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變需要一個嚴師,國藩在那次請教唐鑒之後,聞唐鑒最喜讀《易經》,便將新買的《朱子全集》放到一邊,買了本《易經》細心研讀(兼讀史)。
而且專讀易經的借口很充分,依據唐鑒先生說,先窮一經,一經通則百經略及。所以將朱子全集暫時拋到一邊很合理。
國藩為了投唐鑒所好,心浮氣躁的讀了一年《易經》,無所得。
但在道光二十二年十月,就是在拜師唐鑒一年後。(前九月日記以丟失。)
經唐鑒介紹國藩拜倭仁為師一切發生了變化。
九年前年(辛卯年)國藩改號滌生。
滌者,取滌其久染之汙也;生者取明朝袁了凡之言:“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但這只是說說而已,九年來並未踐行。
直到在(道光二十二年)國藩拜理學狂人倭仁為師後,才開始踐行立志自新的豪言壯語。
因為倭仁是一個盡職的老師。
他向國藩布置,自我反省的作業,並設計了標準(優點與缺點皆記錄在日記裡),而後每隔幾天檢察作業,並且在檢察的時候還要寫評語。。(現在屬於偷看日記的犯法行為。)
國藩在拜師後立誓:自是日起,日讀《周易》數頁。
十月
拜師後第三天,國藩記載了其友岱雲對其的直言批評。
倭仁老師批語:“直哉,岱雲克敦之友。”
第四天:國藩友竹如、老師倭仁談論。敬、和二字。
倭仁老師批語:“敬自和樂,勉強固不是敬,能常勉強亦好。”
第九日:國藩自我反省有三大過。其一“平日不信不敬,相恃太深”;其二“比時一語不合,忿恨無禮”;其三“齟齬(牙齒上下對不上,比喻意見不合)之後,人反平易,我反悍然不近人情。”反省後總結:“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反於身”。
倭仁老師批語:“自反極是。”
第十一日:國藩戲做自壽詩,限三講全韻。
倭仁老師批語:“壽”字易,“警”、“勉”等字如何?(赤裸裸的批評。)
第十二日:國藩讀《易?蹇卦》心浮靜坐,忽客至,向國藩示其時藝。
國藩讚歎其技,但之後反思當時言不由衷。
寫日記時反省“孔子之所謂巧令,……,以為人情好譽,非是不足以悅其心,試思此求於人之念君子乎?女人小人乎?且我誠能言必忠信,不欺人,不妄語,積久人自必之。不讚人亦不怪。”
倭仁老師批語:不管人怪否,要忠信。
二十日國藩:國藩沉溺與詩詞小技。
倭仁老師批語:文辭溺心最害事。朱子雲:“平淡自攝,豈不較思量詩句耶!”
二十日國藩:國藩另外反省自己好名之心。
倭仁老師批語:此心斷不可有。
二十一日:國藩立誓戒煙。
二十五日:國藩自省好名,好作詩。
倭仁老師批語:既是名心所累,當如大敵克之。
二十七日:國藩拜會其兩位老師倭仁與唐鑒老師。
倭仁告誡其:“無間最難,聖人之純亦不己,顏子之“三月不違”,自不易學,即“日月之至”,亦諸賢不能,“至”字煞宜體會。我輩但宜繼繼續續求其時習而說。”
唐鑒告誡其:“最是靜字功夫要緊,大程夫子是三代後聖人,亦是靜字功夫足。王文成亦是靜字有功夫,
所以他能不動心。 若不靜,省身也不密,見理也不明,都是浮的。總是要靜。
唐鑒另外告誡其:“凡人皆有切身之病,剛惡柔惡,各有所偏,溺焉既深,動輒發見,須自己體察所溺之病,終身在此處克制。”
國藩如醍醐灌頂(這次是真的)。
國藩說:我素有忿恨不顧氣習,偏於剛惡,既而自究所病只是好動不好靜。先生兩言對症下藥。並表示“務必力求主靜,如使神明如日之升。”
倭仁老師批語:心靜則體察精,克治亦省力若一向東馳西騖,有溺焉而不知,知而無如何者矣。
二十九日:國藩不能靜坐。
倭仁老師批語:心不耐閑,是病。
十一月
前有數批。
二十四日倭仁老師批語:“我輩既知此學,便須努力向前,完養精神,將一切閑思想、閑應酬、閑言語掃除淨盡,專心一意,鑽進裡面,安身立命,務要另換一個人出來,方是進步功夫,願共勉之。”
二十六日國藩讀此批語:“悚然淚下。 ”(淪陷了!)
十二月
七日夜國藩發出呐喊“不聖則狂,不上達則下達,危矣哉!自十月朔立志自新以來,兩月余漸漸疏散,不嚴肅,不謹言,不改過,仍故我矣。樹堂於昨初一立課,新換一個人,何我遂甘墜落耶?”從此謹立課程,新換為人,毋為禽獸!
課程
敬(整齊嚴肅。無時不懼。無事時心不在腔子裡,應事時專一不雜。如日之升!)
靜坐(每日不拘何時,靜坐半時。體驗來複之仁心。正位凝命,如鼎之鎮!)
早起(黎明即起,醒後勿粘戀。)
讀書不二(一書未點完,斷不看他書。東翻西閱。徒徇外為人。每日以十頁為率。)
讀史(丙申購廿三史。大人曰:“爾借錢買書,吾不憚極力為爾彌縫。爾能圈點一遍,則不負我矣,”嗣後每日點十頁,間斷不孝。)
謹言(刻刻留心,是功夫第一。)
養氣(氣藏丹田,無不可對人言之事。)
保身(十月廿二奉大人手諭曰:“節勞、節欲、節飲食。”時時當做養病。)
日知所亡(每日記《茶余偶談》二則。有求深意是徇人。)
月無忘所能(沒月作詩文數首,以驗積理之多寡,養氣之盛否。不可一味耽著,最易溺心喪志。)
作字(早飯後作字半時,凡筆墨應酬,當作自己課程。凡事不可待明日,愈積愈難清。)
夜不出門(曠功勞神,切戒切戒)。
倭仁看過之後,不再檢察國藩作業(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