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幾乎在三少隨同郡主自京城英親王府北上，經密雲抵達喀喇城的當晚，讓我們將視線再轉向封龍山和煙門讀書堂，先來了解一下此時的封龍山是怎麽樣一種情形呢?

　　自那天高小虎將青煙門弟子贏夫子師姐妹送走後，就緊急對封龍山防禦作了布置，但是自清軍在回影嶺外前哨和文竹侯接觸了幾次後，近一個月來，都沒有動靜。這讓高小虎和四寨將領都很迷糊，一月來連續派出許多斥候下山十裡探查，回報說清軍似在調動。站在雲水洞高處，可以清晰看見清軍營帳，密密麻麻布滿了山坳，但是，清軍圍山似乎並不嚴密合圍，而是只有南北二個方向駐扎了清軍，東西山谷，有意無意的露出缺口，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谷超敏將軍按照高小虎指令，派出身邊最為得力信任的貼身親兵清荷和一片雲二位姑娘下山求援，在親軍中挑選了十多位健壯機靈又有些年紀的兵士，說來也巧，有二位以前就是收過山貨，懂行，經過一番裝扮，一行十多人從行話到走路姿勢，包括如何問價，打眼，成色，估價，交易，都反覆進行了演練。而清荷和一片雲也對衣著面容進行了裝扮，當然易容術只是傳說，根本不現實。二位還並學會了看地圖，一路向西南尋找大順軍夔東根據地求援，但是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了，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不知道清荷她們下山後怎麽樣了?。

　　還有李瑾去了川西尋找大西軍余部也沒有消息，這讓高小虎一時間拿不定主意，如果沒有外援接應，唐突突圍下山無疑是自取滅亡，因為沒有根據地是立不住腳的，沒有糧草補給和兵員補充，將會被徹底追著跑，直到全軍覆沒。所以，高小虎只能一面組織防禦，另一方面，又親自將傷愈後準備返回晉陽的青煙門幫眾送下山，千叮嚀萬囑咐，無論如何要這些煙門幫眾將求援信息遞給青煙門主。

　　而清軍終於還是在沉寂了一月有余後，1552年正月十一這天清晨，突然向封龍山西北方向發動猛攻，而主攻方向，放在適合騎兵作戰在百草寺到山一線，這裡有山道直通主寨，高小虎早就料到清軍可能會從這一線發起攻擊，為此在百草寺駐扎了精銳，就是封龍山高小虎的嫡系孩兒營。其實當年追隨李闖王潼關南原生死決殺幸存的孩兒兵如今早已經所存無幾了，大部都已戰死，後來在商洛山重建的孩兒營，清一色全是歷年來戰死將士的遺孤，因山海關之戰前呆在老營，如今都幾乎全部被困在這封龍山中，這些將士打小久經血腥戰陣，練就了堅韌勇武的戰鬥作風，一月來盡管沒有火器，但卻倚靠地形之利用弓箭滾木礌石頑強堅守住了各個關隘，給滿清軍沉重打擊。

　　這一天午後，在大營東石堂的正廳，各寨主將正在議事，與會的將領衣著雜亂五花八門都有，有穿著粗布棉襖的，有裹著羊皮襖的，也有身穿鎧甲的，多數人帶著氈帽，房子中間擺著樺木長桌，桌旁燃著的碳火上茶壺正呲呲的冒著熱氣。這些與會的將領都非常年輕，約莫二十多光景。門口三三兩兩的擠著將領們各自的親兵，腰中都挎著刀劍。

　　“虎哥，寨中存糧已不夠半月之數了，最主要還是箭矢將很快耗完，清狗要是再咬著咱不放，如何是好”

　　“是啊虎哥，袁強說的在理，如此下去不是辦法，咱應該從白石山往南突圍，往南可以到安陽，從安陽走新鄉到駐馬店，這條線去年俺領命募集糧草時走過”一員小將望著高小虎說道。

　　高小虎沉吟著，

邊胡子拉碴的吹著茶碗的熱氣，然後自顧自喝茶，邊拿眼望望其他將領　　“還有嗎?大家還有什麽想法，說說無妨，都說說，孫展興，張嘎子，你們都說說下一步作何打算”

　　“是，虎哥，以我看咱應該死守，咱在封龍山苦心經營了五年多了，在各處關隘山口都設置了屏障工事，突圍?談何容易啊，如今四面俱是清兵，沒有接應能突往何處啊?”

