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遠行登金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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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夜垣離開峨眉，遠行跟夜垣說自己想等到一年期滿，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多要一個月的時間。但至少還有一個月能讓自己安心。

　　回峨眉山學宮的路上，遠行路過等雨亭，又看到陳緋璃站在亭子裡。遠行心裡有些混亂，但仍舊帶著笑容走過去。“你也來送夜垣啊，未免起得太晚了吧。”

　　陳緋璃此刻似乎沒有了往日的神氣，一臉認真的說:“我以為你們倆都走了”說到這裡，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欣喜。“夜垣為什麽離開得這麽匆忙。”

　　遠行走近等雨亭“他沒說，我也就沒問。”

　　陳緋璃的嘴角一撇:“你們整日形影不離的，他幹什麽去你都不知道，還說是好兄弟。”

　　遠行和陳緋璃在亭子中坐下，遠行輕輕一笑:“夜垣比我更辛苦，他是宗室弟子，有些事情他不方便說，我何必讓他為難。”

　　陳緋璃眼中頓時恢復了往日的光彩:“哦，你每天很辛苦嗎?你都有什麽事情讓你這麽辛苦，說來聽聽。”

　　遠行腦中閃過好幾種回答，但都覺得不妥。認真回答好像太嚴肅，陳緋璃又要說自己囉嗦，戲謔地回答別又弄巧成拙，又惹惱了這大小姐。只是說:“你還小，不懂的。”然後笑了起來。

　　陳緋璃發現別的重點:“你這個苦瓜臉，笑起來還有一邊梨渦。”

　　遠行似乎對任何人的點評特別敏感，立即收起了笑容。

　　陳緋璃見遠行不經逗，連忙說:“這麽小氣，就說一下就收回去了，來，笑一個，笑一個。”說話間用胳膊肘搗遠行。

　　遠行憋著笑說:“走了，走了，回去了。”

　　陳緋璃又擺出一臉得意的樣子說:“等一會要下雨。”

　　遠行偏頭看一眼陳緋璃得意的眼眸，輕輕地問:“是嗎?”

　　陳緋璃偏過頭看向遠行:“我說的會有錯嗎?”

　　遠行搖搖頭，內心卻更加為難，他不知道一個月後他是否能夠心甘情願地離開峨眉。“等我們都學完離開，到時候就沒人質疑你了。”

　　陳緋璃眼神立即黯淡下來:“你們走了，我就可以隨時下山玩了。”

　　遠行沒有想到陳緋璃這個回答，滿心以為陳緋璃會有不舍，卻沒有察覺陳緋璃的神情變化。

　　陳緋璃繼續說:“你一個月以後也要走了。”

　　陳緋璃並不是發問，遠行輕輕地“嗯”了一聲。

　　雨下起來，雨聲由遠及近。遠行和陳緋璃就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靜靜的等雨。

　　2

　　自從夜垣離開，一年學期也將滿，陳璟赫不再每日督促遠行與南宮兄弟練功。南宮兄弟似乎更加勤奮，遠行這幾日不免興致厭厭，總是愁眉苦臉。心中一邊急著學成回去建功立業，也好讓家中長輩安心，但此刻自己雖然精進，卻不知到底到了什麽水平。正因為如此，遠行總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好，也不敢跟陳緋璃表露心跡。

　　遠行隻覺得心煩氣悶，便往峨眉山上走去，此刻將‘平青雲步’運用得更加準確。一路上山，隻覺得身輕如燕，氣息平穩。遠行突然想到什麽，見山路旁有一石柱，屈起右手，凝氣成漩，使出‘月影’往石柱上一擊，石柱上端應聲而裂。遠行收勢回氣，果然氣息遊走自如，沒有之前虛浮中氣不足的感覺。遠行不覺大喜，心中複振，似乎一切都恢復了信心。

　　此時，遠行又遠遠聽到那劍南腔調的樵夫歌聲。

遠行心中一想，此前上山聽到這個樵夫的歌聲，竟然追不上，眼下我已經學會巧妙心法，何不追上去，看看是怎樣一個樵夫唱歌。　　打定主意，遠行運氣調息，加快腳步便往山上趕。隻覺那歌聲忽遠忽近，遠行著急趕路，不自覺強提真氣，已經有些輕輕喘氣。趕路約莫一個時辰，倒是聽見歌聲俞近，但仍舊不見人影。

