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都相安無事,郭晞也借著養傷之名,在名劍山莊住了幾日。
據他所說,李泌大人辦事太過正經,好生無趣,他借著與自己義弟溝通關於煙雨樓之事,才有機會留下來的,安崇文也很開心,天天能和義兄一起,倒像是回到了靈州的那些日子。
這幾日江南諸方勢力也都相安無事,形成了一個表面的安靜,只是其中的暗潮洶湧,知道的人卻並不多。那日從酒樓回來,安崇文便已經和秦逍溝通過了,既然之後的江南會,因緣商號和雨家商號會再一次交鋒,那麽他們也就安靜的等幾天也無妨。
杭州城,戌時。
郭晞接到了李泌的密信,讓他帶著安崇文一起見一面,有些事情需要溝通。兩人簡單商量了一下,在眾人吃過夜食之後,安崇文與秦逍說了一聲,又和姚芷亦囑咐了兩句,才和郭晞一同走出了名劍山莊分舵大門。
李泌的居所坐落在城南一大片民宅這種,是一座單獨的小院,並不寬敞但卻十分隱蔽。俗話說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這座民宅小院正好是眾多百姓居住的人群密集區,藏在這裡確實不容易被找到。
“李泌大人,你讓義兄帶我過來此處有何要事相商?”
安崇文見李泌遣散了屋內的幾名護衛,知道他必然有隱秘的事兒說。
“前幾日你們在城內酒樓與煙雨樓發生了衝突,幾名東宮衛率為護郭晞周全出了手,這樣一來,憑借雨家和魯家在江南的勢力,我來江南的事兒或許多多少少也應該被他們知道了,既然瞞不住,我想明天不如就直接造訪杭州太守府,把聖上的口諭宣了,免得日久生變。我若遲遲不出現,只怕魯家的疑心更重。”
李泌分析的卻有道理,若是聖人派遣的長安特使到了江南卻遲遲未曾出現,只怕以魯家現在如驚弓之鳥一般的狀態,更容易出亂子。
安崇文想了一下,這些似乎與自己都沒太大關系,雖然自己家中長輩都是高官,但畢竟自己並非官場中人,李泌大人沒有必要告訴自己安排才是。
“那李泌大人叫我來是有何事需要差遣嗎?”
“差遣倒是不敢,但有一事確實需要你幫忙去辦,而且難度不小……”
李泌雖久居官場,但和郭晞、安崇文兩人一起時,都是年輕人相交,大多都是有話直說,沒有須臾推諉那一套。
“我明天要去魯家宣聖諭,會想辦法將雨家的雨諾等人一起叫來,等他來後杭州分舵內必定空虛,最多只有長老把守其中。”
說到這裡,李泌頓了頓,郭晞性子偏急,見他沒說話便趕緊打斷問道:
“李泌大人,您可是要讓我二弟潛入去辦什麽事兒?就算那煙雨樓分舵內只剩幾個長老駐守,但那些長老的功夫可不低,是不是有些太危險了……”
安崇文感受到來自義兄的關心,內心還是十分喜悅,但他怕郭晞著急,趕忙拉了拉他道:
“大哥您先別著急,讓李泌大人把話說完。再說,我不會逞強的,煙雨樓的大多長老我都見過,雖然內力修為比我深厚,但論起招式境界,卻未必在我之上,我只要小心謹慎,任務不一定能完成,但自保一定沒問題。”
郭晞和李泌就像兩個兄長,各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安崇文自己都說沒問題,李泌就大大方方繼續說了下去:
“近日我已經掌握證據,煙雨樓又從扶桑購買了一批弓弩和盔甲,都是違禁軍資,而購買這批物資的清單和帳本,都在杭州分舵內由雨諾親自保管。明日,我需要你去把這份帳單偷盜出來並迅速拓印一份,其他人我會安排好的,你只需偷出來半個時辰再送回去便好。”
李泌見安崇文沒有立刻回答,他也並不著急追問,此事確實有一定危險和難度,畢竟安家在長安也是名門望族,他不敢強求。李泌身邊值得信賴的高手只有三位,兩名東宮衛率自然不能輕易出動,他們代表了太子殿下,這麽看來也只剩安崇文一人可用。
“行!”
