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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唐捐》第4章 朱雀翱9天
  第四章朱雀翱九天

  1

  洛河如同一條澄亮的飄帶,靈動地橫跨洛陽城,到了晚上,大唐第二繁華的都市沒有讓洛河因為日落而黯然失色,兩岸的宮城民坊初上的燈火,河中遊蕩不絕的船隻,又將洛河點綴成明亮的錦帛。

  “奇怪!”聞博看到大船,不禁如此說到。

  “什麽奇怪?”遠行問他。

  聞博看著大船說:“我聽說越王近日要回長安,想來是從揚州坐船到洛陽,再換車馬入潼關。只是天黑前還沒見到大船的影子,按理天一黑,看不清水路,這麽大的船是要泊下的,就算越王要進城,換小船就是了,為何連夜將船駛入城內?”

  君若邀聽了問聞博說:“你所說的越王,可是  ”

  聞博接過話說:“不錯,當今陛下第四子,越王李泰。封王卻授不之官,一月前不過去揚州遊玩一番,便可回長安居住。”

  遠行聽了說:“這個越王不顧旁邊小船安危,夜裡將大船駛入,看來也是個不能體恤百姓的紈絝親王。”

  聞博回答說:“不,聽說越王平日勤儉戒奢,喜好讀書,素有賢名,陛下才格外恩寵。他如今冒險進城,必然有不尋常的事。”說到這裡,聞博轉過頭,憋著壞笑對眾人說:“走,我們上去看看。”

  聞博的提議讓遠行和君若邀一驚,夜垣和若夢反而頗為鎮定。

  遠行說:“就算有什麽不尋常,我們何必湊這個熱鬧。”

  聞博見遠行不同意,竟然拉著遠行的衣袖撒嬌說:“大哥,我就喜歡湊熱鬧,我們去看看怎麽回事嘛。”惹得若夢偷偷捂嘴笑。

  遠行見聞博如此孩子般作態,已然動搖,只是嘴上還是說:“我們還是不要惹麻煩的好。”

  聞博便說:“大哥剛說要行走歷練,怎麽現在連一個越王的船都不敢上。何況我們還發過誓,要樂憂共濟,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難道大哥二哥你們不陪我去嗎?”

  遠行聽了這話,隻得說:“好,我陪你去,只是我們沒船。”便轉頭想向君若邀借船,不等遠行開口,君若邀便說:“我的小船便借與諸位,只是船小,恐怕乘坐不下太多人,在下與舍妹便在岸上等三位。”

  遠行說:“這樣最好,不便也讓你們兄妹冒險,如此便多謝了。”

  於是,遠行、夜垣、聞博三人登上小船,向洛河中間的大船劃去。

  2

  趁著夜色,三人劃小船來到大船船尾,遠行壓著聲音問聞博說:“這麽高,能上去嗎?”

  聞博看了看說:“沒問題。”

  此時,夜垣從左手解下自己的護腕,給聞博綁在左手上說:“上去後跟緊我們,若是走散,這裡面有五根袖箭,撥動這就能射出。”

  聞博得到防身武器,高興地說:“二哥,這麽好的東西,怎麽不早拿出來。”

  遠行與夜垣便縱身上船,船尾似乎沒有守衛,便回頭看聞博,身後哪裡有聞博,再低頭去找,原來聞博還抓著繩子往船上爬,二人便將他拉了上來。夜垣問他:“我看你就不像練過武,把自己說得那麽厲害。”

  聞博嘿嘿一笑:“這不是有二位兄長嘛。”

  三人便悄悄往船頭走,此時三人在船尾甲板,便是船上閣樓的下一層,遠遠聽見閣樓有守衛巡走。三人警惕地走到船樓跟前,船樓的房間似乎與尋常居住的無異。三人便繞到左船舷邊,遠遠看見船頭有值哨的士兵。

三人仍舊靠著房間往船頭走去,走過第一間房間,房間內並未掌燈,便走到第二間房的窗戶邊,此處已快到大船中部。  第二間房裡亮著燈,裡面有人說話:“我們到洛陽了,馬上就下船了,快把那兩個人帶上來。”

