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風推雨打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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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六年(632年),洛陽城。
修文坊與觀德坊中間間距三十余丈,可供十乘馬車並駕齊驅。這邊是由定鼎門直抵洛陽宮的洛城天街。天街邊上,一位少年正信然往洛河方向走著。昨天下過雨,空氣清新,今天卻又是晴朗的一天,這樣的天氣是最令人舒適。辰時剛過,陽光從修文坊那邊投過來,少年走在皇城大街東側靠近修文坊的街道上,太陽正曬著大街西側,少年身穿青色圓領袍,正好躲在修文坊臨街建築的影子下。
這位少年左肩背著一個包袱,沒有著冠,梳著一個發髻挽著襆頭,只是疏得有些生疏,衣袖是束著的,腰間的寬腰帶將圓領袍扎緊,腰帶端處還有兩縷流蘇,一幅南方人打扮。少年面龐清秀,臉頰偏瘦,還頗有稚氣,約莫才十三、四歲的年紀,可能是才拆了雙髻梳的單髻。只是一雙劍眉神采奕奕,仔細看時,他眼裡更是精神,有些特別的是睫毛很長。
少年的靴子很新,正踏著街道的石板從容走著,東張西望,似乎在找什麽,又似乎是第一次來到洛陽城對什麽都很新奇。
這位少年確實是南方人,這是他第一次到洛陽。昨天夜裡進入洛陽城,父親只是囑咐他讓他天亮後到修業坊找一家客店,名叫‘洛水萍逢’,找元程便是。交待完這些,父親便連夜離開,不知是否已經出城。
少年知道他要找的人不叫元程,真名叫遠程,是遠族在長安、洛陽負責情報與商業的掌事遠守的兒子,少年小時候見過遠程,比自己長幾歲。聽說遠程現已經幫助父親打理生意了,此次他的後續行程安排還要遠程負責。四戰族中經營情報或在外營商的人都會化名,遠、夜、南宮當年參與興平之戰,得罪了李唐,現如今已經是唐朝第二位皇帝當政,都已經六年了。盡管此事之後朝廷並沒有對這三族進行剿殺,但這三族仍不敢公然暴露身份。不僅如此,即便是祖族的人經營情報或商業工作,也多不會用真名。
少年記得父親交待說修業坊就在修文坊旁邊,沿洛城大道東邊走就能到修文坊,繞著修文坊便能找到‘洛水萍逢’。
少年早上雇了一輛牛車到修文坊,此刻邊走邊看,便是一邊新奇洛陽城的繁華,一邊尋找這家叫‘洛水萍逢’的客店。
少年沿著修文坊走了良久,見右手邊有一條小巷,不經意瞧了一眼,看到一張招幡,天氣微風,招幡輕輕飄動,少年看到有一個“逢”字,心想應該還沒到才是,但還是自然朝巷子裡走去,走近一看牌匾,原來叫‘一笑相逢’。少年還在猶豫想著這家店會不會與‘洛水萍逢’有關系,自己是否應該進去打聽一下,並盤算著坐下來喝口茶也好。
少年還沒想定,便聽到頭頂突然一聲嘈雜,竟有人撞破窗戶掉下來,少年來不及反應,便已經縱身去接墜樓者。少年在半空托住下落者的後背,落地險些沒有站穩,後退幾步才站定。
再看墜樓者,看打扮是這家客店的堂役,少年並不打算多生枝接,問了那堂役聲沒事就打算離開。
結果那堂役似乎還氣不過,向少年行禮說:“這位小郎,我是被人推下來的,請您給我做個見證,我要讓掌櫃的去跟那人講理。”
少年見那堂役年紀也不大,說話間委屈得似有哭腔,便也覺得推人墜樓者太過分,也心想主持正義,便跟著堂役進店,堂役看了一眼掌櫃的沒在櫃上,便領著少年上到二樓,
堂役徑直走到北頭雅間廊上,掀開帷幔,是一個靠窗雅座,窗戶已經損壞,想必堂役便是從此處墜樓。雅間裡面,掌櫃的已經在了,原來他聽到響動,也上來看。 那堂役看到掌櫃的在,便帶著哭腔跟掌櫃的說:“掌櫃,小人給這位客官奉茶,也不知道怎麽得罪他了,就被他推下樓去,要不是這位小爺救我,小人怕是要缺胳膊斷腿了。”
看堂役責問的那人,年紀似乎與救下堂役的青衣少年相仿,不過更加健壯些,一身淄衣,也是緊束裝扮,這淄衣少年沒有著冠,也沒有系發髻,綁住頭髮披在身後,額前還留有一些頭髮遮住深邃的眼神與棕色的瞳孔。
堂役責問他時,那淄衣少年似乎無事發生,右手從爐上往杯中舀茶。左手按住桌上一根布條,布條豎在桌上,頭尾超出桌寬,似乎包裹什麽東西,看長短粗細,像刀劍之類。
不等掌櫃的說話,救人的青衣少年先問:“你這個人,年紀也不大,怎麽仗著自己習武,肆意傷人。”
淄衣少年毫不動容:“他受傷了嗎?”
