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寶兒和甜甜紫陌二位姑娘,在永清又逗留了三天,風聲似乎更加緊了,當地青煙門堂口派了一個姓馮的主事,負責幫助魏寶兒護送二位姑娘去密雲,作了很多嘗試,只可惜無論是陸路還是水路,都已經無法通行了,朝廷已經下令各州府悉數宵禁,各州各縣都派出鄉勇對過往行人客商進行細致的盤查,根本無法再往北走。這種架勢據馮主事說,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馮主事是天命六年才從關外逃亡關內,當時努爾哈赤奉行漢人奴隸製,遼東漢人地位低下,別說妻女財產都時常被滿人欺負掠奪,就是生命也得不到保障,不得已當時的馮主事和幾個小夥伴才當了滿清所說的逃人,差點被殺,幸虧年紀小,混入朝鮮派往關內的使節隊伍,才得以僥幸入關。所以馮主事非常痛恨滿清旗人。也幸好祖輩常年在遼東生活,會滿蒙話,可以熟練和關外客商進行交流,所以現在任永清的煙門主事。馮主事人特別機警敏感,可能是和當年在關外的境遇有關,如今據馮主事判斷一定是出了大事,這清軍的動靜不小,調兵遣將如臨大敵。想來是應該發生了什麽事,說與永清堂口的金堂主和門中幾個管事的聽了,幾人商量了半天,依然不得其解。
這一天從保定壇口傳來消息,驚的永清堂口馮主事和金堂主臉色煞白,因為從霸州城經水路過來了二個煙門幫眾,神色驚惶的找到永清堂口,匯報說保定府煙門遭受重創,但確切情形不知,一天后,通過煙門掌握的官家驛站,終於傳來了若雪壇主的指令,保定壇口所屬各堂口,都在十天內秘密緊急集結幫眾,各地車行準備快馬,糧行準備糧食,挑選精乾幫眾,組織好幫眾家屬的生活所需,拿出煙門各地堂口掌握的緊急錢糧儲備,趁著夜色組織精乾幫眾就近入山,聽候門主指令。誰都知道煙門遭受到了變故,這種變故讓整個青煙門上上下下都緊張起來,竊竊私語不斷。
青煙門是一種類似於江湖幫派,又有完整的軍事體制,這種體制應該是和早年煙門眾人都有軍旅生涯有關,早年的煙門眾人基本都是一些從抗元戰爭到亂世征戰拚殺出來的百戰將軍,因避洪武帝誅殺而陰沒江湖,所以建立青煙門之後從未間斷進行戰場廝殺的演練,這成為煙門三百多年的傳統。但是煙門畢竟是民間組織,幫眾雖然都通過層層拜師,組織嚴密,崇尚江湖義氣,但畢竟魚龍混雜,很難相信,當大難來臨,會有多少人貪生怕死,或者立場不夠堅定,投靠滿清朝廷。應該會有很多,所以這種秘密集結和準備各種軍需糧草,都在青煙門幫眾中的絕對骨乾主持下,采取的行動。
清軍還未動作,消息又受到朝廷的封鎖所以無法得知確切消息,各地不讓走動,斷絕了一切貿易往來,所以得來的消息也是零星的。二天后,終於得到確切消息,這個消息,對魏寶兒和甜甜,紫陌來說,無疑於晴天霹靂,聽後,臉色煞白。
據幾個從保定過來的幫眾說,保定煙門總壇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被抓了很多人,都在保定城外被殺了,屍體掛起來示眾,尤其是清苑小樓武館,和清苑仁濟醫館,清軍於正月初六清苑實行了宵禁開始,連續三日進行抓人,包圍了武館和醫館,揚言是清查大順余孽亂匪,不從,遭到屠殺,據說武館醫館無論男女老幼,都盡數遭到屠殺無一生還,事後衙門出動了許多衙役入府進行了搜查,也不知道搜查到了什麽?但有一點肯定的,就是當官府允許鄉鄰進去收屍時候,
已經是找不到一個傷者,都已經死了,清苑城很多人家都遭受滿門屠殺,有些人家至今無人收屍,城裡城外如今到處都是清軍,空氣裡都充滿著血腥味 魏寶兒聽後,不顧一切想連夜返回清苑,甜甜和紫陌淚流滿面,想到醫館因為自己遭受牽連,想到三少,甜甜心如刀割都不敢去相信這是真的,內心焦急,卻又情願相信是誤傳。仁濟醫館那熟悉的後院,那荷花池,那內堂的廊柱,那親切的張郎中,慈祥的三少母親,還有幾個活潑的夥計,還有三少的二姐,活潑可愛的小欣兒,都沒有了嗎?不相信。