  聽到這話,三人停住,偷偷推開窗戶,露出一絲光,看見房間內並無家具陳列,房間裡有兩名士兵,正站在房間中間,房間中間的地板便是大船的甲板,此時甲板上的艙門開著,往艙門處看時,有一名士兵正從裡面出來,接著有帶出來兩名少年,兩名少年皆都被反縛住雙手,背在身後,眼睛還被黑布蒙住,兩名少年後面再出來一名士兵,便關上了艙門。

  夜垣看到明顯是被抓住的兩名少年,突然說:“南宮家的人?”

  遠行回頭低聲說:“你說那兩個?”

  夜垣回答說:“左邊那個我認得,是南宮家的南宮梓良,看右邊那個衣著,和南宮梓良一樣,應該也是。”

  聞博說:“我說越王為何連夜進城,原來是抓住南宮家的人了,怕是擔心在城外被南宮家截囚。”

  遠行說:“難不成朝廷真的要抓了當年興平之戰的三族所有族人?”

  夜垣悄聲說:“南宮家當年支持蕭銑,蕭銑敗亡後仍扶持馮盎對抗朝廷,馮盎投降後,南宮便一直在南越活動,甚至策動蠻獠攻擊州府。所以一直被朝廷追捕。只是不知道他們為何會在洛陽被抓。”

  遠行突然說:“你不是說陳師叔也邀請了南宮家的弟子,會不會就是他們。”

  夜垣說:“不無可能。”

  遠行便回過身說:“那我們救下他們吧。現在只有四個人,我們快速衝進去,打昏守衛,悄悄離開。”

  夜垣想了片刻說:“好,你快速解決掉近處左邊那兩個,我來解決掉右邊那兩個。”夜垣又回頭對聞博說:“你在此處不要亂動,一會我們出來便馬上回到小船上去。”

  聞博點點頭,繼續在窗戶邊貓著。遠行和夜垣悄悄移到門口。夜垣先輕輕推松了門,然後示意看了看遠行。遠行點點頭,兩人一起用力推開木門,飛身向屋內士兵奔去,那幾名士兵才轉過頭將眼光轉過來,遠行和夜垣已到了跟前,用力猛擊士兵後頸,兩名士兵應聲倒地,另外兩名士兵似乎才從突如其來的襲擊中反應過來,正要呼喊,遠行和夜垣立即又放倒了他們。此時,被遠行打到的第一名士兵,似乎受創不重,竟然清醒過來,坐了起來,正要向門外跑去,遠行一驚,正要去追,一支短箭飛到,洞穿了那名士兵的咽喉。遠行和夜垣向箭來方向看去,原來是聞博用袖箭從窗戶那裡射來。

  遠行和夜垣立即給二位素衣少年松綁,解開眼罩。二人似乎被綁住眼睛太久,迷離了一會眼睛才適應燭火的光線。兩位少年都約莫十來歲的年紀,左邊那一位稍高一些,白皙清秀,給人斯文的感覺,右邊那個矮小一些,皮膚也黝黑一些,但神情凌厲,似乎不太和善。

  那個白臉少年看了看四周,很快了解了狀況說:“是你們救了我們?”

  遠行說:“是的,先不要說那麽多,我們快離開這裡。”

  那個黑臉少年卻說:“這個李泰,偷襲我們,所以我們兄弟才陷身囹圄,現在既然脫身,我這就去殺了他。”

  白臉少年正要阻攔,黑臉少年已經躥身破門而出,這邊的嘈雜已經引起哨兵的注意,有腳步聲向這邊跑來,最前面從船頭上過來的士兵正好撞到黑臉少年,只見黑臉少年從發髻上一摸,似乎抽下來什麽東西,閃身奔向士兵,最前面的兩名士兵便已經倒地,那黑臉少年已經衝到船頭,與士兵打鬥一團。船頭上有人大喊有刺客。聽到有更多的腳步聲往左舷船頭奔去,白臉少年率先衝出門去,遠行和夜垣沒有料到如此局面,便只能緊跟著衝出去。一出門便遭遇一群手持兵刃與燈籠的士兵,隻得纏鬥在一起。

