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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梁王傳》第6章 父子夜話
  晚飯過後,馮紫諳嫌屋子裡悶得慌,便滿府亂逛。走到馮翰遠房間時,發現裡面竟然亮著燈,覺得奇怪,二話不說推門就進。

  “紫諳,是你嗎?”屏風後面,馮翰遠的聲音悠悠飄來。

  “你怎麽知道是我?”馮紫諳循著聲音進來,看見馮翰遠正坐在書案前翻看著文書,滿桌的文書堆得像一座小山一般,把書案連同馮翰遠一起都給淹沒了。

  “這滿府上下,敢不敲門就進來的,也就只有你這個淘氣鬼了。”馮翰遠頭也沒抬,順手拿起另一本文書。

  馮紫諳白了他一眼,坐到了書案前,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沒去吃晚飯?”

  “我也是剛回來,晚飯在軍營裡吃了。”

  “這些都是你從營裡帶回來的?”

  “對啊。”

  “我的天,這都是些什麽啊,怎麽這麽多?”

  “哦,這些都是西郊大營的各項兵器物資庫存的清單,還有各個將領的履歷資料。”

  “陛下不是剛封你平北將軍嗎,怎麽這些事情還要你自己看?”

  “這不是事情緊急嘛,自己看一遍,也好心中有數。再者說,你哥哥我在宣府,乾的就是中軍司馬的位置,對這些兵馬錢糧這些軍需,最是熟悉了,沒人比我合適。”

  馮紫諳眼珠一轉,譏笑道:“原來你在宣府這些年,就是個管倉庫的呀!真是的,還以為你多大本事呢。”

  馮翰遠知道她是有意鬥嘴,笑了一下,說道:“你以為什麽人都能管倉庫啊?這打仗打的就是錢糧,你不懂的。”

  “說破天去,不也就是個管倉庫的嗎,又沒真刀真槍的拚殺,跟父親相比,還差得遠呢。”

  “那是自然。”說完,馮翰遠又從山一般的文書中抽出一本,一邊翻看,一邊問道:“你這是晚上又悶得慌了,來我這鬥嘴的?”

  “誰稀罕來你這屋子。”

  “別裝了,從小到大我還不知道你。每次閑得發慌,不是去找母親撒嬌,就是來我這鬥嘴。估計是父親在府裡,你不敢太過放肆吧?”

  “爹爹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晚上一回來就看我不順眼,嫌我這不好那不好的,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

  “有這事?父親平時不是挺寵著你的嗎?”

  “誰知道。你說說,我平時在家吃飯,這舉止是隨便了些,那我不想著都是自家人,不用那麽在意嘛。這有外人的時候,我可是從來都是恭規規矩矩的。”

  馮翰遠笑了笑,說道:“這倒是,你這個小鬼頭,在家和在外人面前,那完全是兩個人。”

  “就是嘛。這父親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這吃飯的時候又是嫌我吃的聲音太大,有是嫌我拿碗的動作不雅,還不準我吃飯的時候說話。”

  “食不言寢不語,這可是聖人教我們的。”

  “這是聖人說的沒錯,這吃飯的時候不說話,那飯桌上多悶啊。”

  馮翰遠越聽越有意思,說道:“想來今天父親是見了什麽人,才會想起管教你這些。”

  “他一大早就進宮去了,除了姑姑,能見什麽人?”

  “原來你這不是閑逛來的,是專程找我發牢騷來的。”

  “什麽呀,人家是來告訴你,送給孫家姐姐的禮物,我都幫你準備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好妹妹,你看我現在哪裡有空?”

