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璃耳朝陸雲容笑了笑,過往二人與卓璃霆在卓璃府中,向南槐真人一同求學的時光歷歷在目。盡管還有許多話要說,但二人都明白,各自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著手處理。
“雲容兄,相信再見時,那些仇情煩事都會煙消雲散。待那時,我們與哥哥一起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好!”陸雲容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又囑托道,“前路漫漫,你定要小心。”
他二人揮了揮手,卓璃耳騎上馬,扯了扯韁繩帶著幾個孩子就要離開。卓璃耳回頭想看交代孩子們慢一些,她看見陸雲容立在他們身後,那潦亂的頭髮裡,一張笑臉依依不舍。
她又一次揮了揮手,幾乎同時,她看見陸雲容的神色有些異樣。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結了,霎時間被一種難以名狀的痛苦替代了。只見他低下頭,用手捂住了胸口。
卓璃耳立刻從馬上下來,他那髒亂不堪的衣衫在風中飄搖,那胸口處漸漸紅了。“雲容兄!”卓璃耳雙手握住他的肩膀,奮力喊道,“雲容兄!”
一支箭從陸雲容背後貫穿過來,白色的箭羽上已經沾染了血跡。在陸雲容胸口處,絳紅色的血汩汩而湧,沒有緩下來的跡象。
陸雲容捂住胸口的手上,一路風塵仆仆而來的泥濘與粗糙全都被鮮血浸染透了,再也看不出來了。卓璃耳心中一陣痛楚,好像那箭也扎進了她的血肉之軀中,一時間讓她癱軟下來。
“娘親,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是赤墨的聲音,在卓璃耳混亂的腦海中硬生生打開一條通道,讓她不得不拾起力量從悲傷的沉溺中走出來。
赤墨也顧不得陸雲容的傷口,他一把將陸雲容提起來,將陸雲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抱著他的腰,半摟半拖著他,旋即就上了馬背。“堅持住!我們現在離開這!不要睡!”赤墨對陸雲容如此說道,他的聲音鎮定又威嚴,像是下了一道不容違抗的命令。
卓璃耳一直在環顧四周,想知道那支要陸雲容命的暗箭從何處而來。當赤墨的馬蹄聲揚起之時,她看過去,陸雲容靠在赤墨的背上,而他背上那支發白的箭羽格外刺眼。
她不禁問自己,是什麽人在她面前殺死了她的友人?怒火的灼熱讓她無法平靜,又是誰,在暗處殺了父親?前路漫漫,是誰迫使她帶著女兒踏上一條吉凶未卜艱難重重的道路?
這一個又一個問題,攪的她心中翻滾,不得安寧。“娘親!快走!”是赤墨在喊她,是霓繯在喊她,還有雲紛的聲音。她躍上馬背,回過頭望著這個叫尤布的西邏王都。
就在卓璃耳看過去的方向,有一個人影一直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在繚亂的行跡中,那靜止住的身影格外明顯突出。卓璃耳拉著馬轡,將馬調了頭,面對那個高閣上的人影。
那人影身旁,不知何時,突然又湧現出了一溜土色打扮的箭手。他們舉起在手的弓,都張開了。箭在弦上,蓄勢待發。那人影抬起了手,做了一個向前的手勢。一枝枝箭急急飛馳而來。
卓璃耳直直地挺著背,在她的兩側手掌心下,正逐漸升起兩團小小的由風形成的漩渦。那漩渦越來越大,卷起了地上的殘葉紛紛旋轉飛舞。
