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四十六億年前,正逢太陽系肇興。有一火球呈熔融狀,即地球也。向日周轉,循環反覆,隻消百萬年,將個橢圓軌道掃滌乾淨。又且自旋離合,吞吐吸納,諸金屬重濁者下沉,諸鹽屬輕盈者上浮。如此演過十億年,能量漸散,殼面凝結,固化成諸山川谷原地貌。又十億年,攀升出濃鬱大氣,匯聚出浩瀚河海,始有生類繁殖孳蔭其間。如此又推過二十億年,比至那古生代寒武紀數千萬年,不曉萬千種類爆發,汪洋中乃產出魚蝦鱟蟲諸類。單說那魚類,又不知過了幾千萬年,即衍生出爬行類。爬行生出脊椎、哺乳,哺乳又誕出靈長類。地球自有生類,至於新生代第四紀,始有靈長諸猩猿猴狒屬現世,那時生命已度過五次劫難。凡遭一劫,種類近乎絕滅,但有存者寥寥以繼世。
單說靈長中一類,乃猩猿之祖,初居於東非密林之中。猝地裂漸開,幾百萬年後成一峽谷,因將該陸分割為二。不曉過多少歲月,其西者蔭森層疊,久持繁茂,該靈類就簡而生,終見縛於林中,演成猩屬。其東者繁林盡退,變為草原,該靈類足行手援,求存於曠野諸獸間,因各種機緣,乃演成猿屬,化為人種。人乃萬物之靈,那猩猿初本同祖開始,不過一峽之隔,日積月累,竟別出兩種地下天上差距。今人有著《瘋狂人類演化史》備述其理,時亦有《論行》一文,略陳其因如下:
“嘗聞子胥籍吳以伐雔,五戰而亡楚。夫以區區亡人之資,以敵於疆國之楚,縱腹子房、孔明之謀,曉於孫吳、司馬之兵,輾轉以思,夙興白首,勝計猶不知所出也。行而宜之,十數載已,卒破楚而鞭王屍以報。何哉?事有難為而莫能算者,苟行以成之也。
“現有二三子,迷於山林,計莫之出。則好事者傾聽於石窟穴罅之間,步流以出焉。是以行而偶其遇,宜複佐之於行。則其遇也,故非初算所能料及,進機相偕,乃遂其願也。
“今則一例,曰天欲造人,莫圖其形。乃育一種,哺於靈長,猩猿祖之。生息灌叢,在非陸麓。手足攀爬,尚無區分。逮時種變,可以立行。食性苟同,幸與共生。猝地裂漸開,演成巨壑,陸遂分於東西。西者久持繁茂,陰森層疊,足不可效應,其祖演之是為猩。東者林退而草演,食乏而日烈。則足以輕身,立以減炙,其祖化之是為猿。曠野未可攀,草枝不足援。足運走,手乃釋。複有演用,曰招揮抱握之能,抓拿拋刺之功。遠則擲刺以獵,近則撕割以食。蓋複采摘以貯,則生有定數。攥握而擊,則齒不必撕咬啃噙以搏。故退其齙獠,以至俊秀。且夫足行者持,肢行者暴,故勞遠以逐,食可逮也。於是褪其毛,淨其膚,不避棘刺之痛,以散奔逐之熱。則汗而鹽失,人好而嗜之。
“夫牛馬之犢,產則能跑,俄而可食,嬰生六載莫能自主焉。則人哺之勞,可謂費矣。然母子久處以親,團而家焉。識相授受,積致廣焉。夫獸以雄華,故獅鹿雀禽之屬,鬃茸羽冠以飾之。唯人則女色美而釣於男,男殷勤采捕以飼其家。至若孟春而歲開,百卉含英,萬獸奔吟,唯人則隱之。男女晦知其期,竟歲以逐歡騰。則男主勞而不移,女主哺而無怵。於是小家具其形,大家成其略,文明始作以興焉。
“蓋天肇其端,莫圖人屬。而人不遐思以自處,乃成其人也。”
卻說人類初建文明,亦不過攀木依穴而居,采摘狩射以食。蓋如此蒙昧生活數千年,卒以農業興起國家。其後工業歷三次革命,
進入二十世紀,方建樹起人類科技。但說那物理交通,海陸空域無不暢通。虛擬傳輸,光纖無線、電纜衛訊無不便達。全球二百余國,雖各懷私欲,卻抵不住和平共贏局面,締造出建交互惠趨勢,又組建成一聯合國政體,以排解諸國爭端。 時逢信息革新,各國俱變人工為智能。工農服務盡賴機器運維,人民不有勞作,而衣食住行置備。再說那些機器,不過程序運作,並無心智。以剛毅之軀,日複運轉,不辭勞苦,無有索取,強乾高效。由此各國物產豐盈,屯集出巨額財富,人民皆取其需不竭。二百年前馬克思所述之共產社會,由此踐為真實。