青衣少年聽了他這漠不關心的回答,覺得火冒三丈,大聲責問:“那是我剛好在下面,救了他。”
淄衣少年往杯裡舀了一杓濃茶:“我看到了,不然我就救他了。”
青衣少年依舊怒氣難消:“你以為你武功高強,就可以肆意傷人,打壞別人東西嗎?。”
淄衣少年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杯,從懷裡掏出一枚銀餅,放在桌上:“連茶錢,夠嗎?”
掌櫃的看了眼銀錠,倒也沒立即去拿,說:“夠賠了,只是不忙,不知道客官為何動手,是我這不懂事的小子怎麽怠慢衝撞了客官您?若是這樣,小店也不敢要您賠。”
青衣少年聽了依舊怒氣衝衝的問:“對啊,就算你有錢賠,怎麽隨意動手傷人?”
淄衣少年端起茶杯,飲了一口:“他沒受傷!”
青衣少年勃然大怒,拍著桌子說:“你講不講理!”
掌櫃拉住青衣少年:“少俠且息怒,容我問清楚。”繼而轉頭問堂役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堂役看有人替他出氣,情緒稍平:“我給這位客官上茶,加水時不留意灑了一點在桌上,我立馬就去擦,才擦兩下,就突然被他一掌推下去了!”
掌櫃的轉問那淄衣少年:“客官,可是惱怒我這夥計笨手笨腳灑了水?”
那淄衣少年端起茶杯,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否認,還是將茶吹涼。
掌櫃的見著少年如此倨傲無禮,便說:“你這個少年,未免太傲慢,也不打聽這是誰的店,若是灑點水,你就要將人推下樓去。縱然你武功高,有錢使,那在這裡也講不過理去。”
淄衣少年聽到威脅,反而輕輕笑了一下:“這件事你的夥計沒有錯,只是他擦水險些碰到我的東西,我一時情急,失手打了他。”
青衣少年看他依舊那麽傲慢,便大聲說:“就碰你下東西就把人推下樓去,就是這破布條嗎?我偏要碰碰看。”說話間就要上去抓淄衣少年左手一直沒有離開過的布條。
那淄衣少年神色厲變,左手一收將布條護在身後,右手立即擋住青衣少年的手。返身一掌便取青衣少年的胸口,青衣少年左手還扶著包裹,用右手去結掌,感覺不支,退了幾步。站定時看淄衣少年也站起身來,仍舊將布條護在身後。
青衣少年交手吃了虧,更加發怒:“好,咱們下去打過。”
淄衣少年仍舊沒有表情:“你有本事,就把我打下去。”
青衣少年放下包袱就要動手,掌櫃的忙拉住說:“少俠,還請罷手,這事待會稟報了我家少主人,自然會來料理。”
青衣少年此時已被激怒,不肯聽勸,掙開掌櫃的,便來取淄衣少年。兩個人交手十幾個回合,未分高下,只是淄衣少年始終隻用右手,將布條護在身後。青衣少年見取勝不了,恍然大悟,剛剛只是亂打一頓拳腳,沒有將所學招式使用出來。心想還是不能發怒,怒則擾神。於是冷靜片刻,便將從小學得招式打出。
遠族身法飄逸,拳腳靈活,果然不出幾招,淄衣少年單手已經招架不住,只是還是用左手將布條護在身後。此時掌櫃和夥計已經為避開打鬥,退出雅間,掌櫃的讓夥計去稟告少主人。
這邊兩位少年已經交手又有十數合,淄衣少年已將被逼到打壞的窗戶前,只是還是不肯出左手,兩人角力之時。淄衣少年突然說:“你且住手,你姓遠?”