  遠行打倒兩個士兵,想回身尋找夜垣,但船上紛糟,早已看不到夜垣的身影,只見到不時有士兵從船上被打落下水。遠行便邊招架邊往船頭走,忽然有一名未披甲胄的中年男子衝出與遠行交手,遠行與他交手才一個回合,遠行就意識到他不是普通士兵。便振作精神,與其交戰。拳腳上來去數合,遠行都不能取勝,不免有些急躁,被對方抓住破綻,那人躍身一腳從遠行頭頂踢來,遠行連忙將雙手握拳舉過頭頂招架,那男子用了十分的力道,遠行隻覺小臂震麻。對方已經站定,右手猛然提肘,遠行已經亂了方寸,急忙撤手招架,護住胸口。這一擊將遠行的雙臂狠狠地撞在自己胸口上,對方趁機一腳踢在遠行膝蓋上,遠行站立不穩,往後趔趄了幾步。

  遠行感覺受挫,怒火中燒,又奮力衝上去,對方卻是不慌不忙,遠行強行逼自己冷靜,讓自己能夠使出所學的拳腳招式,但遲遲不能打倒對方,越發發怒,每一拳一腳都使出全力,但這樣每次收招卻更慢,不僅沒打到對方,反而自己已經受了對方幾招。遠行見不能取勝,伸出右手想要發動‘月影’,但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遠行猛然回頭看,是夜垣。

  夜垣對他說:“冷靜點,你不要輕易用這招了,這麽隨意拚命太枉費了,此時先脫身最要緊。”說完,夜垣便縱身去取此前和遠行交戰的那人。

  遠行猛然驚醒,只是還來不及多想,又有士兵的橫刀揮砍過來,遠行連忙閃避,此時,他聽見左邊船下有人大喊,原來是聞博劃著小船。聞博大喊讓他們跳下水,遠行便邊搏鬥便對夜垣那邊大喊:“夜垣,快跳船脫身。”

  唐軍中也有人大喊:“不要讓他們跑了,越王下令把他們一網打盡。”

  遠行見到又有人落水,不知道是敵是友,便想引開敵人,好讓同伴脫身,便反身向船樓的房間裡面跑去,果然有人大喊保護越王,便跟著遠行進來。遠行也不與他們對戰,只是繼續往裡面跑,看到有一座樓梯,便連忙爬了上去,身後有數名士兵追至,遠行返身將一名士兵踹下樓梯,這名士兵便滾落下去,也阻擋住狹窄的樓梯。

  遠行趁機暫時擺脫士兵,來到船樓的二樓,一時不知道路,慌忙中胡亂奔去,又闖出房間,看到二樓船頭的一個小亭,小亭四周用輕紗遮起來,裡面似乎有燈,又模模糊糊看不太清,遠行想著進去暫避。便跑向小亭。

  遠行撥開紗幔,看向裡面的一瞬間,剛好裡面也有一個人被聲響吸引回頭,二人驀地相視。遠行看到一個姑娘,姑娘坐在亭中案前,此時正回身看向自己。桌案上放著一張琴或是瑟,點著一盞燈。在燈光與月光的交相輝映下,遠行看到這個姑娘似乎被自己不知是驚到還是嚇到,璀若星辰的眼眸中有些意外,又飽含親和,燈火映得她的臉龐愈加紅潤,臉頰的輪廓是完美的弧線,又帶有少女肉呼呼的可愛,鼻梁高挺,因為驚嚇,嘴唇微微張開,柳葉細眉輕輕蹙著,下面就是一雙明媚光亮的眼眸。姑娘梳著驚鵠髻,此時微微抬頭,發髻上珠釵後仰,雙挽的發髻正似那受驚的鵠鳥。

  遠行一時間看得呆了,不自覺已經走進小亭。

  那姑娘的眼神已經沒有了驚嚇,目光一下子變得柔和,似乎還有一絲欣喜,遠行還愣在那,姑娘似乎要開口說話:“你  ”

