚集到右肩雲門穴,緊接著沿著手臂匯入右手掌心,化為一團靈光隱現的氣團。
“禦器之法講就內練修持,心合於道,萬法通靈……”萬青山刻意將體內靈氣外放演示,雖然將運使的速度也有放緩,但數息之間便收功站定,不作第二次複習。
“開宗大會第一場試煉比的是‘力’,第二場試煉可就沒那麽簡單了,你小子可要好好表現一番,不負老夫對你的期望啊。”收斂氣息的萬青山微微一笑,轉身飄然走回正席坐定。未等高興搭話,扶額閉目的萬家主事,接著對高興說道:“你回去吧。”
“謝萬老祖提點。”收回心神的高興,肅身整理了下身著的錦袍,面色不改的躬身抱拳,面對著端坐主席的萬青山,緩慢退出大廳。
待的高興身形隱沒殿外,萬青山黑面上一雙鷹眼猛然睜開,似是並射著彤光,嘴角斜咧著輕聲呢喃道:“此子非池中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