青衣少年臉上立馬由怒轉驚,只是暫未收手,問:“你是何人?”
淄衣少年平靜的說:“我姓夜,認得你們遠家這套‘魚躍闊海’。”
青衣少年聽完,收勢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帷幔外面,跟掌櫃的說:“掌櫃,煩您再上一爐新茶來。”
掌櫃的說一聲:“不動手便好,等我家少主人來定奪。”便下樓去了。
青衣少年抱拳行禮說:“在下遠族遠行,請問世兄姓名。”
淄衣少年也抱拳還禮,並示意遠行就坐:“在下夜垣。”
遠行繼而笑著說:“夜垣兄見諒,適才衝動了。沒想到竟是夜族的世兄。”
夜垣點頭示意。
遠行繼而說:“夜垣既然認得出‘魚躍闊海’,不知道認不認得一個叫遠駐的人,聽父親講,他本是我父親很好的朋友,後來聽說去了夜族?”
夜垣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遠行,說:“認得。”繼而又沉默片刻:“是我父親。”
遠行大驚看著夜垣:“是你父親?可是你姓夜?噢!我記起來,遠駐師叔娶的是夜族宗主之女,就是你母親了?”
夜垣依舊非常平靜:“是!”
遠行感慨一聲:“沒想到這麽巧,我們竟會這麽相識。”
夜垣看著桌上被打翻的茶爐,說:“是啊。”
遠行又問:“夜族應該在衡州,你怎麽會在這裡出現?”繼而又想起什麽:“你要是不方便說,便不必說。”
夜垣說:“無妨,你離開朗州,出現在這裡,怕是和我出行目的一樣吧。”
遠行眼裡露出欣喜之色:“你也是要入蜀?”
夜垣點點頭:“我奉舅父之命,赴蜀向一位陳師叔求學。我也聽說,陳師叔還邀請了遠族和南宮家的人,說不定還有祖族的。想來遠族的赴約者就是你了吧”
遠行點頭說:“是的”
夜垣繼續說:“你說你父親與我父親是朋友,貴宗主遠樹德老前輩有兩個兒子?”
遠行聽了此話,神色若有所思說:“我不是宗室弟子,我父親叫遠戍。”
夜垣聽了,微微欠身說:“恕我唐突冒犯,那就對了,我沒聽說我父親提到過貴宗主的兩個兒子,倒是經常聽到他與我舅父提到遠戍伯父。”
遠行一笑說:“是嗎?我也沒見過遠駐師叔,他可安好”
夜垣平靜的說:“他在夜族都好,恕我直言,我聽說成都府陳師叔諳熟兵法,為四戰族所想學,你們遠族卻沒有派宗室弟子前去?”
遠行神色陰鬱下來,說:“我祖父是議事堂長者,他想了些辦法吧。”遠行想到他偷偷聽祖父說,祖父為了將這次機會爭取給遠行,向宗主承諾不再進議事堂議事,便心下覺得祖父為自己太受委屈,心裡覺得難受起來。
夜垣察覺的遠行神色有異,便說:“抱歉,我唐突了”
遠行搖了搖頭:“無妨。”繼而,遠行又恢復了神采,抬起頭對夜垣說:“既然如此,我們可以結伴入蜀了。”
不等夜垣回答,外面傳來聲音:“是誰敢在本公子的店裡打人啊?”
2
遠行和夜垣順著聲音轉過頭去,帷幔被掀開,掌櫃領著一個少年進來。
那少年腳蹬烏皮靴,身著白羅,腰裹革帶,外穿圓領半袖對衫纁裳,臉頰圓潤,膚色白皙,濃眉大眼,梳單髻,導角簪。
這少年走進來也不看遠行和夜垣,將臉轉向一邊。
掌櫃忙指夜垣說:“公子,傷人的是這位淄衣公子。”又指遠行:“是這位公子救了人。”
那少年“哦”了一聲,:“我聽說你們剛剛在打架,特地來看熱鬧,怎麽不打了?”