  遠行就聽到身後有嘈雜聲,猛然醒過來自己還在逃脫追兵,遠行來不及反應,下意識往亭外縱身奔去,打算跳船落水脫身,與姑娘擦身而過時忍不住再看了一眼她,似乎甚至覺得有些熟悉。

  遠行跳下大船,正準備落水,所幸大船此時離岸不遠,遠行盤算自己落水潛下去,一口氣便能到岸。但他做好準備落水時覺得腳下踩到什麽,他借著月光低頭一看,大吃一驚,此時仲夏之夜,洛水之上。而他本該被沒入河水的腳下,此時正踩在一大塊冰上。遠行非常驚異,但他來不及多想,便再一縱身,已經回到岸上。

  遠行立即回頭望向大船上,騷動似乎停下來了,他也似乎看到船樓上有一個身影也正注視著他。

  一個姑娘站在船樓上,看到一個冒冒失失闖到自己眼前的驚慌少年,她還來不及跟他打個招呼,少年便急匆匆的從船上跳下去,隨即他看到少年安然上岸,也輕松地揚起了嘴角。

  身後有急匆匆的腳步走來,姑娘沒有回頭,腳步走近,一個年輕又穩重的聲音問:“方才鬧刺客,珂婧妹妹安好?要是傷著你一根頭髮,我可怎麽跟河間王交待。”來的正是越王李泰,他見剛剛的騷亂已然平息,又聽說有刺客跑到二樓,便急忙來看自己的堂妹是否安然無恙。

  姑娘聽到自己兄長的關心,也不回答他。只是看著遠處的岸邊,藏著笑意說:“越王哥哥,我剛剛見到他了。”

  越王李泰走上前一步,來到自己妹妹旁邊。問:“誰?”

  少女回頭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又望向遠處。“你不記得我跟你說過,小時候我在涿州外祖家裡,見到一個小孩。我和其他族內兄弟姐妹玩耍,他還以為我被欺負,明明自己都不會武,還奮不顧身來保護我。”

  李泰微微一笑:“哦,我想起來了,你說結果他被別人打了,結果還是你救了他。”

  少女也跟著笑了:“只是他小小年紀,卻倔強得很,我救了他,他卻生我的氣,我怎麽哄都哄不好。”

  越王李泰稍微思考了一會:“你說你剛剛遇見他了?怎麽沒留他說說話。”

  少女一嘟嘴,返身走回亭中,坐下,左手撐腮說:“他急匆匆的,好像是被你的士兵追趕,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話,他就跳下去了。”說著用下巴指了指船舷。繼續又說:“他還是那麽冒冒失失,我趕忙在他腳下做了塊冰,他才不至於落水。”

  李泰聽了連忙說:“你說你剛剛在洛河上做出一塊冰,讓他沒有落水?”

  少女點點頭:“嗯,我也是情急,以前沒這麽快可以做出冰。”少女說話間似乎擦去額上的細汗。

  李泰走近說:“珂婧妹妹的母親是祖族宗室之女,更是巾幗英雄。妹妹天賦異稟,能將祖族獨門功法用得如此出色也不奇怪。只可惜妹妹的母親輔佐河間郡王平定巴蜀,蕩平江南,耗費心力,竟積勞成疾。唉,還好母后最疼愛你,將你養在宮中。”

  少女低下頭,也不說話,似乎被提到傷心事有些難過。

  李泰見狀,便不再言。也坐下來問道:“你在涿州遇到他,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你怎麽確定就是他?”

  少女聽了,立馬坐直認真地說:“我認得他,我記得他那倔強的眼神,和比女孩子還長的睫毛。”

  李泰輕輕一笑:“你有沒有想過,你兒時的小夥伴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們船上。”

  少女聽了,轉過頭看向李泰問:“為什麽啊?”

  李泰又笑了笑說:“他和他的同伴潛上船,劫走了我們之前抓到的南宮家的刺客。”

  少女聽完急忙問:“那他也是南宮家的人嗎?”

