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節當晚,高興料理完一眾上門投靠的修士後,遲遲未能作出反應的天隱宗,才由姬春出面前來敷衍詢問了一番。
姬春再次向白山道賀的同時,高興從對方口中得知,原來這是天隱宗高層有意為之。東海巨擘本就從不插手麾下附庸之事,就算兩家附庸相互開戰,只要不傷及天隱宗本家的利益,也是任由其狗咬狗內鬥。只要在主家號令發布時,能夠做到令行禁止,並且每年按時上繳供奉,白山就算將所有修士納入門中,天隱宗也是不會過問的。
對於白山一系來說,當然是利大於弊的。這就如同華夏歷史上的藩王或者附屬國,聽命於中央政權的同時,也享有自主行政權。附庸之間為了生存和維護自己的既得利益,最終必然會走到爭奪資源、互相征伐的局面。
對於天隱宗這等修真勢力而言,非結丹境修士都是拿不上台面的。‘萬蟻噬象’一說,在元嬰境修士面對煉氣、築基境時,隻存在於底層修真者的臆想之中。縱然螻蟻數量再多,不能一蹴而就,拚消耗也能輕松取勝。那傳說中被吞噬的大象,要麽傻到極點不知運動,要麽就是對手全是生命力極其旺盛、攻擊力非常變態的‘萬蟻’。
借著姬春到來,高興為避免後面幾日還有修士到此,便讓其幫忙化解。與姬春相交數次之後,除了無法接受其偽娘人生觀外,高興發現對方還是非常容易相處的。至少求其辦事就很簡單,要麽給夠價值足夠的物什,要麽大肆阿諛奉承一番便可。
在高興糖衣炮彈的言語攻勢下,姬春利用其人脈手腕完成了任務,之後前來投靠的修真者,盡數被天隱宗巡山弟子驅逐。青木苑難得的迎來了數日的平靜,高興也偷得過了幾天悠閑的時光。
谷雨節最後一天,連日被陰雨侵襲的白山臨時駐地,卻是迎來了三位特殊的訪客。青木苑內,一老二少的三位華服修士,走完石砌的步道拾級登入高興所在的木樓。
“青邙山尤氏,前來恭賀白山派開宗。”未進廳內,領頭的尤重便蒼勁地喊話傳聲,聲響不算太大,但足以傳遍整個木樓。
木樓廳內,正與彭禺交談的高興心頭一怔,二人不約而同的回頭瞧去。只見五旬模樣的黑袍尤重,如今已是築基境五層修為,帶著同樣穿著的尤烈和尤青,步入大廳之中。
“原來是尤前輩到訪,怎麽不命下人提前知會一聲啊,傳出去怕是叫人笑話我白山待客不周,快請入坐……”只見高興立時起身,與彭禺一齊抱禮後,微微一頓,向著尤青二人又接著道:“未能出門相迎,兩位道友也是勿怪。”
“哈哈,北部修士本是一家,高掌門說笑了。”尤重搶在女侄搭話前,又是乾笑了兩聲道。
“嗯?果真是他!”已然煉氣境八層修為的尤青,嘴上不悅的輕聲呢喃著,俏臉上略顯顧忌的跟在父親身後。
修為已臻至煉氣大圓滿的尤烈,卻是看不出何種心思,虎背上依然掛著那柄玄鐵重劍。其人對著高興點頭示意,嘴上沒說什麽,但冷酷的眼神已經足夠傳達信息:我依然看不起你。
說實話,就在目光觸及尤青之時,高興雙腿還不自然的輕微抖動了下,其人心中尷尬:“臥槽,條件反射的心理陰影了?這病得治……”
輕咳了一聲,高興直了直腰身,接過尤重話頭:“尤前輩說的是,都是一家人,自是不用作那等虛偽的姿態。”
眾人倒卻是心思各異,未成想十年後的今日,
會以這樣的情景相見。當初被尤氏三人視作廢物的高興,誰曾想被白麚子半路截走後,此刻卻以一宗掌門的身份座於廳上。隻從身份地位而論,先前尤青、尤烈的異樣,已經是對白山的極大挑釁和侮辱了。 沙島十年相伴,彭禺也是知道自家師弟與尤氏的瓜葛。既然高興未提,彭禺便徑自迎上三人,奉上茶水的同時,輕聲笑道:“敝門新立,又臨時借住於此青木小苑,尤前輩和兩位道友遠道而來,如今地方簡陋,隻得這粗茶相待,怠慢之處,還望海涵。”
“無妨,無妨,想必你便是那‘苦大’了吧。”尤重向彭禺頷首回應著。
“傳聞多有謬誤,晚輩彭禺,正是當日化名‘苦大’的失敗者。”彭禺面色不改的笑著,其間用余光撇了一眼盯著自己的尤烈,心中卻是苦笑不已。
傳言便是如此,一傳十、十傳百,傳聞誇大其詞的同時,最終都講脫離事實成為謠言。當日擂台上與鍾離劍比鬥,彭禺最終因力竭而敗,所幸鍾離劍留手,但也是毀了下品法器‘金紋法棍’。可不知傳言從何時變了味,前後也就一月光景,現在外面流傳的已經是:彭禺雙手可捏碎下品法器金紋法棍了。
不提這廂尤烈不住的用眼神挑釁彭禺,尤重轉頭笑盈盈的問著高興:“能教出你等兄弟,白麚子前輩果然神異,只是不知老前輩如今身在何處?”