  “哼,虧得孫姐姐還那麽惦記你,你就一點都不上心。”

  馮翰遠正欲答話,

聽得門外傳來父親的聲音:“諳兒,你哥哥現在有正事要忙,莫要胡鬧。”  兄妹二人見父親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父親請上座。”

  “不必了,你繼續忙。諳兒,時辰不早了,早點回房休息。一個姑娘家晚上滿院子亂跑成何體統?在自家父母兄長寵你,慣你,今後到了婆家也要如此?那人家就該說咱馮家沒家教了。”

  馮紫諳低著頭,委屈巴巴的回道:“父親教訓的是,女兒知錯。”

  馮翰遠見妹妹一臉委屈,便勸父親道:“父親莫怪,小妹年紀還小,不過是在家中隨意了些,不礙事的。”

  馮鼎璋聽罷,也再說什麽,只是吩咐道:“你回去吧,我和你哥哥還有正事要說。”

  “是。”說罷,看了馮翰遠一眼,轉身出去了。馮翰遠見她剛剛的眼神中,哀怨裡帶著些許謝意,不禁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

  “沒什麽,孩兒只是覺得,小妹比起同齡女孩,是少了些溫婉賢淑,但也多些天真爛漫,甚是可愛。”

  “你這個妹妹啊,年已及笄,卻還是如小孩子一般喜愛玩鬧,現在若不加以管教,這以後可怎麽得了。”

  “父親今天不是進宮去了嗎?怎麽回來就對小妹如此嚴厲,小妹剛剛還跟我發牢騷,說她很不適應呢。難不成,是宮裡有人要給小妹說親事?”

  “那倒是沒有,只是你姑姑提了一嘴罷了。”

  “如今后宮情況如何,姑姑可還好?”

  “你姑姑一切都好,沒什麽事。聽她說,這后宮倒是比前些日安靜了不少。”

  “五皇子可有好轉?”

  馮鼎璋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太醫院還是束手無策?”

  “太醫隻說是寒熱相衝,試了十幾種方子,還是無濟於事。如今五皇子日漸虛弱,連湯藥也咽不下去。”

  聽到此處,馮翰遠知道五皇子已經是命不久矣。想起過年時,自己還答應他,再回來要教他騎射之術。想不到一別數月,竟會落得這般田地。再想想自己之前的推斷,那一個個兄長,哪一個對他不是百般呵護,疼愛有加,現在看來,都是表象罷了。也許此時此刻,五皇子在昏睡中還能夢到那一張張音容笑貌,只是他不知道那一張張笑臉之下,保藏的都是一副副比毒蛇還毒的心腸。每每想到此處,馮翰遠都會覺得不寒而栗。無情最是帝王家,和那寶座相比起來,什麽兄弟之情,什麽仁愛之心,全都一文不值。

  “想什麽呢?”馮鼎璋見兒子若有所思,開口問道。

  馮翰遠回過神來,笑了一下,回道:“沒什麽。那明天,孩兒要不要進宮去看看五皇子?”

  “算了,你又不通醫道,去了也幫不上忙。該到你去的時候,你若還在京城,自會讓你去的。”

  馮翰遠聽罷,明白了父親的意思,良久無言。

  “這些都是你從西郊大營拿回來的?”馮鼎璋指著桌上這座“山”問道。

  “嗯,這是西郊的軍備物資情況,孩兒借回來看看。”

  “可有收獲?”

  “甲胄方面,騎手鎧甲雖然充足,但大多都是精鐵鎧甲,馬上行動不便。皮甲的數量不多,加上宣府庫中的,再讓城中工坊趕造一些,差不多夠用。馬匹的鎧甲也都是精鐵甲,數量只有一半,孩兒想都帶上,能裝備一個是一個。”

  “你這次主要是迂回奔襲作戰,要的就是一個快字,鎧甲太多,反而成了負擔。”

  “父親所言極是,孩兒也這麽想。現在真正成問題的,是兵器。”

  “兵器?”

  “不錯。孩兒剛查過營中的馬刀,尚不足四千,還是這個月剛剛運到的,加上宣府庫中的,也才一萬,平均三個人都分不到一把馬刀。”

  馮鼎璋沉吟道:“想來是因馬刀打造起來比手刀要複雜,南北兩坊為了趕進度,就把這馬刀放到最後打造了。”

  “問題就在這裡。馬刀打造不易,所以產量必然不高,就算現在兩坊全力趕工,恐怕也是來不及了。”

  “此事,確實是工部疏忽。也許工部覺得,這馬刀不會這麽快派上用場,所以就放到最後了。”

  馮翰遠無奈道:“可惜天不遂人願,偏偏這時候特別需要這批裝備。”

  “那,可有備選?”

