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樣說……桑醫士,別這樣自責了,阿蒙這樣的義士若是知道了你因他救你而難過,他心裡也不會舒服的……”辛菈盡量安撫桑寅,桑寅低頭不語,周遭的氛圍異常低沉。
一行人在痛苦、迷亂、憂鬱的複雜心情下,疲憊地歇下了。天一亮,辛菈照著夜裡的計劃,就要回去了。
雲紛一把拉住辛菈,“我覺得你說的對,那些人一定會再一次回來要你的命,但是,桑醫士的事情給了我啟發。我比你警覺,讓我來扮作你,如果有人盯著我,我一定可以發現他。”
辛菈連忙拒絕,“這怎麽可以,雲紛姐,這太冒險了。”
雲紛卻不以為意,執著說道,“你不必擔心,以我和霓繯現在的功夫,對付那些人,自保還是沒問題的。”
“那些人應該都很厲害的,雲紛姐,我們才剛認識,我不想你為我如此冒險。”辛菈急得臉都紅了。
雲紛肅然道,“不,那些人都不是什麽厲害的人。厲害的人,絕對不會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來殺人,不,應該說,厲害的人,壓根就不會做這種事情。那不過是一群沒頭蒼蠅一樣的亡命之徒,想靠著殺幾個弱小,苟延殘喘多活幾日罷了。”
她說這話時,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的余光一直在看向赤墨。赤墨一直扭著頭,她多希望他那目光能夠熱烈而深沉地看向自己……可惜,他的眼裡只有霓繯。
失落、寂寞潮湧般襲上心頭,雲紛咬咬牙,繼續對辛菈說,“好了,就這樣吧。”
還不清醒的霓繯,坐直了身子迷迷糊糊問道,“什麽就這樣?”雲紛並不理會她,轉身就走了。霓繯隻當她有事忙活,便詢問辛菈。
辛菈將雲紛的意思轉述了一遍,霓繯聽了,爽朗安慰辛菈,“別擔心啊辛菈,我姐姐非常厲害,我們的師父宏嵬可是南嶺最年輕的英雄。啊呀,總之你不用怕,有我們呢。”霓繯樂觀笑道。
霓繯的明媚,讓赤墨的眼底也泛出笑意。他朝霓繯走去,“你醒了啊,吃點果子吧。”說著,將自己一早找到的果子遞給了她,“我都擦乾淨了,直接吃就行。”
霓繯接過果子,笑著就咬了一口,嘖嘖稱讚,“沒想到這果子還挺好吃。”
貝齒光潔卻讓赤墨觸目生情,一瞬間他的腦海迸發了許多念頭,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滿含歉疚問道,“霓繯,脖子還疼麽?”
霓繯毫無準備,被他突然一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傷口早已愈合,也沒有痕瘢。只是一個似有若無十分稀薄的淺淺齒印,停留在霓繯凝脂樣的白皙肌膚上。
赤墨的目光一直緊緊落在霓繯的脖子上,這讓霓繯不禁有些尷尬,臉紅說道,“不疼了,沒什麽感覺。”繼而笑了笑,“不必在意,我們不是都沒事麽。”
霓繯說話時,脖子的血管輕微地跳動著,無論赤墨如何想挪開自己的眼睛,卻總是忍不住看向那裡。終於他再也抑製不住,抬起手就要伸向霓繯。
“赤墨!走。我們去樹林那邊看看。”休睚一把抓住了赤墨蠢蠢欲動的手,將他拉到一旁,“你剛才幹什麽,看你不對勁啊。”
赤墨咽了咽口水,才發現自己早已口乾舌燥,盡管如此,他還是不住吞咽,休睚見狀,拍了拍赤墨的肩膀,“你等著,我給你找點水。”
水很快就來了,可是赤墨卻越喝越渴。一個聲音反反覆複地提醒著,“霓繯,霓繯……”那嬌嫩勝雪的脖頸,
連同往昔嘴角的鮮血滋味,一同在融化在身體裡。 “赤墨,放松點,放松點。”休睚一直不停小聲安撫赤墨,赤墨那雙手一直掐著休睚的手臂,所幸,休睚並沒有什麽疼痛的感覺。
“休睚,真是抱歉。”在休睚的聲聲撫慰下,平靜下來的赤墨,慌張看向休睚,“我,想,特別特別想……”赤墨羞於啟齒,難以向休睚言明自己內心無法壓抑的渴望。
“赤墨,別太在意。隻怪她過分可愛了......”休睚說這話時,想到了暶隙,感同身受。可是,他卻不明白,赤墨對於自己渴求霓繯鮮血的恐懼。
赤墨搖了搖頭,“不是的,休睚,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還想著她,她的……”
咕嚕探出腦袋,“休睚,赤墨還想要她的血。”咕嚕已經不再喊赤墨“主人”了。
“怎麽會這樣?”休睚不明所以,苦惱問道,“你是每次看見霓繯都會這樣麽?”
赤墨回想了一下,“也不是,就是剛才看的仔細,那念頭不自覺就鑽了出來,然後,變得越來越大,將我填滿了,我渾身都是那個味道,看著她,讓我滿足,卻又讓我難受。”
休睚聽了很是驚憂,他不想赤墨變成一個對血充滿渴望的人。他想來想去,反覆思量說道,“赤墨,有樁事情我本不想告訴你,那時候,我希望你能少些負疚感。可是現在,我希望這事情,能讓你清醒清醒,將自己從那惡淵中盡力抽剝出來。”
“什麽事?”赤墨清澈的眼神,虛弱無力地看向休睚。
休睚深吸了口氣,狠心說道,“赤墨,其實,駙馬沒有死。你殺的,不是駙馬,而是駙馬找的替身。我去救你們的時候,躲在公主筱的書房外無意聽見的……”
良久,赤墨喘息說道,“錯了……都錯了……”
“有世間公論的是非,也有每個人不同標準的是非準則。在我而言,並不覺得你殺那人是錯的,那不過是為了得到公主筱的信任,受她筱脅迫不得不做的。可是,有的事一旦開始,就會很難結束。對麽?”
休睚的話赤墨並沒有聽進去,他殺了一個無辜的人,他應該再仔細一點,應該看穿那人的偽裝……為什麽不在對方祈求生命的時候,放下殺手呢?他本可以讓他活著的,不管那人是不是駙馬莫即。
“赤墨!別胡思亂想了!當時的情況,他若不死,你一定會被擒住的。我最知道你於心不忍了!”咕嚕見赤墨依然作繭自縛,忍不住邊說邊輕輕撞他的腦袋。
“都怪你,休睚,好好的提這事做什麽呢。”看赤墨不為所動,咕嚕隻好嘀嘀咕咕指責休睚。
“我也是不想他誤入歧途,幫他認清自己,不要被那些不該有的欲望輕易誘惑住……”休睚無奈。
咕嚕又與休睚爭執幾句,將休睚說的啞口無言,赤墨終於開口道,“好了,咕嚕,不許你這樣。休睚,我沒事,今天,還有好多事情等著我們。一切都會好的……”
他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試圖將過去都連同昨日一齊翻過去,竭力在晨曦中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