　　“張嘎子你這是什麽話，前年不是聯系上了咱李哥李來亨了嗎。來亨哥如今在贛北川南的茅麓山中堅持和清狗作戰，俺讚成突圍向南，去找咱來亨哥去”

　　“對，對。突圍”許多人跟著表態附和，然後是死一般寂靜，齊齊望向高小虎。

　　“那俺來說說吧”，高小虎左右掃視了一下在場的這些年輕的將領，一字一頓說道“眼下還不到突圍時刻，時機還不成熟，貿然突圍將很容易陷入重圍全軍覆沒，現如今霧靈山老營不知道怎麽樣了?我們在這堅守幾日無疑會對進攻霧靈山老營的清兵作很好的牽製，但願你們嫂子和梅總管會有法子抵住清狗的進攻，或者能順利突圍，帶著咱老營轉移到安全地帶”高小虎停頓了片刻，接著說“還有，一月來清軍圍而不攻，還留了口子似乎引誘我們下山突圍，也不知道這他娘的葫蘆裡賣什麽藥，情況不明，再者已經派出幾批人出山求援，如果燕趙大地最為強悍的青煙門可以出手相助，那怕接應咱突圍望南去就好了”，話音剛落，忽然幾騎快馬從東石堂外山道疾馳而至

　　“報，稟將爺，老龍潭外的龍王廟方向發現大批清兵，似清兵主攻方向已經改為老龍潭，谷超敏谷將爺差人來報，望援”，嘩啦，在場所有人全都站起，手按劍柄望著高小虎，聽候號令。

　　二

　　這邊定遠大將軍簡郡王濟度完全接手保定總督府軍務，半月後就立即趕到正定，隨後令英親王阿齊格所部，在各級將官率領下緩慢撤出，簡郡王就立刻將所部漢軍布置進入防區，完全接手完軍務，並飛馬將戰報遞進軍機處，要求兵部緊急調用冀地各州府參將，率部緊急集結，進入封龍山，限半月後完成部署，嚴密合圍封龍山。這就是封龍山忽然消停了一月余的原因。可惜高一虎高將爺並不知道清軍換防，不然趁著清軍換防，突圍輕而易舉。

　　簡郡王一到正定，便遣人喚正定知府陸祥謙以下當地官員鄉紳齊集軍營中軍帳，詳細詢問了這封龍山的地形，糧草供給以及水源情況，聽完頗感棘手，這封龍山地形複雜，雖沒有崇山峻嶺那樣的巍峨雄偉，但山勢起伏險要，很多山道都只能是一人攀爬才能過，易守難攻。而圍山或許是上上之策，雖然封龍山水源充足，山裡糧草或許也可以支持到開春，但圍困足可以使大順軍余部精神潰散，沒有食鹽布匹和糧草補給，遲早封龍山可以不攻自破。然濟度雖知此乃上策但決不可用，用之朝廷會責怯戰，不作為。現今朝廷誰來主政局勢還不明朗，多爾袞回京後，勢必會進行軍權調整，所以千萬不能受人詬病，怕只怕一步不慎，削爵解職皆有可能。

　　“能否以強悍兵力擊一點，破其防禦縱深?地形上封龍山何處可陳兵上千，可諸營齊攻?”濟度問道?

　　“稟大將軍，這封龍山南高北低，宜南向北攻擊，以下官詢問當地山民後得知，在封龍山西南一側的龍王廟一線，山勢較緩，如一擊成功既可越過老龍潭進抵封龍書院，然後往北圍攻東石堂，或可破敵”正定知府陸祥謙眼見濟度頗為焦灼，戰戰兢兢頓首獻計道。

　　“嗯，如此甚好”濟度背手踱步片刻，忽然喚帳內親衛道“來呀，擂鼓召眾將來帳”

　　三

　　雲水洞，是封龍山西南側的一個天然岩洞，出洞外三裡，就是老龍潭，山勢從這裡分成巨大的V形，從雲水洞上流下來的山水在這裡會合，落差成瀑布，老龍潭外山勢平攤寬闊，從龍王廟到老龍潭幾乎是無險可守的，是以雲水洞一線的防務由統領谷超敏這位女將軍負責，主要兵力布置在老龍潭東側，而且都是步兵，唯一的旗下一支騎兵也交付給高將爺使用了，谷超敏知曉虎哥用意，集中全部騎兵在白石山一線，以備一旦封龍山南邊失守，將以騎兵從白石山或者冀山衝下再迂回往南突圍，這是唯一的一次機會，大順軍留在京畿的星星火種不至於驟然熄滅。

