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術基礎訓練是有點折磨人,它不同於隊列訓練的伸伸手,邁開腿,走兩步就完事了。
這是肉身與鋼鐵,肉身與地面不斷劇烈摩擦和碰撞的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你不是在享受它,而是持續承受著它帶給你的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摧殘和打擊。
“流血流汗不流淚,掉皮掉肉不掉隊”這十四個字,幾乎就是戰術基礎訓練的真實寫照。
沒有人可以誇下“海口”說:自己戰術訓練不流血,不掉皮的。
哪怕是帶了護腕、護肘和護膝的班長們,也沒這個勇氣。
沙石鋪就的操場,冰冷的八一杠,還有上了訓練場就冷酷無情的班長,留給新兵蛋子的路只有一條——乾就是了。
訓練新兵的戰術,梁荊宜沒有像老班長宗儒麟一樣,自己不聲不響地把絨衣絨褲穿上,而不和新兵分享這個可以適當減少身體疼痛的“土法子”。
知道要戰術訓練後,他提前一天讓新兵從儲藏室將絨衣和絨褲拿了出來。
即便是三班長劉新昊提醒他說:“你這麽做有點不合乎規矩,咱們以前可都是這麽熬過來的。再說了,有些新兵本來身體就不靈活,做動作看上去磨磨蹭蹭的,如果再穿上絨衣絨褲,那還能利索得了?”
他聽了不以為然地給出了自己的理由:“新兵並不是穿上絨衣絨褲後,才導致不利索的。要想讓新兵變得利索點,那就需要讓他們必須掌握正確的動作要領,以及鍛煉他們靈活處置敵情的應變能力。”
劉新昊見他堅持己見,便扔下一句“好自為之”,走了。
為了給新兵做好表率,梁荊宜全程沒有佩戴宗儒麟借給他的“三件套”——護腕、護肘和護膝。
在講解示范出槍動作時,因他一時疏忽大意,彈匣將左手掌肉厚的部分,劃拉出一條近兩厘米長的血口子。
殷紅的鮮血順著小拇指,一滴滴不受控制地往下墜落,很快,那灰白色的沙石地面上,便被染上了一小塊暗褐色的印記......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班長帶彩就跟沒事一樣,這種“見血封喉”的效果,其他人豈能不趨之若鶩。
人人帶彩訓練,成了二班戰術訓練場上一道獨特的風景線,既然不怕流血,不怕掉皮,何嘗還搞不好戰術訓練!
這才是“猛男”的正確打開方式。
李銳飛虎口開裂導致流血不止,梁荊宜讓他先到邊上休息,等訓練完了帶他去衛生員那裡弄點雲南白藥止血。
誰知這小子彎腰撈起一把沙子,當場就敷在傷口上。
尼麽,這熱血的動作,這止血的方式,簡直不要太豪橫了吧!
連一向霉運不斷,訓練長期拖後腿的肖冬曉這個二貨,也不按常理出牌,突然之間變得要強起來,這也太令人刮目相看了。
二班之所以在春節後,能出現這些明顯的變化,梁荊宜覺得無怪乎有三個原因:
一是副指汪月在春節前,那次“好漢打脫牙,和血吞”的現場教學,起到了一定作用。
當領導在動手教訓人之後,又能說明原委和真相,並適時地就事論事,給全排新兵注射一支的雞血,這在無形之中,對新兵的思想和靈魂都是一種改造、拷打和洗滌;
二是自己和班副張明黎事事親歷親為,給新兵作出了很好的榜樣。
在班裡,別說是讓新兵給自己洗衣服、曬被子了,哪怕是刷碗這種細微小事,他倆也從來沒有讓新兵幫忙代勞過。
至於說,在金錢方面佔新兵便宜的事,那就更不存在了。
打罵體罰嘛,還是有那麽一丟丟的。
在部隊裡想要完全杜絕這個事,那是不可能的。
當兵的小年青,就像懵懵懂懂中長大的小牛犢一樣,你想讓小牛犢老老實實地戴上牛軛,拖上犁鏵犁田,你不狠狠地給它喂幾頓鞭子,不讓它嘗一點皮肉之苦,一般情況下,它是不會乖乖就范的。
人們常說的“牛脾氣”和“牛角尖”,意思也就是說牛有點倔,不過這玩意最終能被人給馴服,多多少少還是屬於它承受不了一定的皮肉之苦。
新兵嘛,剛開始來部隊就和第一次套上牛軛,準備下地犁田的小牛犢的處境差不多,都有點牛脾氣,可被幾鞭子抽在身上之後,他們就認慫了,老實了;
第三個原因是距離新兵下班不遠了。
據新兵營下發的最新通知,今年新兵訓練期要提前結束,初步估計在三月十日左右。
如此一來,整個新兵連滿打滿算,還不足一個月了。
這樣的話,等於把之前制定的訓練和教育計劃全部打亂了。
要想取得好成績,從現在開始訓練必須全面提速,所以留給新兵的時間不多了,需要大家在思想和行動上形成合力,全力以赴奮戰下半程。
下午,課間休息二十分鍾,全排圍坐在一起。
副指汪月讓各班的“小能人”上台,表演節目活躍氣氛。
四班的牛大勇第一個跳出來表演了一套“長拳”。
這小夥子正月初二也參加了俯臥撐比賽,不過只是進入了前十而已。
對於表演這一塊,他還是頗有心得,以前在武術學校讀書時,他們學校經常組織學生到鄰近的縣市作免費的宣傳表演,所以,年紀輕輕的他也算是積累了一定的舞台表演經驗。
等他表演完了,緊接著同班的聶小勇也自告奮勇地上來整了一套“洪拳”。
“洪拳”目測也是屬於花拳鏽腿的那一種拳法。
正月初二那天,他也參加了俯臥撐比賽,當時也榮幸地進入到“十強”。
“還有沒有會武術想切磋的?”倆個“練家子”忙活了一陣,在贏得陣陣掌聲的同時,也成功地讓汪月興奮起來了。
看熱鬧的人嘛,誰又會怕事大!
圍坐在一起的人安靜了幾秒,別班不會的,二班有人會。
“報告,我。”李清勇起立。
梁荊宜趕緊把他身上的八一杠給接了過來,打拳,帶上槍肯定是不方便的。
“詠春拳。”這小子微微一笑,露出了兩顆小虎牙。
他拱手抱拳和眾人打招呼的樣子,如果不看那身迷彩服,倒還頗有幾分古代俠義之士慷慨赴國難,舍生取義的味道。
“詠春拳”屬於是詠春派獨創的拳法,但是在中國沒什麽名氣可言,相較於成名了幾千年的少林、武當、峨嵋和崆峒等各大門派,這小小的詠春派甚至連個弟弟也算不上。
但是這並不妨礙詠春拳的優秀。
如果說“長拳”和“洪拳”屬於是同一個路數的花架子,那麽,“詠春拳”無疑實戰性更強,那拳拳到肉的感覺,即便是沒有練過武的人,都可以近距離感受得到。
李清勇一通操作下來,有人立即表示不服了。
練武之人好勇鬥狠是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