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綺園說大不大,但赤墨要立馬在裡面找出牧宿朗與休睚,也不是樁容易的事情。正在赤墨琢磨怎麽找人的時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赤墨扭頭一看,“休睚!”他激動又高興。
休睚拉他蹲到了一處矮牆下,赤墨問他,“阿朗呢?”
“阿朗還在那屋子下面關著。”
“這還有地下?”赤墨感慨完了,發現也不奇怪。自皇城的經歷之後,他發現一般這種宅子裡都藏著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地方。接著,赤墨好奇問他,“那你怎麽出來了?”
“自然是靠著化形啊。”休睚回答他說。
“化形?”
“嗯,華嚴獸可以幻化模樣。這事情說來話長,以後再說吧。我出來探探,沒想到你已經回來了。怎麽樣?”休睚問他。
赤墨皺了皺眉,他並不想隱瞞休睚駙馬死了的訊息,於是老實告訴了休睚。
休睚倒不十分在意,隻繼續問他,接下來是何打算。赤墨將自己的謀劃告訴休睚,要他帶著卓璃耳與雲紛先飛離追綺園。然後,再回來接走霓繯與牧宿朗。
“那你怎麽半呢?”休睚不放心地問。
“至於我,你不必擔心。我現在對公主筱俯首稱臣,自會找到機會離開這兒……”說到這兒,赤墨眼前突然有點發黑,打斷了他的思路。
“你怎麽了?我看你臉色很差。”休睚看赤墨一臉慘白,額頭不斷沁出汗珠,擔心問道。
赤墨閉上眼睛,松動松動脖頸,腦袋突然變得很沉,讓他很是難受,不能抑製地有一種不斷向下墜落的感覺。
休睚立刻扒開赤墨的下眼瞼,裡面毫無血色,“你做了什麽?”休睚一邊問,一邊伸手給赤墨把脈,片刻功夫之後,休睚焦急不解道,“怎麽回事,你的脈搏怎會如此怪異。赤墨,你的脈搏,消失了……”
赤墨此時聽休睚說話,好似在聽山谷裡的回音一樣,總覺得跟自己有些距離。其實休睚就在他身旁,說話聲也就在他耳邊。
咕嚕聽見不對勁,立馬鑽了出來,將赤墨取血為卓璃耳解藥的事告訴休睚。休睚繼續說,“不對,若只是一小杯他不至於如此虛弱。殺駙馬時,可有什麽不對勁?莫非打鬥了?”
咕嚕想了想,“那倒沒有。只是咕嚕一直貼著主人胸口,自駙馬死後,主人的心跳一直起伏不定,大起大落,過去從未有過。”
“就現在這樣,我也無法帶他潛入地下密室,去解救阿朗……不如這樣,我先將他送到那個叫霓繯的姑娘那裡,想辦法讓她照料一下。”休睚尋思道。
“如果可以當然好了。不過也不知道公主什麽時候回來,到時候,府裡守衛森嚴,萬一發現了……”
休睚屏息凝神,而後說道,“至少現在還沒有她回來的氣息。來,走,赤墨,靠著我。”說著,休睚將赤墨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將他往霓繯的住所帶去。
雲紛霓繯初見休睚與赤墨時,大吃一驚,立刻讓休睚將人抬到霓繯床上。
“你是誰?”雲紛問休睚。
“在下休睚。赤墨方才為你二人的母親解毒,恐怕是因失血,因此有些眩暈。”休睚交代起前因後果來。
“什麽?娘親中毒了?”霓繯大驚失色,雲紛立馬又問,“娘親現在怎麽樣了?”
休睚搖了搖頭,說自己也不清楚,但是赤墨倒下了。這時,咕嚕也出來了,將好多事吧啦吧啦說給雲紛霓繯姐妹二人聽。
休睚費解道,
“照理說,這點血對他的身體來說,算不得什麽啊。” 就在休睚與雲紛霓繯姐妹倆說話期間,赤墨卻陷入了一個夢境。他夢見自己置身在素淨的白練之中,一層又一層,從天而降,擋住了他前面的路。
他每撥開一層白練,便又再出現一層白練。層層又層層,怎麽撥開也撥不完。他隻好不停地往前,不停地往前,周遭白茫茫一片。
風不斷吹湧,吹的那些懸掛在雲端不知所起的白練,就在他覺得自己眼睛都花了的時候,突然,白練變成了紅色,鮮紅鮮紅,隨風湧動,像極了是流淌的河流。
而這河流,漸漸想要露出了它真實的模樣了麽,它仿佛是從破開的天邊流出來的……又像是從斷開的喉嚨裡源源不斷湧出來的……駙馬……
可是,突然,那氣息變得芬芳起來,似曾相識的味道,好甜……是什麽……赤墨不願醒來,恍惚之間,那數不勝數的赤煉漫天紛紛跌落下來,飄飄搖搖,將他覆蓋起來,好細膩,好溫柔……
唇齒之間,鮮甜又美好的滋味,究竟是什麽?他不知道,但是,他想就這樣睡下去,永遠睡下去。
“赤墨!”
他聽見霓繯的聲音,穿過了那些覆蓋他的赤煉。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緊緊扼住霓繯。怎麽了?這一切是怎麽了?
迅雷不及掩耳般的,休睚已經擋在了赤墨的面前,“你快醒醒,你在做什麽?”
赤墨腦袋中的沉重這時不再壓著他了,他真正地睜開了眼,霓繯正捂著肩膀,不,更確切地說,她正捂著自己脖子靠近肩膀的地方。雲紛正一臉驚駭地護在霓繯身邊。霓繯的指尖,有血……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休睚驚魂未定道,“赤墨,你方才咬了霓繯。”
赤墨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他無助地將視線轉向休睚,“這到底怎麽了……”
雲紛小心翼翼為霓繯擦拭掉脖子上的血跡,然後,用一條細長的白練為霓繯的傷口包扎好。四人在內室都默不作聲,就連咕嚕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只能老老實實待在赤墨胸前的衣襟了。
終於,雲紛開口問赤墨,“你現在覺得好些了麽?”
赤墨此時神清氣爽,臉色紅潤有光澤,自然對雲紛點了點頭。
雲紛想起來什麽似的,揣測著說,“莫非那個木箱是這麽回事?”
“什麽意思?”霓繯被嚇得不輕,她不明白姐姐這時候怎麽想起那個木箱來了。
“你可還記得你在蘆荻溪撈起的,放著赤墨的那個木箱?當日我看那個木箱,機關重重,摸一下還覺得扎手。方才赤墨,我與休睚誰也碰不得,像不像那日那個木箱?”雲紛說道。
霓繯不語,隻靜靜聽雲紛繼續說話。
“我現在記起那日,你手上的傷口崩了,那血流到了箱子上,之後,那箱子就流光溢彩。當時我顧不上,只因為裡頭是個嬰兒,讓我太震驚了。現在想想,他當時就伸出舌頭,舔了舔你的指尖,之後不哭也不鬧,隻與你親近,莫非是因為那血……”
“姐姐,你說的都是些什麽?若是像你這麽琢磨下去,赤墨得是什麽呀?”霓繯心裡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但是,對姐姐的話,她還生出了一絲氣憤,她不喜歡姐姐這樣猜忌赤墨。
可是雲紛顯然沒有領會,她嚴肅地看向霓繯,“他來的生的長的,每一樁都如此奇怪,你就沒有想過麽?別的就不說了,就說他的血,可以愈合傷口,可以使得精靈顯出形態……”
說著,雲紛面色沉鬱地看向赤墨,字字鏗鏘,不容置疑地判道,“赤墨,你,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