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雲城外,這一天拂曉晨霧都還未散盡,十幾騎快馬破霧而來,隻朝著密雲城南門而來。此時的密雲城是戒嚴的,不到辰時都是城門緊閉,城外視界很遠,可能是因為密雲城歷經戰火,在往年的攻防戰中早已經將城外民居,樹林,緩坡都進行了無數回的修整,所以視野開闊便於提前示警。
此時有三匹軍馬奔近,為首一人膀大腰圓,全身披著白甲腰中佩著腰刀,其余二騎都相同裝扮只是背後還背著硬弓,對著門樓高喊
“快些開門,英親王府護衛統領哈奇尼前來過城”
“何人,呈上腰牌”城頭兵卒顯然感覺意外,有值日的報與門官,門官也不得要領,只能在城頭大聲吆喝
“大膽,配你也敢看本統領腰牌,還不快些開門”要知道哈奇尼是護軍統領,那是比軍中騎尉品階都高,和騎兵佐領一樣品級,屬於武三品,第一次居然報出親王府統領還不開門的,真是作死的節奏
“不呈上腰牌,絕不會開門,識趣的就快些退出去三百步外,不然弓箭無情”
此時後面又有二騎飛馬奔來,只見一人滿清貴公子裝束,另外一人面容姣好,上身翻毛立領錦緞對襟襖,下著四開叉馬裙,高筒的麋鹿皮靴,一對魚腸劍斜斜在背,露出點綴有白玉的劍柄,正是田萌格格,對著城頭就喊了一聲
“本郡可曾識得”
城頭靜默了一會兒,似乎城裡不時的傳來大聲的詢問聲回話聲,稍頃城門呀呀呀洞開,門官和南門騎兵佐尉等一乾兵士,黑壓壓跪滿了城門內外。
“拜見敏郡主,敏格格吉祥”
“諸位起來說話,龐拉爾罕郡王可曾在總兵府?如在也不必驚動了,本郡稍事休息,今晚力爭趕到喀喇城”
“稟郡主,總鎮現在在北莊行衙,多羅格格龐暉在總兵府呢,已經差人去稟報了,前方興隆境內有大順軍余部隱匿多年,總鎮正在北莊指揮全力剿匪,戰事膠著,故此密雲城已經宵禁一月有余,方才冒犯郡主,還望格格恕罪”佐尉拜倒在地,但語氣倒很洪亮,顯然是一員猛將。
“哦,多羅格格在啊,那太好了,左右散開了,該值日的值日,該休息的休息去吧,本郡自去會多羅縣主”
嘩一聲,兵士俱分立道旁,垂手靜立,原來密雲的兵士,大都見過郡主。因為龐拉爾罕作為山海關總兵,兼管薊府防務,所帶的兵,實際上還是鑲白旗和鑲藍旗騎兵,而這些兵士,和多爾袞三兄弟,都是主子和奴才的關系,絕對臣服。
這裡就得交待一下龐拉爾罕緣何成為阿濟格三小貝勒親近的人,這是有著深層次的淵源的。當年努爾哈赤在父兄被大明寧遠總兵李成梁部下所殺,而那時候努爾哈赤祖父和父親只是建州女真一部的酋長,但好歹受到過大明朝廷的冊封,為建州都指揮使,這個官職說實話只是一個封號而已,充其量只是可以領到一些大明朝廷下撥的敕書和銀兩。
後來祖父和父親被殺,曾經在明朝悍將李成梁手下當差的年輕的努爾哈赤以十三副鎧甲起事,歷經三十年,終於吞並了建州女真各部,並且大敗蒙古林丹汗,建立了自己的汗國。當年十三副鎧甲起兵的老兄弟,到後來只剩下了五個,這些戰功赫赫又資歷深厚的老將都被封為了八旗大臣。其中龐拉爾罕的父親,就以軍功留在正黃旗,為正黃旗大臣。努爾哈赤死後,正黃旗鑲黃旗傳給了阿齊格和多鐸,皇太極登上汗位後正黃旗改為正白旗,龐拉爾罕父子就這樣一直扶植多爾袞三小貝勒。
多爾袞為攝政王后,以順治帝名義下旨將龐拉爾罕冊封為肅郡王,統領撫順到寧遠的五百裡內駐軍。後改任山海關總兵兼薊鎮防務。所以手下親軍,都識得郡主,原本就是正白旗擴充而來的軍隊,當然臣服阿齊格英親王一系。
在密雲總兵府門口,當郡主一行都未及下馬,早從門口奔下來一個滿族女子來,見了郡主下馬,高興的迎了上來
“敏姐姐可安好,嚇死妹妹了,幸好沒事了”說完竟然哭泣了起來
“沒事啦,你瞧著看看,是不是真沒有事啦,龐暉,你何時回的密雲?”