而魏寶兒更加不相信,師父功夫卓越,那令人生畏的潑風刀,那剛勁勇猛的碎碑手,那種戰場拚殺的必殺技,那裡會可能輕易被人所殺,師父有那麽好的臨戰經驗,遇有危險,定然會全身而退的。還有我武館的幾十個外圍弟子,這些師弟們雖然學武不久,平時都是早上來晚上回,但是師弟們崇尚武學,尊師重道,斷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師父被害武館被毀的,不會的,一定是謠傳,不信,我得回去。和甜甜和紫陌說了,二個師弟也堅決要回去,五人打算連夜返回清苑,馮主事勸不住,找了金堂主商議了半天,派了身邊親信護送魏寶兒等五人連夜就走。就這樣曉行夜宿,看到沿途情形都差不多,清軍馬隊充塞大路小路,民眾惶惶不安,每到一處,都有永清護送的幫眾出面聯絡當地煙門堂口,各地堂口都已經接到煙門若雪總壇主的急令,正在緊急集結,準備輜重糧草馬匹,一切都在緊張隱秘的準備著,紫陌等五人都感覺到了氣氛異常的緊張,好在有永清堂口的人辦事得力,一路有驚無險。
越臨近保定城氣氛似乎真的越來越令人恐懼,魏寶兒讓二個師弟分散回唐家鎮,一個師弟設法回武館打探,一個去醫館打探,等二個師弟走遠了,魏寶兒和甜甜三人在永清堂口的人護送下遠遠的繞過保定城隻挑那些難走的小道急急趕路,但饒是如此還是時不時看見鄉勇綁了人在往北押送,不知道要押往何處?官道上幾乎沒有行人,往日裡人來人往的景象不見了,村落都靜悄悄的,人們沒事都不敢出門了。到處是三五成群的鄉勇,拿著刀槍扯高氣揚的走動,但是也沒有了八旗滿人的影子,平時八旗滿族顯貴也乘著馬車遊山玩水,如今也不見了蹤影。各路口都有鄉勇盤查,聽口音查落戶,魏寶兒還好,只是甜甜和紫陌,一聽口音就不是本地人。幸好永清堂口的幾位機靈,仗著路熟改走山路,卻路途遠了很多,紫陌和甜甜內心焦急那裡肯依如此繞路,過了容城,堅持讓永清堂口的人回去,不讓再送。和魏寶兒三人,趁著夜色抄近道星夜回到清苑,從小路繞過城池,回到魏寶兒熟悉的唐家鎮口。
待進了唐家鎮,街道還是那街道,牌坊還是那牌坊,只是街上冷冷清清,過了碼頭,不見一艘貨船,鎮衙門口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晃,三人想進前街,但是不行,只能隱身在牌坊的暗影裡觀察,只見在前街依然有掛著腰刀的兵勇警戒著,空寂夜色中傳來更時的鑼聲,是那樣的淒清悠遠,不時的會經過扛著長槍巡邏的兵勇,在行進到城隍廟這裡,再轉彎去了後街。
“甜甜,紫陌,你們二個留在這裡,待我回後街我家鋪子看看”
“寶兒,還是我們姐妹跟著一起去,好有個照應”
“是的一起去”
“好吧”三人貓著腰走到街口,側身來到後街一處臨河的鋪子邊,魏寶兒蹲下,紫陌和甜甜會意,飛身在柱石上一點,片刻上了屋頂,魏寶兒輕功不行,只能貓著腰,沿著街鋪暗影前行。
紫陌和甜甜現在的打扮都差不多,都是斜襟大褶的棉衣,下穿大開叉的羅裙,二位姑娘系上了寬寬的布帶,這種布帶不是普通的布帶,其實應該算是一種凝氣的腰帶,腰帶裡有內扣,可以藏匕首暗器,紫陌的鐵絲弓在手,镔鐵骨扇斜插在腰帶,用一方絲帕將頭髮挽住,神情堅毅。而甜甜的硬弓留在永清,因為非同往日,帶著弓箭無疑將自露身份,如今的甜甜那把三少送的青鋼劍從不離身,此外此次回清苑,問了永清主事討要了十多把三菱刺,也叫峨眉刺,扣在厚厚的腰帶夾層。
甜甜和紫陌身輕如燕,在鱗次的房頂幾個縱躍,借著微弱的月色,隻朝著街面看,卻不見了魏寶兒,姐妹倆正在狐疑,忽然聽見十丈外傳來一聲吆喝,陡然傳來刀劍的碰撞聲,靜夜裡聲音是那樣的刺耳,紫陌和甜甜對視了一眼,幾個起落就來到一處小院房頂,只見地上已經倒下二人,其中一人翻滾著哼哼,余下三人正在圍攻一人,院裡燈火微弱,顯然是在此戒守的朝廷兵勇,只見一個穿著軟甲的應該是一個百戶長,正在大聲吆喝,似乎在喊人舉火示警,當下紫陌操起鐵弓,“啪”的一聲,二十步外彈無虛發,已經擊中這個百戶長太陽穴,一個悶哼倒地,甜甜也不示弱,腰帶上取了三把峨眉刺在手,縱身飛下房頂,十步內對著余下二個兵勇飛去,寒光一閃,二人應聲倒地,血從脖頸湧出,真的是一擊致命。紫陌也飛身下房,半空中鐵弓聲響,二枚鵝卵石火光電閃般飛入門後,只見一個兵勇慘叫滾出門來,紫陌一個滾翻撲去,右手鐵骨傘尖刃將兵勇直接切喉,雙手托住兵勇脫手掉下的銅鑼,好險,要是兵勇示警,後果不堪設想。