遠行看了一眼夜垣,起身說:“方才是我衝動,我們有些誤會。打壞你家的東西,我賠你。”說話要去取包袱。
那白衣少年一伸手,讓遠行停下。“打壞個窗戶,茶啊盞的都是小事,我平日最喜歡看熱鬧,聽稀奇。本來今日我要回長安,卻聽我掌櫃的說,有人在洛陽城裡鬧事,還是兩個小孩打架,我心想小孩打架有什麽稀奇,他卻說其中有一個小孩一隻手就把我的夥計從樓上扔下去了,特來瞧瞧,你們卻不打了,這樣,你們再打過一場。”
遠行笑笑說:“都是誤會才會動手,現在誤會解釋清楚了,幹嘛要打架?”
那白衣少年說:“這樣,你們交手,都使當家本事,二十個回合,我說出你們的武功路數,師從哪家。如若不然,不僅打壞的東西不要你們賠,我還請你們二位喝酒。”
夜垣聽了,撇嘴一笑:“你年紀也不大,竟然這麽大口氣,天下名家何止百家,武功何止千種。你二十個回合就能猜出來,莫非你遍學天下所有武功。”
白衣少年聽了不惱反笑:“這個你不管,你有什麽壓箱底的妙招盡管使出來。”
夜垣說:“好,那我跟你打,在我打趴你之前你能猜出來,我就賠你十貫錢,若你猜不出來,我就白打了你一頓。”
遠行正要勸阻。
那白衣少年卻說:“我向來隻跟名家交手,你不亮招讓我看,我哪裡知道你值不值得我出手。這樣吧,我家離這不遠,家裡有兩個學過兩天拳腳的夥計,你與他們動手過招如何?”
夜垣站起身來:“走。”
3
三人來到修文坊的一座院子,離剛剛的客店不遠,還能隱隱聽到街道上的吵鬧聲,可院子卻十分隱蔽。走過三間門房,便是一個大院子,院裡有楓樹,牆角種著芙蓉。院子北方是七架五間的主房。
白衣少年帶著遠行和夜垣走到院子中間,大喊一聲:“蘇先生,煮茶。”出來一位中年書生一般的人,回一聲:“是,公子。”白衣少年又說:“叫阿峰他們幾個過來。”
那位蘇先生又答一聲是便走進去,片刻出來四五個壯碩的家仆模樣的大漢。
那白衣少年對夜垣說:“你挑吧。”
夜垣再一撇嘴:“隨你,一起上也行。”
白衣少年哈哈大笑兩聲,便對那群大漢中領頭的說:“阿峰,那就你陪這位小郎過過招。別給我留面子,好好招呼我這位朋友。”
那為首的大漢領命後,脫去上衣,露出健碩的肌肉,對夜垣抱拳說:“小娃娃,可當心些,我手腳粗,別弄傷你了”。
夜垣竟抱拳還禮:“請。”
那大漢衝將過來,雙手貫耳來抓夜垣肩膀,夜垣仍將布條護在身後,腳一點地便退出去丈余,大漢撲空,右手捏拳一掃,夜垣右手一擋又退出去幾步。大漢縱身躍起,踢出一腳,夜垣將右手小臂格擋在胸前,擋住這腳,又退兩步。
那白衣少年大笑一聲:“會不會我這院子還是太小啊。”
夜垣聽到這話,也不氣惱,已經快退到院角。那大漢再掄拳而來。只見夜垣下腰閃過,右手撐地,全身騰空而起,雙腳踢在大漢胸口,大漢退了好幾步才站住,夜垣便又到他身前,右手肘擊大漢腹部,大漢痛苦難當,彎腰下來,夜垣又猛地用右肩撞大漢面部,大漢向後一仰,倒在地上,才坐起來,鼻子裡流出血來。正要起身,隻覺頭上恍然,竟一時站不起來。
白衣少年見手下倒地,竟然拍手叫一聲:“好身手!”
而遠行更是吃驚,因為夜垣剛剛使的這套身法,正是剛剛自己與夜垣交手時使的“魚躍闊海”和“急猿奔澗”這兩招。不過他立馬想通了夜垣會這兩招,不是因為自己用過一次就學會,而是夜垣的父親是遠駐,怎麽可能不會遠族這些基本的身法拳腳。
夜垣看著白衣少年,走近兩步說:“我實在撐不住二十招,不知道夠不夠你猜的。”
白衣少年一點也不著急,反而哈哈大笑說:“夜公子真是聰明,故意用遠族的功夫給我看,好誤導我,未免也太小看我聞博了。”說完依舊一陣大笑。
這下是遠夜二人大驚。夜垣將布條橫在身前,厲聲說:“你是何人?”
