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細雨,悄悄無聲地飄落著,像是無數蠶娘吐出的銀絲。
千萬條細絲,蕩漾在半空中,漸漸在風中傾斜。
初春時節,多是這毛毛細雨,雖然細如牛毛,但淋久了也足以將衣衫淋濕,只是大多數人渾然不覺,依舊在細雨中忙忙碌碌。
在山村的草堂中,孩子們牙牙學語,也有偏大點的在吟著詩句,好不輕快。
先生銀發如雪,身著白袍,望著草堂下那如燕尾般斜斜的雨絲,不僅搖頭晃腦的吟詠道:“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
山村裡,行人三兩兩,多是婦女孩童,提著菜籃,在細雨中趕著道,一年之及在於春,一天之際在於晨,大抵是如此了。
小山村不大,卻風土人情俱佳,是一處踏春的好地方,只可惜此處身處深山,幾近與世隔絕,只有特殊時節,才尋著山道出去,與外互通有無。
“羿劍那臭小子又哪去了?”此時草堂中先生那慍怒的聲音響起,他用戒尺敲著案板,那雪白的胡須都因為怒色而微微顫抖。
“興許是又跑出去偷窺武堂習武去了!”一個十一二歲的總角少年身著粗布麻衣歪著頭,怯生生的道。
“這臭小子,別人多對練武哀聲怨道,他倒好卻是自尋苦頭去了!”先生捋著胡須,臉帶笑意,也不再發怒,羿劍可是他們小山村的寶,人人呵護著,養著。
此時,那叫羿劍的少年正爬在一處草叢中,僅露出一雙如寶石般明亮的眼睛,盯著在細雨中一跳跳的獵物。
只聽嘭的一聲,這少年眼前一亮,頓時,從草叢站將起來,朝那被困在籠中的野兔走去,少年約摸十一二歲,身著粗布麻衣,一頭長發被隨意的束在身後,臉上稚氣未退,卻透著一股子機靈。
眼眸清澈如同湖水,不摻雜一絲雜質,他將那隻野兔從籠中取出,摸著它毛茸茸的身體道:“兔兒啊,兔兒,我也不想抓你,奈何只有抓了你,明叔方肯教我劍術,你也隻得委屈委屈,解了他的讒欲,好讓他將劍術教於我!”
羿劍說完便提著這隻無辜的野兔,踩著碧綠的草地,冒著毛毛細雨,順著回路走了回去。
不一會兒功夫,羿劍便已經走到了那總角少年口中的武堂,說是武堂,不過是一個茅草屋,外加用籬笆圍出的一個院子罷了。
只見那院子中,有七八個十四五六的少年在細雨中,蹲著馬步,雙股顫抖,鬥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流將下來,方知那先生所說別人對練武怨聲載道之事,也並非信口胡謅。
羿劍則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羿劍來了!”那幾個少年眼神一亮,熱心的站起來朝羿劍打著招呼,有得還想走過去好好抱一下羿劍。
“羿大哥,你還是莫要偷懶了,等會兒明叔又該罰你們了!”羿劍對著那年齡最大正張開懷抱走過來的少年,笑笑道。
果然,羿劍話音未落,一道嚴肅的聲音便響起:“當老子是瞎子啊,都加蹲半個時辰,若堅持不下來,那就給老子圍村子跑上一百圈。”
那幾個少年當即臉色一變,急忙蹲了下來,不再敢偷懶,而是無奈的看了一眼羿劍。
山村習文也練武,習文是為了學以致用,而練武則為了強身健體,抵禦猛獸,將來若上山打獵也有一技在身,不會枉自丟了性命。
“明叔,這次你該教我劍術了吧!”羿劍咧嘴一笑,指著這隻野兔,說道。
“你個臭小子,也就你敢這麽和老子套近乎!”明叔那原本嚴肅的臉上,
頓時繃不住笑將開來。 “那還不是明叔抬愛!”羿劍也不拘禁,雖然臉上稚氣未退,但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樣子,看起來頗為滑稽,他指了指那七八個少年道:“明叔那他們?”
那七八個少年歪著頭,使勁瞅著這茅屋內,一副望眼欲穿的樣子。
“罷了罷了,今天到此為止,都去吧!”那明叔頓時擺擺手,在一眾少年的歡呼中,將羿劍那隻野兔接了過來。
“臭小子,你要知道這劍術非一朝一夕可以修成,練武易成,劍道難修,你可要想清楚!”明叔眉頭一挑說道。
“小子已經想清楚了!”羿劍認真的點點頭,不知為何他對劍有種天然的親切感。
明叔摸著羿劍的頭,方正的臉上,有一絲恍然,時間過得真快,一晃竟已過去十二年。
猶記得十二年前,上山打獵,在那荒郊野嶺中發現了出生不久的羿劍,說來也是巧合,他們那時正追趕一隻獵物,東拐西拐便進了一處密林,初進密林便聞得嬰兒啼哭,最終在一個樹洞中找到了剛出生不久的羿劍。
在那樹周圍,密密麻麻飛滿了百鳥,皆歪著頭盯著樹洞的嬰兒,頗多憐愛之意,他們雖然奇怪,但這深山老林,孰不是久留之地,又尋不得這嬰兒親人,便將這嬰兒帶回。
因這嬰兒眉心處有一劍形的胎記,又因這嬰兒對他掛於腰間的長劍喜愛不已,便以這羿姓山村的羿為姓,取名羿劍。
因著羿劍身世可憐,又因著羿劍自小懂事,又充滿靈氣,因此人人喜之,家家給養。
因此羿劍也是吃著百家奶,百家飯長大的,故而這村裡人,都呵護著,養著,當各家的親兒子一般。
明叔將一本小冊子從懷中掏出,將他放到羿劍的手中,道:“你先了解這十七種劍法最基礎的劍式,之後我再叫你劍決,劍法!”