　　遠行心中疑惑，自己初來峨眉山，追不上是因為山路難走，內力不足。現如今仍舊追不上，難道這個樵夫也是隱世高人。

　　才想到此處，遠行提步往上，便是山路盡頭。看旁邊的草亭中有一個老者，須發花白，穿著短袖布衫，腳上踩著草鞋，背上背著鬥笠。正在草亭裡哼著曲捆綁木柴。實在不像什麽世外高人。

　　遠行走上去行禮:“老丈好。”

　　那老樵夫停下手中的活與口中的曲，抬頭看了遠行一眼，嘿嘿一笑。又低下頭捆他的柴火，又哼起小曲來。

　　遠行仍舊說:“學生在這峨眉山聽老丈唱歌已經一年了，今日特來道謝。”

　　老樵夫又看了遠行一眼，又說:“啥子?我哼曲是哼給自個解悶的，用不著謝。”然後咧嘴一笑，黝黑的臉龐露出潔白的缺牙。

　　遠行見那老者將筆直的樹枝扒開，將裡面藏著的七扭八拐的黑兮兮的樹枝揀出來捆在一起。

　　遠行不解地問:“老丈為何將這些好木材不要，專挑選這些黑兮兮又不直的樹枝。”

　　老者停下手裡的忙活，看著遠行說:“你小娃娃說那些是好木材，這些不好?你小娃娃不懂，那些雖然筆直乾淨，但質地哪有這個好。你們這些小娃娃，就知道看個皮毛。”說著將一捆烏黑的樹枝往背上一背還要往山上走。

　　遠行忙問道:“老丈還要往山上去?”

　　老樵夫停下回答說:“是啊，這好材料就是要到那些人跡罕至的地方才有。”

　　遠行說:“只是再上去已經沒有山路了，上山的路不好走，不如我來替老丈您背上去吧。”

　　老者嘿嘿一笑:“小娃娃心眼倒是不錯。不打緊，小老頭說不定爬山比你還要快哦”

　　遠行聽了，不禁偷笑。心想，這老丈不肯讓我幫他，怕也是放不下面子。我等他先走，一會偷偷跑到他前面等著，等他氣喘籲籲的時候，再幫他背上去，也算兩全其美。

　　小老頭背著柴火往山上走了，步履吃力，嘴裡的歌聲也是斷斷續續。等老丈身影看不見了，遠行運力往上走去。不多時，便已經來到那片梅林處，心想就在這裡等老丈吧。

　　過了許久，仍不見老樵夫上來，遠行不禁擔心，正欲往山下去接，忽然聽見山上面似乎有歌聲傳來。遠行不禁大驚，確認一遍便往山上趕。等到聽不見歌聲便又停下來等，繼而又聽到歌聲從山上傳來。如此反覆三次，遠行不禁稱奇，想來這老樵夫天天進出峨眉山幾十年，怕是有什麽捷徑小道。

　　等遠行催步趕到雷洞坪，那老樵夫正坐在亭中抱著葫蘆喝水。看到遠行來，老樵夫嘿嘿一笑:“小娃娃，怎麽才到，小老頭等你好一陣了。”

　　遠行也輕輕一笑:“老丈有什麽捷徑小道也不跟學生說，讓學生傻傻爬山趕路。”

　　老樵夫哈哈大笑:“小老頭可沒有什麽捷徑，就是你走得慢，現在的小娃娃就是嬌貴啊。”

　　遠行聽了有些不服氣。“老丈尋學生的開心，不然我們再比一回。”

　　老樵夫仍舊大笑一陣:“你還想跟小老頭比，你是比不過的，小老頭背著柴火你都比不過。”遠行一陣臉紅。那老樵夫從腰間摸出一枚果子，往空中一扔，旁邊樹上跳下兩隻猴子爭搶，搶到的那支立馬咬在嘴裡竄回樹上去了。沒有搶到的那隻，咬牙切齒，捶胸頓足。然後搖搖晃晃兩隻腳走向老樵夫。