那聞博說:“二位不必驚慌,不如喝杯茶,慢慢聊。”
遠行和夜垣依舊神色緊張。遠行又說:“你到底是什麽人,或許是學做梁上君子,隱蔽功夫好,我隻以為我注意了剛剛在酒家說話外面沒有人,若是你輕功極好,躲在哪裡聽到我們說話,我們沒發現也未可知。”
聞博又笑幾聲:“遠公子,你們談話,或許真有我的人聽了去,只是還沒報我這來。”
遠行又說:“我還沒出手,你也認得我,還說不是偷聽我們說話?”
聞博又說:“我真沒去偷聽,我承認我也不是憑夜公子的武功認出他的,而是當我見到你們兩個,我就認出你們來了”
遠行更加不解:“這怎麽說?”
聞博便邀請二人落座,二人還是狐疑,聞博竟然來拉二人的手,將二人拉到廊下,那位蘇先生已經放好幾案,擺好了爐火茶盞。聞博拉二人坐下,指著桌上調料說“請”,二人也不動。聞博便對蘇先生說聲:“隻加點鹽和胡椒,還有糖便好。”蘇先生從三個盤子裡各取一點,放到沸騰的茶湯,攪拌後,先給遠夜二人舀茶,然後給聞博舀茶,便退下去了。
遠行也不喝茶,急匆匆的問:“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們的身份的。”
聞博端起茶杯才要飲:“我知道你們二人身份特別,不過放心,我不會加害你們,你們聽我慢慢說嘛”又要喝茶。
遠行拉住聞博端茶的手:“你快說。”
聞博隻得放下茶杯說:“好,好!我說。”繼而聞博又轉問遠行和夜垣:“你們行走江湖,就沒聽說過江湖上有一號叫’聞博’的人?”
遠行思索片刻:“你這麽說,我倒好像聽長輩說過,好像是有這麽個人,號稱知天下事,曉天下人。難道就是你,竟這麽年輕?”
聞博笑笑:“正是不才在下。”
遠行又說:“就算你是那所說的聞博,我也不信,我們從沒見過面,你怎麽說一見到我們就認得我們,你肯定還是偷聽我們說話了。”
聞博苦笑一聲:“那你們要怎麽才信我,我能說出你們為什麽出現在洛陽。”
遠行心想,這事我和夜垣也聊到過,不過且讓他說,看他是否能說出來,便說:“你說。”
聞博說:“你們兩人殊途同歸,雖然不是一道來,卻是要到一處去。你們出現在洛陽,是為了借道長安,從便橋過渭河,然後走大路南下入蜀,之所以不從江南道入蜀,相必要麽是為了掩人耳目,要麽是覺得長安官道安全。置於你們入蜀,可是要去見一位不可說的人啊。”
遠行故作鎮定,輕笑一聲:“還說不是偷聽我們說話,這也是我們談話說到過的。”
聞博歎了一口氣,思考片刻:“那我要是能說出夜公子手裡的這個布條是什麽呢?,你們談話說過這個嗎?”
遠行說:“這倒沒有,不過能不能以這個為賭,你要問過夜垣。”
夜垣點頭說:“你猜猜看。”
聞博看了一眼夜垣手中的布條,眼神變得神秘,說:“這是一柄劍。”
遠行吸了口氣:“廢話,這誰看不出來。”
聞博又說:“是‘碧天滄月’!”
夜垣眼神一驚,遠行雖然沒有聽懂,但是從夜垣的神色看,他知道聞博說對了。問夜垣:“什麽是‘碧天滄月’?”
夜垣也不回話,眼神變得凌厲,好像要隨時對聞博動手一樣,問聞博:“你怎麽知道的?”
聞博往後退了退,連忙說:“你別緊張,我可沒打你的劍的主意,我只是見你將此劍包裹的嚴嚴實實,時時不離手,還看的比自己還重要。你又是夜族宗室弟子,想來此劍必然是夜族至寶‘碧天滄月’了。”
聞博又轉頭對遠行說:“你不是遠族宗室弟子,也確實可能不知道,說來‘碧天滄月’本來是你們遠族的。二十年前才到夜族手中。”
夜垣打斷他:“有這事?”