羿劍終究還是太小,難掩興奮的接過這小冊子,明叔搖搖頭,臉上溺愛之色不言而喻。
羿劍拿到這基礎劍譜,便坐下兀自觀看起來,明叔微微一笑,抓起野兔,心想好好給你小子露一手,也好好給你補補。
他讓羿劍抓來野兔,雖也是為了他口腹之欲,但多是想給羿劍補一補,羿劍自小便太過善良,對肉食多是不喜,更不願殺生,練武之人氣血尤為重要,不食肉食,那是肯定不成的。
轉瞬已至中午,細雨仍舊不住的下著,淅淅瀝瀝,落在茅草屋頂上,頗多意境。
羿劍沉迷劍譜,恍然不覺,這十七種劍法的基礎劍招,也無非是這點劍,崩劍,撩劍……架劍等十七招,所謂劍法也不外呼這基礎十七劍的組合再造。
劍譜雖乏味無趣,但羿劍卻看到津津有味,不時,拚成劍指,兀自演練,就算肚子已經咕咕亂叫,也恍若不覺。
“這小子!”明叔方正的臉上也不僅讚賞,那幫小子看到這劍冊便心生厭煩,覺得這劍冊乏味無比,不如他刷的劍法威風,但他刷的劍法又何曾出這劍冊之外。
因此不等他教他們劍法,他們便已經嚷嚷著無趣,選擇習武去了。
“臭小子還記得我講的嗎,劍術非一朝一夕可成,因此也不急於這一時,來先把肚子填飽,再看這劍冊。”明叔搖搖頭,將燉好的兔肉,端將出來,香味撲鼻。
羿劍聽到明叔的話語,方才醒轉,他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此時,聞到香味,更覺餓之尤甚。
他雖不喜吃這兔兒,但實在是腹中饑餓,便也將這兔兒之事扔到腦後,抓起筷子吃將起來。
飯畢,明叔便拿著木棍削成劍狀,交於羿劍,然後開始給他講解這十七種劍的基礎招式,羿劍聽的很認真。
一晃數日,數日來,羿劍早晨蹲馬步,飯後習文,午飯過後,便聽明叔講解劍法概要,下午則練劍的十七種基礎劍招,按明叔所言,下身穩,方能出劍穩,基礎熟,方能劍法明。
一連數日,羿劍孜孜不倦,這讓明叔都佩服不已,心中甚慰,而且他也發現羿劍簡直是劍法奇才,對於劍法各點,一點即通,一言即明,還能舉一反三,一通百通。
這一日,羿劍安排如常,只是天氣卻烏雲密布,大風也吹個不停,恍若大雨將至,空氣也沉悶的透不過氣來。
午後,正在練習刺劍的羿劍,突然,心有所感,將目光投向那片烏雲,突然雷聲陣陣,道道閃電在烏雲中飛躥,他稚氣的臉上有一絲疑惑。
這種異像自然也被明叔看見,他臉上也是驚疑不定,因為這景象多年前曾發生過,只是那日過後,羿劍眉間的劍形胎記,便消失不見,這引來村裡老人一陣驚異。
沒想到時隔多年,異像再現。
“臭小子,你在這乖乖練劍,我出去一趟,你可別到處亂跑!”明叔心有驚異便囑咐了一聲,便匆匆出去了。
不久之後,那雷聲更鳴,而且隱隱有一股威壓從烏雲中降下來,羿劍心神被那雲層之外的東西吸引,也無心練劍。
這時,他眉間那劍形胎記竟再次顯現,而且隱隱與那雷電呼應,突然,羿劍眉心傳來鑽心的痛,而也就在這時,一道紅白的光芒從烏雲集成漩渦的中心處飛射下來。
朝著村中心落去,只聽一聲巨響,羿劍那眉心鑽心的痛才緩解下來,他臉上也是驚異不定,看著村中心閃爍的白光,心有所憂,便也不聽明叔的囑咐,推開木門,朝村中心跑去。
他跑到村中心時,那已經被裡三層外三層的村民給圍住,羿劍聽著村民議論的聲音,心中稍等,似乎沒出什麽大事。
“小羿來了!”
人群讓開一個道路,羿劍走了進去,明叔看到羿劍過來,便暗自歎了一口氣,也沒說什麽,村長和先生也在這裡。
羿劍此時才看清那落在地上的是何物,竟是一把奇異的長劍,插在地面上,將地面都染上熔漿一般的顏色,還有道道裂紋。
羿劍看向明叔,只是明叔欲言又止,他又看向先生,先生點點頭捋著胡須,眼中充滿睿智,他道:“臭小子,這一切都是命!”
羿劍不解。
“若這劍因著你這孩子而來,怕唯你可以接近,去吧!”村長佝僂著身軀,眼中不無溺愛,但也又深深的憂色。
羿劍又看向明叔,明叔點點頭,這時,羿劍才緩緩向那把劍靠近,此時,羿劍才發現這劍方圓兩米竟有一層結界,他猶豫一下,走將過去。
突然,那劍顫鳴一聲,自地而起,在一眾驚訝目光中,沒入羿劍的體內,幸而這沒有讓少年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