　　老樵夫看著走過來的猴子，表情古怪，像個孩童似的說:“跑不過還想吃果子啊。你可別像那個娃娃說是人家抄近道。”

　　遠行聽了，耳根子都紅了。急切地說:“老丈，我們再比一回如何。”

　　老樵夫仍舊古怪地說:“你還想跟小老頭比，那你先跟著猴兒比一回，你贏了這猴兒，你再跟小老頭比。”

　　遠行有些生氣:“什麽?你叫我跟這猴子比?”

　　老樵夫一笑，摸著猴子，猴子直往老樵夫懷裡摸果子，老樵夫打一下猴子的爪子，猴子立馬縮回來，搓搓手，骨碌碌的眼珠子看著老樵夫。老樵夫對著猴子說:“猴兒，你看人家還不願意跟你比，是嫌你跑得慢，都搶不上果子。有些人要是連你都比不過就真是丟人丟大了哦。”

　　遠行此刻臉上已是紅一陣白一陣。便說:“好，老丈，我先贏了這猴子再跟您請教。”

　　老樵夫嘿嘿笑了笑，從身上再拿出一個果子，往上山一扔，喊一聲“走。”那猴子便入箭一般竄出去去接那果子，遠行便也邁出步子往上奔去。那猴子搶到果子一隻爪子捧著，看遠行上前，以為是搶它的果子，連忙在樹枝藤曼上跳躍奔爬，往山上跑去。遠行發力追趕，卻發現猴子越來越遠。才停下，卻發現猴子停在前面，呲著牙笑，還用爪子扣了扣手中的果子。

　　遠行輕輕說一聲:“好啊，連你也敢笑我，看我不把你的果子搶過來，讓你沒得吃。”便奮力去趕，那猴子見遠行趕上來，又尖叫一聲，跳到另一顆樹的枝上，跑遠又回過頭來看遠行，手舞足蹈。

　　遠行拔腿去追，卻終究等猴子停下才能靠近，等自己一走近，猴子又跑遠，竟然一直被猴子戲耍。不多時，已經離雷洞坪有些距離。遠行隻覺筋疲力盡，雙腿酸軟。‘平青雲步’似乎失去效用。遠行心想，陳先生說過，此門功法仍舊是要多加練習，常常在山中行走有助於調息，想來是我理解調節得不夠。我一定要贏過這猴子，然後再贏了那老樵夫再離開峨眉山。

　　遠行於是對著不遠處的猴子說一聲:“小猴子，今日算你贏了，明日我再來同你比過。”不知那猴子是否聽懂了，這才將果子捧起，兩條腿站起來，嘰嘰喳喳一陣，才將果子幾口吃了，將核一吐，複攀藤掠枝去了。

　　遠行回到學宮時天已經黑了，一聲疲憊酸軟。他打定主意先不離開峨眉山，反而覺得心中一陣輕松。他將這個決定告訴陳緋璃，陳緋璃頗為欣喜地說:“太好了。”

　　遠行有些激動，故意撇著嘴說:“你也不希望我走嗎?”

　　陳緋璃有些害羞的說:“我不過是怕你們都走了會有些無聊，你愛走就走啊，隨便誰留下我都會開心的。”

　　遠行又有些低沉:“這樣啊。”

　　陳緋璃瞪他一眼:“木頭腦袋，玩笑都開不起。”便返身回去了。

　　遠行回到學宮，筋疲力盡，南宮梓良問他幹什麽去了，他也有氣無力地回答一聲，進房間後倒頭便睡。

　　3

　　第二天一早，遠行便跟陳璟赫說了自己要留下來一段時間，掌握好了‘平青雲步’再離開，陳璟赫自然同意，還替遠行寫信給遠戍，免得他們擔心。而南宮兄弟就在此辭行，約定三日後離山回嶺南。