兩個風團迎著箭頭而去,卓璃耳不再看著它們,轉身追向赤墨一行。那風團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嘈嘈竊竊的街市上陷入一片更深的雜遝。沒多久,巨大的荒蕪隨風而至,帶著卓璃耳深深的無處安放的憤恨。
卓璃耳幾人帶著重傷將死的陸雲容,
慢慢消失在這片混沌之中。留在他們身後,如鬥大的碎石滿地亂走,夾道的風聲鬼哭狼嚎。沒過多久,整個西邏王都尤布城,都被風沙襲卷了。 乘風馭馬,卓璃耳一行到了將戟城邊。將戟城在尤布北側,與尤布有一條水路相隔。是通往北胤快速路徑的必經之處。赤墨身上所攜帶著的西邏王族通行令,讓將戟城的守城人很快放下了吊橋。
陸雲容身披一件黑色的鬥篷,像是靠在赤墨肩膀上睡著了一樣。入了將戟城,他們趕緊找了一間客棧,將陸雲容安置下來。
陸雲容殘存的一絲遊息,已經微弱得好似只要輕輕一吹,就會徹底消散殆盡。卓璃耳面容悲戚,赤墨卻安慰她說,“娘親莫要擔心,您別忘了,孩兒可是有救人一命的法寶啊。”
這一提醒,卓璃耳想起來赤墨之血護命防身的特效,也顧不得與他客氣了,趕緊從陸雲容身旁讓出地方。
赤墨飛快拔出陸雲容背上的箭頭,而且劃破掌心,鮮血流入陸雲容的傷口,而他原本孱弱無色的蠟白臉色竟然果真逐漸恢復過來。
牧宿朗在一旁縱觀全程,當下雀躍道,“啊,太厲害了,有了禦風夫人和赤墨,就是戰無不勝啊!如此一來,放眼雲間,還有什麽可以與你們為敵的!”
霓繯聽了,很是高興,臉上流露喜色。雲紛也比先前放松了不少。但是休睚卻與他們幾個不同,他中肯說道,“這世間的強者,一旦遇到困難,就會比尋常人艱辛百倍千倍。”
牧宿朗與霓繯二人正在興頭上,哪裡顧得上理會休睚的杞人憂天,只有雲紛,對休睚所言深以為然。
卓璃耳與赤墨專注看著陸雲容,根本也無心聽他們幾個的議論。陸雲容的臉上雖然一點點恢復血色,但還是沒有睜開眼。
赤墨於是將血送入陸雲容口中。就在這時,一直露著腦袋張望的咕嚕大聲驚呼道,“迷,迷迭尊者!”
這咕嚕是個毛球, 完全也不知道它究竟衝著哪個方向。大家聽見它喊,隻好扭頭四下張望,但還是一頭霧水,毫無思緒。
於是赤墨開口問道,“咕嚕,迷迭尊者說話了嗎?”
“主人,迷迭尊者說,你的血的確與常人不同,可以愈合傷口,增強力量。不過,起死回生的能力,卻是用你自己的性命換的。”咕嚕如實向赤墨傳達了迷迭說的話。
“這是何意?迷迭尊者它又是如何知曉的呢?”赤墨更不明白了。
“主人,尊者說,你在這裡只有三次性命。還有,它說,孱窟中的妖怪一族已經陸陸續續出來了,它們將惑亂人的心智,要不了多久,雲國就要大亂了。”咕嚕說著,不由瑟瑟抖動起來。
赤墨聽罷,滿懷敬意說道,“迷迭尊者,大亂在即,尊者能來相告,感激不盡。還望尊者再多加指點一二。”
“主人,尊者說,該是爾等選擇立場的時候了。禦風夫人是人族的強大力量,就看主人您如何選擇了。”咕嚕轉達說。
赤墨坦言道,“赤墨不明白,妖怪無形,難道這世間還有什麽可以打敗甚至擊垮你們的嗎?”
“西邏王還沒有毀掉龐辟妖怪錄,千臧的修能一派還活著,他們投誠雲帝,反對西邏王與妖怪之間的和平約定。但是妖怪族中有為了私欲與千臧做交易的尊者。這也是我此番來尋你的原因。”說到這兒,咕嚕停了下來。
“尊者請說。”
“我希望赤墨你能成為西邏王一派,信奉妖怪一族與人族之間的和平。而並非僅僅成為人族一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