“你還說呢,那日你跌下深坑,納蘭明珠和古裡仆領著眾侍衛用盡了所有能用的方法,想來營救你,但洞太深了,跌下了很多我滿族勇士,三日都沒有辦法尋到你,後來在山道發現山洞出口,但遍尋郡主了無蹤影,無奈隻好回京報與英親王,此事都將攝政王也驚動了,處分了很多侍衛,殺了很多漢民,將明珠和古裡仆降為三等侍衛,緊閉家中不許外出呢,姐姐你如何獲救的?”三少在旁聽著心裡不是滋味,因為自己不知道連累多少人家破人亡,可惡的滿清韃子,沒一個好人,此時看著眼前的郡主和這個什麽多羅格格,內心莫名有一絲憎恨。
“妹妹,你看看此人可曾識得”
多羅縣主盯了三少看了足足好一會,可能在這位多羅格格印象中,那個鄉勇形象的漢家青年,根本無法和眼前這個高貴,儒雅,舉手投足間都充滿著一種俊逸瀟灑的貴公子重疊在一起,眼前這個男子和滿族青年完全不同,如同一方玉石,一個是粗狂野性一個是細致溫潤,讓多羅格格心頭泛起一種天性中沉寂許久的至純柔情,而三少也在同時感覺愕然,那個太監一樣的假小子,這個滿清女子雖然是令人痛恨的,但是說實話真的非常的秀美,這種美和甜甜的柔弱綿軟,和郡主的野性率真是不同的,這個龐暉格格的美,是一種清澈,讓人實在無法相信,這個龐暉格格是和田萌格格一樣,是曾經以能砍人頭顱為榮的漁獵部落的王族女人。
“是你啊”,多羅格格轉身“姐姐,此人又是如何救了你,而我們卻在山頂忙活了三天而一無所獲呢?”
“啊呀,這個以後再說啦,妹妹,現在姐姐讓你認識一下,三少”
郡主指了指三少,又指指龐暉
“龐暉,我妹妹”
三少和龐暉都彼此點點頭,多羅格格微微一笑,而三少卻面無表情,眼前浮現出了這個多羅格格以前的樣子來,身手也非常了得在十字絞下能手腕反轉抽出,可見所學功夫之龐雜,應該不在郡主之下。而這位多羅格格顯然也在回味二次的偶遇爭鬥
“三少,是叫三少嗎?我的花紋劍呢?”
“花紋劍?不是打落在龍門山上了嗎?你未曾尋著?”
“沒有,對了,你如今和郡主往何處去?”
“那改日我們重上龍門山去”三少和郡主幾乎同時回答,直到此時三少心頭才似乎輕松些,終於對這位滿清格格有了認同感,不由得和郡主異口同聲,三人相視而笑,弄的哈奇尼和邊上幾位侍衛有些茫然,不知道何事能引得二位格格如此開心。
“暉妹妹,我們將去喀喇城,我叔親王涉獵負傷,阿瑪去了數天未回,故此我額娘讓我尋去”
“那我也去,我阿瑪在北莊負責剿匪,正好路過,我阿瑪疼我,一定會答應我隨郡主一起去喀喇城拜見睿親王的”
“那好,暉兒妹妹,來密雲就是想給馬休整一下,弄些上好草料,”
“那進府吧,隨我來”
就在此時,一隊快馬迅疾奔近,在密雲知府衙門和總兵府門口各自下馬,內裡閃出很多校尉,在郡主跟前居然也態度傲慢,這些校尉兵士可能都不一定識得眼前二位都是格格,為首的一員都尉只顧對著門前守衛喊道:
“奉皇上口諭,有兵部文書到此,煩請稟報龐拉爾罕郡王,宣肅郡王進京面見聖上,所部總鎮兵馬即刻移防,由直隸總督府接管,文書在此,請遞送入府”
總鎮府衙門官出現,上下打量著這員都尉
“文書何在?肅郡王並不在府中”
這位領頭的校尉態度極為傲慢強硬“文書在此,煩請遞送龐拉爾罕郡王,即刻回京面見聖上,所部即刻撤回山海關,密雲剿匪以及防務,有直隸總督府簡郡王接管”
驚的二位格格面面相覷, 什麽情況,直隸總督府是英親王阿濟格,何時換成了簡郡王濟度了。這位簡郡王而且二位格格都熟悉,還是世子時候,為人是很和善的,如今因軍功剛被冊封為郡王不久,簡郡王是鄭親王的兒子,和郡主應該算是堂兄妹關系,不過已經遠了一個分支,彼此在京都不怎麽來往。郡主何等聰明,想朝政都是叔親王多爾袞把持著,何來進京面見聖上?難道。。。。
“抱歉,郡王並不在總兵府,煩請都尉將文書送至北莊行衙”門官見來人只是一個小小的校尉,態度也居然如此傲慢,當下也毫不客氣。
此時,自密雲知府衙門也來了一乾公差,遞過公文給門官,領頭的說道
“兵部行文到此,奉上諭請肅郡王即刻攜帶家眷回京面見聖上,總兵府十日為限由我密雲知府衙門暫時接管,等直隸總督派員前來”
三少雖然不是太清楚滿清朝廷的官場情形,但此時,內心也如明鏡似的,一定是滿清朝廷最高層出現了動蕩,出現了權力爭鬥,而這些,二位格格包括哈奇尼都可能非常清楚,包括總兵府的這位門官,都清楚朝廷高層出現了動蕩,是以多羅格格就在門口,門官也不作介紹,顯然是不想多羅格格被限制動作。
此時,郡主似乎非常鎮定,既然普通兵士並不識得自己,那就反而好辦,當下郡主和多羅格格龐暉對視了一眼,走近低聲交談了幾句,招手讓哈奇尼過來用滿語交談了幾句,郡主對三少說
“去喀喇城,”
“嗯”
一行人上馬,直奔密雲城北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