　　遠行吃過早飯，在懷中藏兩顆果子，便往峨眉山上奔去。

　　到了雷洞坪，那隻猴子已經在等著了，遠行念到:“你還真聽得懂人話，乖乖在這等著。”遠行扔給猴子一顆果子，猴子三兩口，就吃完了。遠行再拿出一顆，猴子又伸出爪子。

　　遠行對猴子說到:“還想要，你接著跟我比賽，贏了我就給你。”

　　猴子晃頭晃腦一陣，抓抓耳朵。便往山上跳去，遠行立即去趕。但還是與昨日一樣，猴子仍舊就在遠行前面十步距離，走走停停，但遠行一步沒有歇過，汗流浹背，氣喘籲籲。稍一停下歇息，猴子就又叫又跳，好似在催促嘲笑一般。

　　再走一陣，遠行走到一處陰涼地，看到猴子仰面躺在一顆桃樹枝丫上，翹著後腿，吃在吃一顆桃子。遠行也感覺口乾舌燥，想去也摘一隻桃子解渴充饑。才伸手，猴子就把手中桃核砸下來，勾著樹枝倒吊著齜牙尖叫。

　　遠行嚇了一跳，躲過桃核。嘟囔一句:“不吃就不吃，小氣。”於是喝口水仍舊往上走。猴子仍舊在前面吊著他，一邊嘲笑一邊蹦來跳去。遠行實在累得不行，將果子扔給他，說一聲，明天再比。猴子接過果子，可能才吃過桃子不久，興趣厭厭，咬了兩口，便將剩余的一半扔了。

　　遠行回來得更晚，匆匆衝了身子便倒頭睡下。

　　第三日，遠行與陳璟赫一起送走了南宮兄弟後，連忙往後山跑。等遠行再到雷洞坪，那猴子已經暴跳如雷，齜牙亂叫。撿起地上的石頭砸過來，似乎再責怪遠行遲到。遠行連忙賠著笑臉將果子遞過去，猴子一把搶過果子便往山上跳去。遠行連忙往山上趕去。

　　等到那棵桃樹下面的時候，猴子仍舊擺著那副作威作福的模樣，躺在樹枝上，擺著尾巴。等遠行氣喘籲籲感到，猴子伸個懶腰，然後趴著骨碌看一眼遠行，跟遠行示意一下，便又往上走了。仿佛說:“等你很久了，趕緊走。”

　　遠行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你???你先走，我???我???我就來。”便拖著沉重的腿趕上去。

　　遠行回來的時候，走路腳已經離不開地了，都是拖著在走。陳緋璃眼下沒了夥伴，便在學宮等遠行。見遠行這幾日白天不見人，晚上回來都是這幅霜打的模樣。便揪著遠行捏著鼻子問:“你幹什麽去了，身上汗都餿了。”

　　遠行有氣無力的回答說:“跟猴子賽跑。”

　　陳緋璃轉身給遠行倒杯水，回過頭髮現遠行已經倒在桌子上睡著了。

　　陳緋璃便無奈地一叉腰，將遠行拖回房間，往床上一扔。氣鼓鼓地說一聲:“臭死了。”便自行回去了。

　　過了幾日，等遠行不是倒頭就睡，陳緋璃稍微打聽出遠行是跟猴子比賽爬山來練習內功氣法。見遠行這麽刻苦，便也不責怪她終日不見人影。只是給他準備好乾糧和淨水放在桌上，讓他每日早上帶上。遠行便說:“那你也幫我準備兩個果子，我還得輸給那猴子吃。”陳緋璃氣鼓鼓地說:“得寸進尺，你做夢。”但第二天早上，遠行的水壺邊還是多出兩個桃子或者李子。

　　就這樣過了一月，等遠行趕到那顆桃樹下的時候，那猴子還是躺著，只是遠行已經不再是氣喘籲籲，漸漸感覺已經對運作氣息更加熟練。每日向小猴子投桃認輸的地方也越來越高。

　　再過月余，等遠行趕到桃樹下，那猴子才剛剛吃完桃子，便急匆匆將桃核丟掉，連忙趕路。只是遠行仍舊每日輸兩顆果子。遠行下山的途中若是遇到好看的野花，和可口的山果，也會記得帶給陳緋璃。