　　令封龍山四寨所有將領都沒有想到的是，清軍從一開始攻擊奪山，就投入了大量精銳，似乎勢在必得，這是和大順軍曾經無數次搏殺過的大明軍隊不同，滿清軍一開戰就如此來勢洶洶，十分強悍，令封龍山守軍一下子倍感壓力，在經歷了開始時候的壓力後，同時也激發了大順軍無窮的殺氣。

　　從拂曉至正午時分，血腥搏殺一直在老龍潭東西側激烈進行著，一波又一波的清軍在火銃營的的掩護下，衝上了老龍潭至高處的石橋，大順軍這些年輕的將士們個個拚死搏殺，遠時居高臨下箭射，滾石，近了刀砍，牙咬，拚死守住石橋一側，廝殺到最為激烈時候，雲水洞後援幾乎全員壓上了，幸虧山道狹小，山澗寬闊陡峭清軍無法使用火炮，騎兵，只能用火銃壓製，近身肉搏時候，只能呐喊無處用力。

　　而大順軍人人死戰，殺紅眼的將士甚至在清軍退卻時候，緊緊咬住潰兵反擊，殺的清軍跌落老龍潭的無數，死傷枕藉。直追殺到龍王廟開闊地方，才在清軍騎兵衝擊前迅速後撤回老龍潭東側。

　　谷超敏作為一員女將，心思細膩，雖然大順軍依托山勢取守為上策，可是在前線清軍退去時候，依然果斷命令副將孫渝堂追擊，這位勇氣和臨敵的隨機應變，不得不說是一種天賦。

　　此刻孫渝堂用長槍柱地，望著部下血紅的眼睛和鮮血淋漓的軀體，整個上午搏殺慘烈雖然殺退清軍，但部下兵士死傷過半，面對老龍潭西側螞蟻般黑壓壓的清軍，恐難堅守，不得已喚親兵再回雲水洞求援。

　　中軍高小虎也坐立不安，爾後親自來到雲水洞，和谷超敏一起站在高處觀戰，此戰的勝利，極強的增加了對清軍作戰的信心。可是，援兵，援兵，援兵在那裡啊?。

　　而簡親王濟度其實他的行衙就設在龍王廟下的石榴山莊，早些時候， 更是披甲上馬親臨龍王廟前督戰，眼見清軍攻擊受挫，在大順軍反擊下陣勢已亂，不得已揮旗令騎兵前衝壓住陣腳。隨後鳴金收兵。濟度回石榴山莊後鐵青著臉一言不發。眼看即將奪取老龍潭石橋，不清楚為何在大順軍殊死搏殺中漸漸潰敗直至潰逃。怒不可遏，不聽辯解下令將帶頭退卻的漢八旗副將綁出軍帳砍頭，二員參將在眾幕僚的求情下，打了二十軍棍方才平息怒火。

　　濟度心中明白山間攻堅戰不同城池攻堅戰，再多兵力，再多軍械也無處可用，騎兵更是無法上陣。入關以來大小陣仗，都是殺人如麻的剿滅戰，可眼下除了強攻消耗著大順守軍的兵力，拚卻那幾千精銳，或許別無它法。

　　而此時帳下大多數幕僚的意見還是圍而不剿，以待大順軍斷了糧草自亂。濟度回頭看著其最親信的幕僚問道

　　“洪公跟隨本王征戰多年，以你之見如何?”

　　這位姓洪的幕僚略一沉吟，“稟王爺，卑職有一法或有八成把握可破封龍山”

　　“哦，洪公請細說”

　　“王爺，卑職以為，該從南側和北側同時發起攻擊，讓李闖余孽不能相顧，封龍山東側山高林密，斷崖很多，不易用兵，賊兵也絕無從東側突圍的可能，東側應埋伏精銳騎兵和弩機營，確保將封龍山李闖余孽一舉蕩盡”，頓了一頓繼續說道“若再久攻不克，不妨飛騎報兵部火速調濟南府都統白光恩，此人曾是前朝名將，後又降於李闖，複洗心革面降於我朝，數年來倒是軍功無數，此人曾是李闖手下大將，熟悉李闖軍戰法，調此人來必立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