聞博吐了口氣,說:“這事說來話長,容我喝口茶。”
聞博喝了口茶,繼續說:“此事還要從上古時期說起,傳說那時候天下就有四柄神兵,傳存千年不鏽不腐,與其交兵,碰無不斷,以其刺甲,觸無不透。其中兩柄便叫做‘孤夜寒星’和‘碧天滄月’,也許百年前,這兩柄劍便落入夜族和遠族手中。你們應該知道,現在四戰族中,遠族和夜族實力比祖族和南宮要強,可在二十年前卻不是這樣,遠族和夜族在四戰族中人數最少,人口只有兩千戶有余,祖族有三四千戶,南宮族至少五千戶。那時候即便遠夜兩族擁有神兵,仍舊沒有另外兩家強大。於是二十年前,你們的先輩,正好是你們兩個的長輩,夜公子你的外祖父夜族宗主夜曉深,與遠公子你的叔祖父遠扶北於潭州相約交換神兵,從此遠族擁有‘孤夜寒星’,而夜族擁有‘碧天滄月’,此事稱之為‘潭州之盟’,交換神兵後,遠夜二族似乎能發揮這兩柄劍真正的實力,另外結盟的力量也讓兩族互相幫助,據說還互授武功,適才看夜公子你會用遠族武功怕與此有關。”
聞博再喝一口茶。
“總之‘潭州之盟’之後,遠夜實力大增,盡管人數少,這些年竟可以輕視另外兩族。而這兩柄劍的秘密看來是你們兩族宗室相傳,所以遠公子你可能不僅不知道‘碧天滄月’,甚至連自己家的‘孤夜寒星’也沒聽過吧”
遠行點點頭:“我確實不知道有這件事。”
聞博繼續說:“我還聽說,‘孤夜寒星’劍身並鐔,狀如寒星。而‘碧天滄月’雖是劍,卻是單刃,更似橫刀。夜公子,我說得可對?”
夜垣看了眼手中布條:“不錯,此劍從未示與外人,若按你說的,此劍族為夜所有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你不過十幾歲,又何曾見得?”
聞博笑了笑:“這便是我為何被叫作‘聞博’了。”
遠行聽了,歎了口氣:“你年紀也不比我們大,竟然比我們還清楚我們自己的底細,實在令人佩服。果然有知天下事,曉天下人的本事。”
聞博笑了幾聲說:“那是。”
遠行又問:“那另外兩柄神兵呢?”
聞博脫口而出:“這個我還不知道。”看著遠夜二人嘴角帶笑,聞博忙說:“喝茶喝茶。”
遠夜二人這才去端茶杯。
聞博突然又湊近身子,大聲說:“不如我們結拜金蘭怎麽樣”
遠行才飲一口茶,聽到此話,立馬嗆得咳嗽不已。
聞博和夜垣連忙為遠行撫背,文博說:“不用高興成這樣吧, 我看你們兩個投緣,這樣,你們認我做大哥,我可以給你們講這世界上很多有趣的事。”
遠行又喝了口蘇先生拿來的水涑口,說:“你這個提議太突然了,雖然看你沒有什麽惡意,但我們真的是才萍水相逢,這這這,這太突然了,義結金蘭這麽大事,我恐怕還得稟報父親母親過後才行。”
夜垣尚沒說話,聞博卻一臉認真的說:“這有什麽突然的,你都多大了,還要問過你父母,萍水相逢怎麽了,緣分才是最要緊的,我之前沒見過你們,可一見就覺欣喜得很,好像老朋友一樣,再說了,認我做大哥有什麽不好,來洛陽,長安我都可以請你們吃飯,最要緊是可以給你們說很多有趣的事。”
遠行和夜垣相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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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博家的院子裡,一個幾案上擺著三牲香燭,遠行、夜垣、聞博三人背靠大楓樹,跪在案前,對天盟誓。
聞博說:“今日,我等三人再此結為金蘭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這個不吉利,從此福禍同當,樂憂同濟,有違誓言,人神共討。”
遠行和夜垣效率笑,與聞博三人一起端著酒說:“福禍同當,樂憂同濟,有違誓言,人神共討!”然後一飲而盡,相視而笑。
繼而聞博臉上一變,顯得極委屈,對遠行喊一聲:“大哥!”又對夜垣喊一聲:“二哥”。
遠夜二人見狀,哈哈大笑起來。聞博嘟囔著說:“結拜也不一定非按年紀來啊,我就小幾個月”。遠夜二人聽了,笑得更加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