　　再過半月，等遠行到桃樹下，那猴子才將桃子吃了一半。看到比以往更早出現的遠行，有些為難，烏溜溜的眼睛骨碌碌轉著。遠行調節氣息，隻覺得胸中沒此前那般難受了。遠行看著為難的猴子，笑笑說:“沒事，你先吃，我等會你。”那猴子似乎也聽懂了，便扔了手中的桃子，往山上一竄。

　　再過十日，等遠行到桃樹下，那猴子才剛剛摘下桃子。遠行笑著對猴子說:“嘿，別吃了嘿，走吧。”那猴子氣急敗壞的將桃子一扔，又往山上跑去。遠行不禁覺得好笑，這小猴子也有這般要強的心思。

　　再過了十日，等小猴子邊回頭望，找遠行的時候，遠行已經在桃樹下的石頭上躺著，手上拿著桃子吃著。看到小猴子來了，遠行坐起來對小猴子說:“喲，來了，咱走吧，要歇會不。”只見那小猴子屈著後腿坐在地上，前爪搭在石頭上。氣喘籲籲，眼睛邊上紅紅的，尾巴低垂，又伸爪慢慢地抓撓身上。遠行笑著說:“不要歇啊，那走吧。”說著便起身往山上走去。小猴子連忙跟上去，也不在樹上攀爬跳躍了，跟著遠行在地上走。再走了一程，小猴子晃頭晃腦，尾巴都拖在地上。遠行突然聽到身後小猴子一番嚎叫，轉頭一看，拿小猴子瞪著大眼睛看著遠行，跺著腳，兩隻爪子胡亂在空中比劃一番。然後靈活地爬上旁邊的一棵樹，摘下一個野果，朝遠行一扔，便返身往林間一鑽，片刻就沒影了。

　　遠行手裡接住小猴子扔的野果，也揩一揩臉上的汗。笑了笑，露出半邊梨渦。輕聲說了:“辛苦你了，小猴子。”

　　遠行見此處已經離山頂似乎不遠，便又運用內力，奮力往上走去。等遠行來到山頂時，有一座石峰光禿禿的，視野開闊，是乾淨的玄武岩。遠行一躍站到石頭上。見眼前腳下雲海茫茫，起起伏伏如白棉鋪展萬裡，一朵一朵恰似千層細浪。四周一座座高出雲海的山峰，正如海中一座座小島與一張張船帆。時近日落，夕陽照在眾峰之上，將山峰染成金色，光彩奪目。太陽沉下雲海，白色的雲的縫隙中有金紅色的光從雲層地下射出來，蔚為壯觀。

　　遠行被此壯麗之景驚異到。隨口詠道:

　　斜陽正灑燃金頂，高峰淺冒渡輕舟。

　　光劍刺透沉幕出，峨眉秀絕天下秋。

　　4

　　第二日，遠行一早便上山，在草亭處等著，果然不多時，那老樵夫便唱著歌上山來。遠行等老樵夫走近，深深躬身行禮。

　　那老樵夫依舊咧嘴嘿嘿一笑:“小娃娃，是你啊。”

　　遠行起身說:“老前輩，我已經贏了小猴子了，現在您是否可以與我比一比了。”

　　那老樵夫吃驚不已，說:“什麽?你說你爬這大山，贏了猴子?”

　　遠行有些奇怪，點點頭。

　　那老樵夫又哈哈大笑起來:“哈哈，真是個瓜娃娃，我哄你的，這世上哪有人爬山比猴子快的。你真是第一人了。”

　　遠行呆若木雞，但繼而很快釋懷，沒有被騙的懊惱，因為他自己能很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內力大進，對自己並無壞處。便再一次深深向老樵夫躬身說一聲:“多謝前輩指點。”

　　老樵夫仍舊嘿嘿一笑:“好娃娃，我指點你什麽了，小老頭擔當不起。”

　　看著遠行輕快的下山背影，聽著遠行也哼起了自己唱的劍南小調。老樵夫用手撚須，嘿嘿笑著，輕輕說一聲:“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遠行今日下山早，陳緋璃正在學宮堂中看書。遠行興衝衝地跑進來。陳緋璃看著一臉燦爛的遠行，白了一眼:“冒冒失失，今日倒是回來得早。不在山上陪小猴子了。”

