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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世沉浮錄》第16章 不離不棄
  別說赤墨與牧宿朗了,就連咕嚕也從未聽說過千臧修能是何許人也。

  赤墨剛想繼續發問,只聽咕嚕又傳呂幾的話了,“你是想問本尊千臧修能是誰對麽?呵呵,少年人,記住了,王從不輕易露出自己的底牌。千臧修能,便是雲帝不為人知的底牌,專門用來壓製這片大陸上的異能者。”

  “如此奇人異士,當好好討教。他有什麽樣滔天的本領呢?”赤墨虛心問道。

  “嗯,好問題。不過,本尊現在不會回答你。有一天,你會親自領受,雖然本尊與你相交甚淺,但是還是希望那一天永遠不要來。少年人,本尊恩情你可得記好了。”說罷,呂幾對咕嚕指點一番,教它如何出去。

  赤墨見咕嚕正認真聽著,不由問道,“方才那個被綁著的人,能否請尊者網開一面。想想如果他死在這裡,他背後的人總會知道有人闖入了密道,絕不會善罷甘休。”

  “放他回去,他的主人難道就不知道洞裡來人了麽?”咕嚕一本正經學舌道。

  赤墨解釋說,“橫豎都是知道,至少不用犧牲一條性命。”

  呂幾想了又想,終於開口說道,“好,本尊答應你。爾等跟著咕嚕離開這兒吧。少年人,還是那句話,你要記住了。”

  緊接著,呂幾又對咕嚕說,“咕嚕,回頭告訴你的主人,非要聽命於人,一定要聽命於這世上的強者。強者,是為了成為強者而付出了巨大代價的人,甚至許多是血的教訓。希望他能跟隨一個偉大者,起碼不能比你的主人弱。”

  說完這席話,呂幾就消失不見了。正如同它的時候一樣,靜悄得毫無聲息。

  咕嚕不敢耽擱,立刻就帶著赤墨與牧宿朗離開這是非之地。它受到了呂幾的憑空點撥,在幽暗錯綜的密道中突然駕輕就熟,沒多久就帶著赤墨與牧宿朗回到了沈耽忱的書房裡。

  牧宿朗往窗外看看了,此時太陽懸在正空。他二人困在洞中許久,隻覺身心俱疲,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便輕手輕腳離開大納言府,想出去透透氣,找點吃的。

  山腰之上的食肆樓館雖由百姓經營,其實掌櫃基本全是官員的近親之人,赤墨與牧宿朗因想要舒展舒展,不想拘束,於是來到山下僻靜處,尋了間普通飲食攤子,落座無人的角落裡,隨意點了幾樣小菜。

  二人等菜上齊,牧宿朗不由想到了初到皇城第一天,吃飯時發生的不愉快,那夥計擔心他二人無錢結帳,要他們先把錢付清再給他們下菜。

  牧宿朗不禁感慨,“赤墨,皇城真是個好地方,你看,這才沒用多久,我二人便能在這過上這樣的舒服日子了。你當了公差,我去了學堂。”

  赤墨卻不吭聲,並不表態。

  “怎麽了?你不同意麽?”牧宿朗追問他。

  赤墨想了想,盡力婉轉說道,“阿朗,我怎麽覺得,你總是在強調現在的日子過的好呢。怎麽說呢,我與你在西邏相識之初,你雖然樂觀,但是我能感覺到,你有心事。現在,你好像完全沒有心事的樣子,可是……”

  牧宿朗立刻打斷他說,“別說了,別說了。”

  “阿朗,我們是朋友啊。我知道你很渴望現在這樣的生活。我又何嘗不是呢?能有個地方落腳,能有人照顧關心自己。你也知道,我曾經失去過,所以更懷念不舍其中的美好感覺。可是阿朗,在你睡醒睜開眼的那個瞬間,你內心最深處的東西難道從不曾出現在你眼前麽?”

  “你指的是什麽?”牧宿朗問他。

  “阿朗,我曾在夢裡的一片黑暗裡看見霓繯,她是養娘的小女兒。有時睜開眼,也會覺得她就在眼前。阿朗,你總是希望我肯定我們現在的選擇,而我,再遇見你之前,也是如此。”

  “你如何與我一樣?”牧宿朗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往日讓赤墨熟悉的笑容。

  “我也不斷地告訴自己,我的選擇是對的。我踏上的,是一條正確的路。”

  “不,赤墨。你與我不同。你不過是想光明正大地回到她們家,成為被她們認可和需要的一員。這世上,你愛的一切都還在不是麽?”

  “阿朗……”赤墨顯然沒想到,輕輕一觸牧宿朗,他的內心就奔湧展開,並不打算停歇下來。

  “赤墨,我跟你說過。我的父母都死了,我們牧宿是北胤的大姓氏族,但是我的父母和族人都被人暗害……但是,我不曾對你說過,我的父親因為堅持他的預言,我的族人才會全都因此獲罪,就連我,本來也不能幸免。”

  赤墨緊張地問,“他預言了什麽?”

  “我牧宿氏族定居北胤,我的父親,是星天鑒主人牧宿萼。他曾賭上自己的性命說:‘星空有言,若厲赫汲為北胤王,北胤將萬劫不複,從此傾滅。’”

  赤墨不甚明白,“這話怎麽了?”

  “北胤先王就是要立他最寵愛的兒子為王,父親所說的,對先王而言,等同於大逆不道的造反之說。先王要他改口,他誓死不從,先王當即就下令抓捕牧宿氏族人。就在父親的面前,合族上下都被斬殺,無一人幸免。從此,大殿再無一人敢反對新王。”

  明明是初秋時分,風此刻卻吹的既凶且烈,它穿過飲食攤子所在的小巷,吹得赤墨隻覺手腳霎時間冰涼。

  牧宿朗沉默片刻繼續說道,“我想追隨你,你帶我逃離死亡。 我想追隨你,因為我在這世上形單影隻,孤身一人。過去,我們一無所有,別無他選,可是現在,你的世界不只有她們母女了,還有我,還有流谷夫婦。好像我,每天喚醒我的不只仇恨,還有學堂的晨規不能比丘尼先生晚到,還有流谷夫人親手做的一飯一蔬……我多想你能告訴我,我們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

  赤墨鼻子一酸,幾乎就要落淚。上天對眼前這十二歲的少年太過殘酷了,赤墨隱忍著平複自己的心緒,而後竭盡所能,溫和地鼓勵他說,“阿朗,如果你想繼續這樣,我會支持你,真的……只要你過的好,只要這是你想要的。”

  “赤墨,”牧宿朗痛苦地說,“這不是我想要。可是,”說到這,他無助地看向赤墨,神情淒慘說道,“可是,我憑什麽能為我的父親報仇!憑什麽呢?憑什麽......母親……我憑什麽能為我的親人報仇呢……”

  “阿朗,我們是朋友,你還有我。”赤墨盡力表現得輕描淡寫,給牧宿朗夾了一塊肉餅,緩緩拉家常一般說道,“吃,多吃點。我會照顧你,如果有一天你選擇要為他們復仇,你的身邊一定有我。”

  牧宿朗隻覺喉嚨處哽咽住了,他低著頭,默默不停吞咽,以此掩飾眼中閃爍的淚光。

  只聽赤墨繼續說道,“這沒什麽,阿朗,就像我要去探查洞裡的時候,你不會讓我一個人。”說完,赤墨埋頭吃飯,不再言他。

  遙望天邊,眾鳥高飛,浮雲遊走。山谷間的聲籟似有若無,孤羯山無語而立,默默凝視著盡在天地之間的瞬息萬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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