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眾人在山中找到一處落腳之所,連忙躺下休息。鮑效趁著眾人熟睡之時,將滿貴拉到一旁。
“滿將軍,那頭顱到底是誰的?”鮑效開門見山地問道。
有了這麽多天的經歷,鮑效早已經不想拐彎抹角了。
看了看鮑效的眼睛,滿貴撫了撫胡須,哈哈大笑:“還真瞞不過你這小家奴,怎麽看出來的?”
鮑效將自己所觀察到的如實相告。
“那我就跟你說實話吧。”滿貴望了望四周,確定沒有人在偷聽,才靠近鮑效耳邊說道:“路上看見個百姓像極了大王,忍不住一刀給他剁了。”
“什麽?!”鮑效一聽,氣得握緊雙拳,繼續說道:“你怎麽能這麽做?”
“這不還是為了斷絕張將軍再來洛陽的念想嗎!”滿貴害怕被人聽見,連忙把鮑效摟住,捂住他的嘴說道:“雖然殺了那個百姓是我不對,但是這樣也不必再為了顆頭顱拚命了啊!”
鮑效氣得一口咬開滿貴的手,怒道:“你的意思是說,‘為了顆頭顱’拚命不值得?”
滿貴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求鮑效不要計較。這並不是他怕鮑效,而是他怕鮑效跑去張朝那裡告狀。畢竟鮑效是張朝的救命恩人,打又不能打,殺又不能殺,因此在鮑效面前服軟是唯一的辦法。
一想起滿貴在敵人面前猶如鬼神的模樣,再看看現在的他,鮑效也不好再計較下去,只能撒手離開,回到自己的營帳中。
其實鮑效也知道滿貴的初衷是好的,為了不讓眾人再做出無謂的犧牲,確實只能這樣做。可他畢竟是殺了一名無辜百姓,說到底還是做了錯事。
糾結許久,鮑效決定將這件事告訴王落與遊烈,和他們商量。正在他走出營帳的時候,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要去哪裡?”
只見石純站在營帳外,左手緊握刀鞘,右手緊握刀柄,將刀刃稍稍露在外面,雙目死死盯著鮑效。
“怎麽,你想殺我?”鮑效雖然害怕,但還是強裝鎮定地說道:“就算殺了我,對你們也沒有任何好處,我勸你最好把刀放在它該在的位置。”
石純哈哈一笑,將刀刃全部收進刀鞘,隨後轉身離開:“我也勸你一句,最好不要做出不該做的事哦。”
鮑效望著石純遠去的身影,又想起韓表、滿貴等人的言行舉止,包括遊烈和那名將領單打獨鬥時,王落插手導致那名將領一不敵二被殺一事,漸漸地明白了一個道理。
張朝軍眾將,雖然個個都是不懼死的英雄,但卻是小人的心胸和作風。尋常百姓在他們眼裡不過是豚犬一般,想殺便殺。定下的承諾也是輕易地打破,絲毫沒有那種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風度。
至於自己為什麽沒有被殺,只不過是因為救了張朝一命而已。萬一哪天張朝不再把自己視為恩人對待,那麽他們一定會對自己拔刀相向。
想到這裡,鮑效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找個機會偷偷離開張朝軍。
只有這樣做,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其實鮑效並不是怕死,而是不願意死在“自己人”手上。哪怕那些“自己人”並沒有把他當做自己人,他也不願意就這樣窩囊地死去。
對於鮑效來說,至少也得是為了自己崇拜的人而死,才能讓自己滿意。或是為了楚王司馬瑋而死,或是為了齊王司馬冏而死,又或是為了哪位大王而死,都好過被滿貴、石純殺死。
次日,張朝等人正在營門外二百步處觀察地形,
鮑效趁機借口說口渴要回營喝點水,張朝笑著讓他快些回來。他點點頭,隨後跑向營中。 這邊滿貴留了個心眼,和石純對視了一下。石純會意,偷偷讓兩名軍士去跟蹤鮑效。
鮑效察覺到有人跟蹤,連忙跑回營帳裡,抓起一杆槍,躲在帳門後面。那兩名軍士見鮑效進了營帳裡,只能躲在兩旁。
過了許久,鮑效才敢躡手躡腳地走出來。兩名軍士跟在他身後,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喝點水需要這麽久嗎?”石純從旁邊樹後走了出來,按刀問道。
鮑效見狀不妙,想要回頭逃跑,正好迎上那兩名軍士。兩名軍士陰笑著拔出刀,步步逼近。鮑效心一橫,牙一咬,閉眼等待死亡。
“放肆!”滿貴衝了出來,一槊打死那兩名軍士,將鮑效護在身後,又瞪著石純說道:“石兄弟,就算小家奴罵了你幾句,你也不至於要殺他吧!”
鮑效愣了一會,發現張朝、王落和遊烈等人都回來了,這才明白只是滿貴和石純演的一出戲。因為石純下手太慢,眾人太久沒看見自己和石純,以為出了什麽事,所以急忙找了過來。
而滿貴害怕眾人看見石純殺害鮑效的一幕,屆時石純肯定會把自己抖露出來, 只能編造理由說是鮑效辱罵石純,導致石純一時衝昏了頭腦才差點做了傻事。
張朝先前經過韓表自殺一事,一直過意不去,現在他不想再失去石純,便沒有說話。畢竟鮑效說到底只是司馬瑋府中的小家奴而已,韓表與石純卻是和自己生死與共了多年的兄弟。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小家奴,再損失一員大將了。
眾人見張朝沒有說話,也只是上前勸勸石純。鮑效莫名其妙被說是辱罵了石純,當然不爽。只見他轉過身才走幾步,就被石純叫住。
石純跪在地上,用雙手抓住鮑效大腿,哭著說道:“鮑阿弟,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啊!”
“石兄弟快站起來,你有什麽錯,憑什麽要給這個小家奴下跪?這不是自降身份嗎!”
“說的對啊,區區一個小家奴,有什麽資格讓你給他下跪?”
“要跪也得是小家奴跪!”
“小家奴,快點跪下給石兄弟道歉!”
“小家奴,你這沒父沒母的雜種!”
眾人看見石純給鮑效下跪,終於忍不住了,全都替石純抱不平。本來他們就因為鮑效的家奴身份而瞧不起鮑效,現在更是毫不避諱地直接說了出來。
更有甚者直接走上前來,按住鮑效的肩膀強行要他跪下。鮑效說什麽都不肯跪下,被眾人對著右胸上的傷口掄了幾拳,疼得暈死過去。
只有四名軍士看不下去,合力將鮑效抬回營帳中。不知過了多久,鮑效被一陣疼痛刺醒過來。他看見四人正在為自己擦拭傷口,先是連忙感謝,隨後將真相告訴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