  “長槍的數量倒是足夠。但父親知道,這長槍於馬上施展,難以靈活運用。尤其是短兵相接的時候,劣勢是很明顯的。”

  “是啊,為父當年就吃過這樣的虧。這長槍不行,還有嗎?”

  “馬刀不足的部分,孩兒準備用手刀代替。雖不如馬刀那般劈砍鋒利,也只能將就一下。”

  “嗯,不錯,此法可行。”

  “此外,孩兒想學韃靼人,每位騎手除短兵之外,再配一副弓弩。”

  “弓弩?”

  “我軍常用的弓拉力過於沉重,不利於馬上施展。韃靼人的馬弓比我軍中常用之弓的拉力要輕,孩兒想用步軍中所用的輕裝弓來做代替。”

  “輕裝弓?且不說這輕裝弓射程不過百步,我軍素來缺少善騎射之人,這一時間,如何訓練出可與韃靼一較高下的戰力呢?”

  “父親不必擔心,我軍中缺少此等人才,韃靼人中卻有。先前,有一韃靼人因愛慕一漢人軍戶女子,竟來宣府投誠。此人精通騎射,會講漢話,孩兒將他留在軍中,教習騎射之術,頗有成效。數月間已有數百人學成,待日後讓這些人再教其他人,必有所成。到時候與韃靼勉力一戰應該是沒有問題。”

  “韃靼人來投誠?此人靠得住嗎?”

  “父親放心,此人的部落就在邊境附近。我已經派人把他的家人都接到宣府,讓他們一家團聚了。”

  “嗯,做得很好。那你得知韃靼要兵犯宣府,是不是也是此人提供的消息?”

  “算是吧。他說他們的大汗讓他們七月初全族前往沙井,還特意叮囑他們不可提前行動。孩兒覺得蹊蹺,就帶人深入沙井去探查,才有了後面的事。”

  “嗯,如此說來,此人真是功不可沒。那他與那漢人女子怎麽樣了。”

  馮翰遠笑了笑,說道:“那姑娘倒是沒說不願意,隻說聽父母的。她父親當年家中遭過韃靼洗劫,很多親人都死在了韃靼人手上,所以是一萬個不願意啊。”

  “這也是人之常情啊。”

  “父親說的是。軍中鄭師傅也派人去勸過了,這二人今後如何,還得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嗯,這兒女的婚姻大事,最終還得人家父母做主,咱們雖然樂見其成,卻也不能越俎代庖啊。”

  “父親說的是。”

  “對了,你帶回來的那個馬鐙,宣府的工坊打造了多少,夠裝備嗎?”

  “馬鐙嘛,鐵制定然不夠。不過上個月開始,張鐵匠已經開始召集城中所有木工,先打造一批木製馬鐙,以便急用。算下來,應該來得及。”

  馮鼎璋點了點頭,說道:“以木為材,雖然易打造,卻也易損。不過如今也只能先應急了。”

  “父親莫急,孩兒試過這木製馬鐙,至少十五日之內不易損。這打造圖樣孩兒已經在下午的時候派人送到了工部。對於兩坊來說,此物簡單易製,耗費不了多少時日。”

  “嗯,看來這一切你已經是成竹在胸了。”

  “孩兒只是盡量謀劃的周祥些。”

  馮鼎璋站起身來,緩緩的移步到窗邊。一輪上弦月高掛天空,月光灑在臉上,竟有些許涼意。

  “為父已經老了,你是家中獨子,這馮家以後就要靠你了。你剛剛加冠,入軍也才不過三年。這期間雖有小打小鬧,但是大戰、惡戰一次也沒打過。此時就把這千鈞重擔壓到你的肩上,為父實在擔心你撐不住。更何況眼前這場惡戰,即便是為父也沒有把握。為父實在是為你擔心啊。”