這邊魏寶兒搶入房去,甜甜怕寶兒有失緊隨其後,擔心房中還有兵勇,手中青鋼劍挽起數朵劍花護身,踏進房裡,只見房中到處都是已成褐色的血跡,外房內桌椅殘破,碗碟四碎,應該是經歷了異常凶悍的打鬥,但不見屍體,魏寶兒更是瘋一般,踏進內堂,沒等甜甜跟進,轉眼魏寶兒又衝出內房,隻朝著後院庫房衝去。
甜甜再次跟去,眼前的景象,讓二個人一下子呆住了,渾身顫抖,只見庫房內橫七豎八躺著十多個屍首,有的身首異處,腦袋滾落在煤爐灰裡,有些身體支離破碎,看情形,都是魏寶兒家鐵匠鋪的夥計,魏寶兒母親就趴在風箱上,而魏鐵匠,已經被無數羽箭釘死在劍架上,怒眼圓睜,當真是死不瞑目。魏寶兒噗通跪下,喉嚨裡發出咯咯之聲,痛到極點的悲嚎,甜甜這個愛哭的姑娘,此時倒是一臉的冷峻,走過去,死命拉起寶兒,半拖半拽著一起回到前院。
魏鐵匠的鐵匠鋪是臨街靠河的門面,其實後院有門,出門就隻通前街,所以更多時候,後院就是前院。此刻前院裡,紫陌正用百戶長腰刀抵住此人咽喉,逼迫百戶長問話,那百戶開始被紫陌鐵弓打暈後又用刀尖刺醒。,如今驚恐的看著紫陌,
“何人所為?何人指使?快說,說了饒你不死”
“姑娘饒命,女俠饒命”
“說,緣何你們的著裝和外面巡夜的兵勇不同?緣何最近滿清朝廷又要殺伐,無端殺我漢家百姓?”紫陌說完,腰刀往下一切,只見脖頸上已經滲出血來,驚恐讓這位百戶都覺不到疼,只是恐懼
“我說,我說,我們這是漢八旗軍中的正白旗,薊州總兵馬得功麾下,剛晉封為武顯將軍的馬將軍部”
“漢旗?”此時甜甜剛好出來,漢軍正白旗,莫非是關外的
“是是是,女俠饒命,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是關外漢人,我是遼陽人,遼陽的。。。”
“緣何來到清苑城外這小鎮來濫殺無辜?為何殺害無辜百姓?說”
“奉上命,小的所部只是從薊州開來,協助保定督府圍剿流匪的,詳情不知,據武顯將軍令, 是奉了上諭,要對京畿一帶匪患展開行動”
“胡說八道,滿清韃子才是匪,自入關以來,實行民族政策,欺壓我大漢子民,殘殺大明氏族,無惡不作,你也是漢人,緣何助紂為虐?說”
“我說我說,原本我祖上也是大明邊兵,世代在關外為朝廷戍邊,天啟年間遼東巡撫放棄錦州,寧遠城外四百裡邊關城池,多少漢人不及遷移入關,淪為滿人奴隸,自大清立國,崇德年間才有漢軍八旗,如今大清入主中原,聖上英明將一統天下,這是天意”
“放屁,殺我爹娘,還說什麽一統天下”魏寶兒雙眼赤紅,撲上一招惡虎穿澗,”嘭”的一聲,這位百戶長被踢的凌空飛起,撞到門框,將門框窸窸窣窣撞的碎裂,料來已經氣絕。
紫陌腰刀居然也被蕩起,歎息一聲,剛想說些什麽,忽然街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刀槍的碰擊聲,有聲音在狂呼“圍住了,休要讓賊人跑了”
紫陌三人對視了一眼
“清軍已經圍上來了,快走”
“寶兒,我與甜甜依舊從房頂走,你呢?”
“二位姐姐,我不走,我要守著我爹娘,要與清狗拚了”
“你傻啊,你能拚過誰啊,你師父何等功力,也慘遭不幸,快走,聽姐姐的”
“那我要去看我師父,看武館究竟如何了?我從前街走,二位姐姐也去看看我三少師兄家的醫館如何?”
“好,那約好一炷香時間在鎮外那座石橋邊會合,千萬不可戀戰”
“嗯,我要找到師兄,要上抱陽山告訴我煙門門主,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