“白師歷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當日吩咐我等外出歷練後,便不知所蹤。不過,想來當他聽聞我等事跡,應該會前往白山吧。”
這是高興幾兄弟商量達成一致的對策,至於白麚子身死道消之事,也是用白麚子名號壓服對手的手段。至於知情者如夏侯桀、萬青山之流,卻是都沒爆出白麚子的死訊,怕是都有各自心思吧。
“高掌門與我等也是有緣,十年不見,如今一鳴驚人,白麚子前輩果真非凡。”尤重神色轉了幾次,滿臉堆笑的向高興拱手道。
“師尊再造大恩,高興自是不忘……”話聲一落,高興拱手向上方遙祝,以似尊奉白麚子。
“閑言少敘,青兒,快將我族賀禮呈與高掌門。”尤重刻意主動提及十年前事,見高興神色半分未變,如釋重負般的心中又輕松了幾分。
在尤重看來,當初各自身份不同,發生的事情,也是修真界的常事。況且如若不是三人將高興帶離孤島,也沒有後來偶遇白麚子之事,更不提如今高興的成就。
人生之際遇,無人能夠未卜先知,正如當日還曾經想要將高興賣與姬春,而現下高興與姬春卻已道友相稱。此次三人帶著修好的善意前來,故而這賀禮也非一般。
“【萬年青鱗木】,這是我青邙山獨有的煉器材料青鱗木,贈與高掌門以賀白山立業開宗。”風韻猶存的尤青長身一禮,輕聲的呼道,從腰間儲物袋祭出七尺長錦盒一方,雙手奉與高興。
雙方皆知此間真意,高興也不做作,驟然起身雙手接過錦盒,朗聲笑道:“上品法器的材料啊!你我都是舊相識了,尤家如此厚禮,貧道就卻之不恭了。”
看著十分尷尬的尤青,高興目光一轉,緊接著詭笑道:“彭師兄,萬老祖送的靈茶似乎還有幾份,勞煩師兄給大家換上。”
高興此言一出,廳內眾人心下皆是一松,曾經的瓜葛也算就此揭過。其實其人跟尤氏也談不上什麽深仇大恨,本質上就跟犯罪和犯罪未遂的區別一樣。福禍相依,時過境遷之後,當事人的心境已然不同,高興記恨的不過是尤青要命的兩劍。
“今後大家同為天隱宗麾下,晚輩經驗和資歷尚淺,未來還需仰仗前輩指點一二,你我兩家還得多多親近才是。”收了尤家厚禮的高興,談笑風生的說著。
尤重也是臉露笑意的答道:“高掌門所言甚是,尤氏和白山今後理應攜手共進,哈哈……”
尤氏三人在青木苑待了很久,高興將文氏兄弟、吳越、高明也盡皆喚來,算是讓所有白山修士露了面。未成想尤青與文孟在臨海城便已認識,嬌俏的尤青熱絡起來也是個話匣子,與活躍嬉鬧的文孟天南海北的,從逸聞軼事到特產文化,聊得不亦樂乎。直到用過午膳,酒足飯飽之後,尤重方才領著女侄結束拜訪。
‘白山’,這顆東海冉冉升起的新星,無數人近來茶余飯後的談論焦點。雖為天隱宗新添的第六方附庸勢力,根基資歷淺薄,比不得左、邢、丘、申、尤五個世家。但其得到天隱宗四大家族之一,者甲峰萬家的強勢庇護,又是睚眥必報的結丹境怪修白麚子傳承,即使尤氏老祖在世,也不會與之交惡。
故而,尤家以族內僅有的兩根萬年靈木取其一,算是與高興徹底擯棄前嫌。要知道,其余四家來訪之時,不過是形式上的贈與價值數百下品靈石的物什。按坊間法器下品數百、中品數千、上品過萬的價格,這【萬年青鱗木】的價值早已超過四家賀禮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