  李泰疑惑看著自己的妹妹:“我不知道。難道你連自己的小夥伴叫什麽都不知道嗎。”

  少女眼神中似乎有點失落,又用雙手托住自己的臉頰說:“他那個時候生我的氣,我怎麽問他,他都不肯告訴我他的名字。”

  李泰聽了,哈哈大笑起來說:“沒關系,你還會遇到他的。”

  少女立刻又坐直了認真地地問:“會嗎?”

  李泰笑著看著她回答說:“肯定會的。”

  3

  遠行才上岸,回頭看一眼剛剛跳離的大船,他滿腦子疑惑,不知道同伴是否脫險,聞博早就下船,可以劃小船離開。夜垣沉著冷靜,武功也好,應該沒有問題。不知道南宮兄弟怎樣。我剛剛跳下水,為什麽會站在冰上。

  遠行來不及多想,他看了看河灘,覺得不像自己剛剛上船的地方,也沒有見到君若邀兄妹。他想趕緊離開河灘,卻覺得有些腳軟,他咬牙往岸上街道走去,才發現原來這是洛水北岸。遠行便向東走去,想著要避開洛陽宮,從福承坊前的新中橋過洛河,再去找夜垣、聞博他們。

  約莫走了一刻鍾,遠行突然聽到有人呼喊,他又下到河灘,原來正是聞博駕著小船,說是聞博駕船,倒不如說是小船被河水帶到這裡。原來聞博不會駕船,此時小船橫在河中,聞博似乎賣力劃著,卻總不按心意行走,正被衝到此處,遠遠看見遠行。

  遠行指導聞博將船勉強靠岸,便問聞博是否見到夜垣。

  聞博回答說:“我看到二哥往南岸跳水,本想駕船去接應,但掌控不了行進方向,二哥也長在南方,想來水性也不會差,應該是脫險了。”

  遠行又問:“那南宮兄弟如何?”

  聞博便也搖頭說不知。

  南岸,一艘小船靠岸,船艙中坐著一身濕漉漉的夜垣,船頭站著一個筆直堅毅的身影,正是夜奭。

  夜奭上岸,走了幾步停下來。夜垣也跟著停下來,水仍舊順著頭髮滴下來。

  夜奭背對著夜垣,說:“垣兒,你現在做事越發糊塗了。”

  夜垣立即跪在沙地上抱拳說:“夜垣行事魯莽,請世子族規責罰。”

  夜奭對於夜垣稱自己世子,不稱舅父顯得無動於衷,夜族族訓,最要緊的就是對族宗的忠誠,這遠遠大過親情的緊要。

  夜奭仍舊沒有回頭,淡淡的說:“你身上擔負修複神劍之責,怎麽會去為無謂之事以身犯險。如此,你叫我怎麽放心將‘碧天滄月’交給你。”

  夜垣聽了,頓首更深。說:“夜垣今日之過,請世子記錄,我一定修複神劍,將功抵罪。”

  夜奭這才回首,從袖中滑出布條,再交到夜垣手中,說:“垣兒,你要明白你擔負的責任與舅父的苦心。”

  夜垣接過布條:“夜垣明白。”

  夜垣話音才落,突然感覺南方霎時有一團光亮,並且越來越亮。夜奭與夜垣一起向南方天空望去。又聽到一聲尖銳的鳴叫,聲如閃電驚雷,短促又尖銳。只見一陣火光由南向北飛來,快要到達洛河上,似乎向地面靠來。那光亮愈加強烈刺眼,那團如同火燒的飛來之物也越來越近。終於離地面約十丈之余從頭頂掠過。霎時間整條洛河上空恍如白晝。夜垣似乎看到的是一隻大鳥,通體燃著火焰,直奔洛河上的大船而去。