　　遠行興奮地抓住陳緋璃的肩膀搖著說:“我練好了，我練好了，我贏了小猴子了。”

　　陳緋璃見遠行失態，有些害羞，掙開遠行的手說:“你弄疼我了。”

　　遠行反應過來後，收回手，但仍然難掩興奮。對陳緋璃說:“走，下山請你吃好吃的去。”

　　陳緋璃細眉一挑:“真的?”

　　“真的，現在就走。”

　　兩人愉快來到山下，陳緋璃仍舊喜歡東看西跑，所幸山下小鎮就那麽大，遠行心想，若是這個愛熱鬧的陳緋璃要是真到了長安洛陽，該是什麽模樣。

　　遠行便叫住她說:“陳姑娘你這麽愛熱鬧，在這裡一個小鎮就如此開心，那你要是去了長安，那長安城怕是有一百個小鎮大，你怕是玩上三天三夜也逛不完的。”

　　陳緋璃以為遠行說她太過得意忘形，便神氣地說:“你想說我沒見過世面吧，我不過是在山中久了喜歡熱鬧，如果我就住在鬧市之中，長安洛陽對我又有什麽有意思的。”

　　遠行以為哪裡又開罪了陳姑娘，悻悻的點點頭，老老實實跟著。

　　小鎮畢竟不大，逛了一圈，也沒有什麽入陳大小姐眼的食肆。遠行忽而看見有幡旗寫著賣魚膾的。想起自入劍南，這道菜見得少，不知道陳緋璃嘗過沒有。

　　便問陳緋璃:“陳姑娘，你吃過魚膾嗎?”

　　陳緋璃搖搖頭說:“不曾吃過生食。”

　　遠行便說:“那我們嘗嘗如何。”

　　陳緋璃思考片刻，點頭同意。

　　二人走進食肆，茶博士奉了茶，不多時飯菜上齊。陳緋璃嘗了一口，立即吐了出來，說:“好難吃。”

　　遠行頗為疑惑， 說:“大概你是吃不慣吧。”便也夾起一片魚膾送入口中，味道確實古怪，腥味太重，不說與在洛陽同聞博夜垣一起吃的那道鱸魚膾相比，就是比起在朗州尋常吃的也差太遠。

　　遠行點點頭說:“確實做得難吃。”

　　陳緋璃氣鼓鼓的，把食箸重重地放下，“你不自己嘗嘗還當我是挑剔。”

　　遠行見陳緋璃生氣，不免過意不去，本來自己是開心想與陳緋璃一同分享的，但眼下反而令陳緋璃不高興了。便想著要逗她開心。

　　遠行故作神秘的跟陳緋璃招手示意，陳緋璃還帶著氣，便氣鼓鼓慢吞吞的欠身過來。遠行湊到她耳朵邊，悄悄說:“這家店主人做得太不好了，咱們偷偷溜掉怎麽樣。”

　　陳緋璃聽了一驚，卻臉上又掛上笑容。“真的嗎?”

　　遠行故意一臉壞壞的說:“當然是真的，咱們本來開開心心的，怎麽能被一道魚膾壞了興致。”

　　陳緋璃一臉壞笑，點頭如搗蒜。“好呀好呀，咱們跑掉。”

　　遠行點點頭，使眼色讓陳緋璃找到正門方向。偷偷摸出一串銅錢，悄悄放在桌上食盒底下。便拉著陳緋璃的手奪門而出，一路跑出去好遠才停下來。遠行松開陳緋璃的手，叉著腰喘氣，陳緋璃也邊喘氣邊難掩興奮的大笑:“沒想到你這個整日一臉正派的君子也會做這小人行徑。”

　　遠行撇嘴笑著說:“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君子，也不想做什麽君子。”

　　陳緋璃笑著鄙夷了遠行一眼，兩人便趁著落日余暉回去。盡管餓著肚子，但兩個人都一路有說有笑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