安崇文考慮了片刻,還是應了下來。這一份清單便是煙雨樓謀逆的證據,況且一大批軍資若是在國內購買還好,從扶桑購買的話,必然涉及到魯家的幫助,大唐對於違禁貨品的入境檢查是非常到位的,更何況這些東西想混入國境還好,但若是想進入任何一個州鎮,妄圖瞞過當地長官,幾乎是不可能的。
李泌站起身來,深深的鞠了一躬:
“安崇文賢弟的忠義精神令李某佩服,今後賢弟有任何事情,只要李泌能幫得上忙,必定竭盡全力毫無怨言。”
“李泌大人……”
“李泌大人……”
安崇文和郭晞二人同時站起身來:
“不必如此客氣,您是為朝廷效力,我們家裡父兄也都是朝廷官員,再者您還是我們的兄長,這些忙也是我們分內之事。”
“好!”
李泌也知道,更多的話只會顯得這份感情虛偽,當即笑道:
“以後也不用稱呼我李泌大人,我年長你們十歲,若不嫌棄的話,直接叫我李泌兄便好!”
三個人年輕人將大事說定,又聊了些見聞、趣事,等夜深之時,方才返回。
第二日晨。
李泌頭戴緋紅鶡冠,穿上朱色小科綾羅製作的官袍,腰帶草金鉤。他手下的一眾護衛也紛紛換上大唐標準的武官服。
杭州太守府門口,幾名早起執勤的衙役剛剛推開府衙大門,便看到外面竟整齊走來一隊人馬,他們人人身著的九品武官服,並無尋常士兵在其中。
“這……來了什麽大人物?”
久居杭州的普通官差何曾見過這等架勢,因為大唐的皇帝久居兩京,顧長安洛陽的高官貴族數量遠遠大於其他州鎮,而他們的子嗣中則有相當一部分旁出或者子侄在朝廷和軍中效力,所以兩京出來的士兵大多都有個一官半職,遠勝其他州鎮。
李泌手持聖人金牌,騎馬走在最前方,後面則跟著幾輛馬車,帶著聖人賞賜給魯家的寶物。
“長安特使、東宮少卿、通議大夫李泌,攜聖諭到。”
隨著前面士兵一橫高喝,李泌也翻身下馬,來到了太守府大門口。一眾府衙護衛士兵紛紛跪下,就連外面的百姓也跪在地上,李泌輕輕揮手,示意大家起來,自己則是指著其中一名太守府護衛沉聲道:
“帶路。”
跟著護衛穿過正院,李泌前腳剛到正廳,就看到年過六十的杭州太守魯擎蒼從一旁小跑出來,恭敬跪倒:
“臣魯擎蒼,恭迎聖諭。”
早在李泌剛到大門口時,就有護衛進院通報,其實魯家早就接到消息,說是長安特使來到江南,只是不知取消。當魯擎蒼知道是大名鼎鼎的青年天才李泌來到府門口時,趕忙更衣迎接,這個李泌不僅是朝廷年青一代的重臣,更是太子李璵的死忠,文韜武略無一不精,將來若是太子成功登基,李泌必是下任宰相。
李泌宣讀了聖諭,又講了許多安慰魯家的話,這一老一小兩隻狐狸便在太守府的正廳內禮貌寒暄起來,待聖人禦賜的物品全部清點完畢後,李泌突然小聲道:
“魯大人,聖人另有密旨,但這密旨,要求您和煙雨樓的掌門一起領。”
“這?”
魯擎蒼眼裡露出一絲疑惑,但趕忙將它掩飾下去並一跪到底:
“喏,臣立刻去傳煙雨樓的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