  “父親所慮,孩兒理解。孩兒定當謀劃周密,何況還有鄭師傅在孩兒身邊。”

  “你要切記,此戰務必謹慎,謀略上要以退其兵為首要,其次斷其攻城之力,再次才是合圍聚殲。但為將者行軍打仗,又不可過於謹慎,束手束腳,以至貽誤戰機。這其中的分寸把握,全都依靠你的臨場判斷,那個時候沒有誰會在你的身邊告訴你該怎麽做。你的副將,你的手下,你的士兵,他們都依靠你戰勝敵人,他們都希望你能給他們帶來軍功,他們都指望你能讓他們在戰場上活下去。誰也幫不了你,全憑借你自己的感覺。翰遠,這種壓力,你必須要承受。”

  “父親教誨,孩兒謹記在心。”說完,馮翰遠向父親拱手一禮,深深的鞠了一躬。

  “起來吧。對了,你今天去西郊大營,都見了哪些人?”

  “對了,說起這個,父親可還記得傅永這個人?”

  “傅永?傅永……”馮鼎璋喃喃的念著這個名字,腦中飛快轉過許多回憶。

  “父親不記得了?”

  “記得。不過這個人消失很久了,我很長時間都沒有他的消息了。他什麽時候去的西郊大營?”

  “劉將軍說,他是去年十月才由揚州軍馬司調入西郊大營的。”

  “去年十月……”馮鼎璋反覆念叨著這個時間,忽然哈哈一笑,自言自語道:“這個宋永年啊……”

  “父親?”

  見兒子一頭霧水,馮鼎璋說道:“去年十月,朝廷所購的大宛馬陸續進京。宋永年在這個時候把傅永調進京,顯然是早有打算。”

  “孩兒還是不太明白。”

  “這個傅永,早先是宣府驍騎營中人。那時我見他騎術精湛,作戰勇猛,就提他為校尉。後來跟著宋老將軍西援大同,於狼山谷遭韃靼人埋伏,身受重傷,後來輾轉被送回京城療養。”

  “這些孩兒都知道,後來他不想再回北境,說是無言面對北境戰死的兄弟,於是便調去了雲南,之後十幾年就一直在南方軍中任職。”

  “哦?”馮鼎璋有些大惑不解的樣子,問道:“這是他自己說的?”

  “是啊。父親,難道這其中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據我所知,傅永在京城療養了大半年。痊愈之後,曾找過兵部,想要回到北境繼續抗敵,而且還找過不止一次。但每次奏本遞上去,都是杳無音信,仿佛石沉大海一般。”

  “有這事?那傅將軍為何要向孩兒隱瞞呢?”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那宋伯伯為何不讓他回北境呢?”

  “當時你宋伯伯只是兵部武選司的一個員外郎。雖有選拔調配武將的職責,但畢竟不是主事者。”

  “孩兒糊塗,十四年前,宋伯伯還沒做兵部尚書呢。當時的尚書是誰?”

  “王繼恩。”

  “王繼恩?這個人孩兒曾聽鄭師傅說過,十二年前被人告發貪汙軍餉,被陛下滿門抄斬。”

  馮鼎璋點頭道:“不錯。我大周開國以來,獲此殊榮的六部重臣僅此一位,看來未來很長時間裡,都會有人記得他。”

  “這位王大人,算是遺臭萬年了。難道當年正是他阻攔傅將軍?”

  “具體細節我也不得而知。不過此事當年在京城軍中確實是傳得沸沸揚揚。為此我還專門找過你宋伯伯,你宋伯伯只是說他已經盡力,別的就閉口不言了。依常理推測,應該是這位王大人從中作梗。”

  “可孩兒還有一事不明。六年之前,宋伯伯便坐上了兵部尚書之位。若之前是因為王大人從中掣肘,那這六年之間為何不召回傅將軍呢?”