  洛河對岸的遠行和聞博也看到此景,皆驚異得張大了嘴。

  只見這隻通身燃火的大鳥俯衝向大船,再似乎張開嘴鳴叫一聲,身體貼近大船,那瞬間整條大船似乎被籠罩在熊熊烈火當中。巨鳥只是掠過大船,便又振翅飛起,正好飛到遠行頭頂,便一個盤旋,複振翅向南飛去,瞬間不見,天色複暗了下來。一切都仿佛一場夢。但在這場夢中,遠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好像剛剛這隻巨鳥在自己頭上盤旋南回之際,巨鳥著火的背上,似乎坐著剛剛自己在大船上遇到的姑娘。

  遠行和夜垣仍舊在洛河兩岸呆看著已經黯淡下來的夜空,聞博和夜奭分別在他們兩身邊,淡淡帶著懷疑的語氣說:“難道是???‘有鳳來儀’?”

  遠行問聞博:“你說什麽?”

  夜奭回答夜垣說:“自盤古以來,人們就傳說世間有四大神獸,便是四象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聞博繼續告訴遠行說:“傳說,盤古化作山川湖海,除了留下四截指骨被鑄成神兵,還留下分別兩滴血淚。相傳那時候龍雀虎玄不過是世間常見的猛獸,但有四隻猛獸吞噬了盤古血淚,便得不滅之身”

  夜奭對夜垣說:“隨著滄海桑田,火山沉海,冰川化澗的亙古變化。千萬年來,其他猛獸俱已滅絕。這四神獸便躲藏在人跡罕至之處,只是偶爾有人傳說見過。”

  聞博對遠行說:“千百年不曾見過它們的身影,不知道它們什麽模樣,慢慢地便傳說有四象神獸,守護神州四方。如此看來,傳說未必是假的,剛剛咱們所見,怕正是上古神鳥朱雀。此前有書記載,西魏時也有火鳥伴流星而來,闖入皇宮,卻並未引起皇宮走水,只是混亂過後,不見了皇帝心愛的小公主。傳言被朱雀叼走了。民間便將此事傳說為‘有鳳來儀’。”

  遠行聽了,滿臉不可置信,盡管事情剛剛才發生在自己眼前。但他又想起,自己剛才似乎看到巨鳥的背上那個似曾相識的少女。

  大船之上,魏王李泰從地上站起來,將手從眼前拿開,看到周圍一片混亂,自己有好幾名士兵似乎被燙傷倒在地上哀嚎,只是不見了剛剛在自己身邊的妹妹,河間王李孝恭的女兒李珂婧。他回想起來,剛剛似乎有一團火從南邊向自己的船飛來,他來不及躲避,感到一陣熱浪襲來,正以為自己要葬身火海,下意識用手護面,可轉瞬間似乎騷動便消失了。他站起來看到自己的大船並沒有被火球付之一炬,他的士兵的傷口更像是被開水燙傷,而不是被火燒傷,他再回想起熱浪襲來之時,自己的眼前好像是有一層冰障。

  李泰立即下令,尋找李珂婧,同時讓船靠岸。

  遠行立即和聞博劃船過洛河,回到君若邀等待的位置,發現夜垣已經在此處,夜垣整理了頭髮,但身上衣襟還是濕的。遠行和聞博上岸,君若邀便立即向他們二人說:“我見大船上有打鬥聲,便知道你們出事了,正四處找船想去接應你們,就看到天空中有流火而至,落向大船,我急得沒有辦法的時候,還好夜垣兄回來了,現在看到你們兩個也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

  聞博聽了便說:“我本來隻想去湊湊熱鬧,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子。不過我們得趁流火撲船,李泰可能反應不過來,連夜出城,不然就可能難以脫身了。”

  繼而聞博又向君若邀說:“若邀兄,你本來就是要入關中,不如和我們一起連夜出洛陽城。”

  君若邀向聞博拱手說:“多謝三位好意,只是我學劍五年,自以為有成,今日和遠行兄交手,才知自己淺薄。我決定回妙峰山再請師傅他老人家指點迷津。就不隨三位入關了。”

  聞博說到:“既然如此,我們也不便勉強,今日與君作別此,他日逢君自有時。”

  此時若夢輕輕說一句:“今日聞公子沒能好好喝杯茶,若夢賠罪了。”

  聞博笑一聲:“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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