  “這個估計就只有去問你宋伯伯了。起先我以為,你宋伯伯掌管兵部的時候,這事情已經過去八年了。這外放八年,被人遺忘也是很正常。可是今天聽你一說,去年大宛馬剛剛入京,這傅永就被調了回來,要說是臨時起意,難以令人信服。”

  “孩兒也覺得,傅將軍並不是因為被人遺忘,才被外放了這麽久。至少孩兒認為宋伯伯不會忘記這位傅將軍。”

  “你說得對,畢竟宋老將軍戰死時,這位傅將軍是在場的,誰都能忘記他,唯獨這位宋大人不會。”

  馮翰遠又思考了一會,說道:“出於某種原因或目的,宋伯伯必須要把這位傅將軍外放。或者說,出於這個原因或目的,傅將軍一定不能回到北境,甚者不能留在京城。而能合理解釋這些的原因只有兩個,要麽為了懲罰,要麽為了保護。想必之下,孩兒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馮鼎璋捋了捋胡子,說道:“你的意思是,宋大人為了保護這位傅將軍,而把他外放了這麽久。可是傅將軍自己和你說的那個原因會不會是真的呢?”

  “孩兒相信傅將軍會時常因宋老將軍之死而自責。但從他的眼神之中孩兒可以看出,傅將軍絕不是那種遇事逃避之人。”

  “那如何解釋他對你隱瞞他想回北境之心呢?而且把之前被外放的遭遇,說成是自己主動請調的,難道……”

  “傅將軍知道自己在受到保護,也知道自己為何受到保護。他向孩兒隱瞞,說明他對孩兒並不信任。”

  “如此說的話,一切事情倒是可以解釋得通。要說他當年是我親手提拔的,會是什麽樣的事情,能讓他連我們馮家也不信任呢?”

  馮翰遠聽罷,沒有說話。是啊,馮家對他有知遇之恩,會是什麽事情讓他連馮家都不信任呢?難道是為了保命?人在性命攸關的時候,是什麽人都不能信任的。可是他為什麽又會覺得馮家可能會要他的命呢?還有,如果一切所料不錯,他一直都知道宋大人有意把他外放南方是為了保護他。那又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會讓他覺得宋大人是可以信任的呢?有知遇之恩的馮家不能信任,而一個從未打過交道,甚者素未謀面的宋大人卻可以信任,到底該如何解釋呢?

  “好了,也別想這麽多了。所謂日久見人心,只要並無害人之心,時間久了,他自會信任你。時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天軍營裡還有一堆事情等你處理呢。”

  “是。父親也早點休息。”

  “好。”說完,馮鼎璋便向門口走去。“聽話,早點休息。”走到門口之時,馮鼎璋還是不忘再囑咐一句。

  “父親放心,孩兒這就去休息。”

  馮鼎璋“嗯”了一聲便轉身出門去了。

  送走了父親,馮翰遠並沒有停止思慮。坐在書案之前,把所有已知的事情,所有人說過的話串到一起想了一遍又一遍,馮翰遠越想越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忽然之間,一道白光在猶如一道驚雷在馮翰遠的腦中炸裂開來。但這驚雷仿佛帶著無限的寒意,馮翰遠的思緒慢慢被凍住了。緊接著這股寒意從頭頂逐漸擴散到全身,時值六月,竟讓馮翰遠渾身顫抖起來,額頭上竟冒出了冷汗。忽然,外面的樹上傳來一陣烏鴉的叫聲,見慣了沙場血肉橫飛的馮翰遠,居然被嚇得靠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敢動,雙手緊緊的抓著椅子的扶手。豆大的汗珠猶如雨下,不一會馮翰遠便覺得自己的衣衫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了。夜晚的微風借著皎潔的月光輕撫在身上,讓自己原本就已經顫抖不止的身體變得更加冰冷。

  就在這京城六月冰冷的月光下,馮翰遠坐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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