人民但生於共產溫床之中,除卻精神追逐,亦多閑暇歡愛,經營家庭。哪個夫妻不有五六子女,那些子女再生五六,由此而繼。不過百年,而人口竟至兩百億。雖有各處智能竭力運轉,方勉強維持生計。由此又過百年,地球能源漸竭,人口亦增三十億。各國為著能源,紛爭不斷,無視聯合調解,卻又掀起弱肉強食法則。
再說各國人民原本富美,得逞己之私欲,故視性命珍貴,無不期盼長壽。或遭病厄,亦竭力多求一日苟活,好把那欲望多些時日享受。或有植入芯片者,與智能相偕而生。或有變換基因者,依異能而顯獨特。或有藥物以佐其生者,夾輔人工稍持殘喘。如此改造者日增,竟至百中居一,真個到了人造人的時代。
後中東因資源匱乏,民眾屢現暴亂,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各把持一隅,遂成地方割據。推其致由,皆因上國巨頭截流斷供,那裡人民見衣食無著,遂抱團起義,就著武裝暴力,好爭口食物。可歎其民,已久處安逸,不思勞作幾百年,一旦欲望受限,又不能雙手創造,弗能忍受,就著煽動者造勢引導,竟掀起起義風潮。其後亞歐拉美俱現危機,各國亦頻起或千或萬暴民開倉劫掠。
是時地球三國獨大,那三國元首議曰:“諸國暴亂,世不寧也,恐異端乘機而起,為害世界,不有強勢,無以平覆。”遂成立聯權同盟,約以武力製約天下。及諸國暴力已平,其政皆由聯權接管。他國式微,紛紛締入盟中。聯權首腦議曰:“今暴亂方平,不過武力之盛耳。然民心難測,若思一長久勝計,莫如同其價值、一其思想。今當強權之盛,正得天時地利。此時不乘勢行製,構建一統,後必悔之!”
時地球資源漸竭,聯權益有殖民外星之意,乃斥萬億以資航研。正引出一青年科學家,姓茹絲,名多蘭,荷蘭人也。其以航空建樹頗著名望,嘗有開拓外星之志。科研院乃薦之於聯盟,元首聞之,遂邀相會,因謂:“地球資源日取之而不疲,乏期或將至也,故請先生來,幸以良策解之。”茹絲笑曰:“此易事耳。銀河諸星,蘊藏能量者遍是,如開拓其一二殖民,則地球之患故不足慮也。”元首問:“天上星雲不計其數,不知哪顆可以寄托?”茹絲曰:“金木水火,土天海冥,此系內之諸星,皆非勝選。今幸偶其一,在沾翠星系,列位其四。故旅行者號嘗過而勘之,因悉其資源豐盈,物質氣候與地球相近,亦不過光年之遙。人類福祉在焉,元首豈無意乎?”元首曰:“可惜途遙莫及,只是說易行難,恐不能踐成!”茹絲曰:“某嘗憂在此,今攜曲速科技而來,正解此難。”元首問:“曲速之能如何?”茹絲曰:“飛船若以製動,猶如光速驅馳。縱有光年之隔,須臾間便至也!”元首聞之大悅,遂著茹絲主理殖民事宜。
且說茹絲既得聯權支持,幾年功夫,乃造出內加法、亞哥、薩倫、雷根四艘巨艦,俱配以曲速製動,每艘可載萬人。及四艦俱備齊全,茹絲喜曰:“今旗艦就緒,可著志願者入。”遂請聯權從各處淨化牢中,網羅五萬囚犯,複遴選出四萬中意者。因分編為四營,每營一萬調教。忽一日,四營頓現迷霧,眾皆昏厥。只見無數機器出入各營,打掃各處房舍,盛出昏者,次送入諸艦,每人就一休眠倉罩定。
副官報曰:“志願者皆已就位,擎天神智能部署完畢,導航鎖定沾萃四星,只等將軍號令。”茹絲道聲:“發射!”只見四艘巨艦一齊升空。飛行半日,諸艦排成一列,各自萬米相隔。內加法行在列首,亞哥、薩倫、雷根依次跟隨。四艦忽開啟曲速,即逝於太陽系中。
卻說諸艦以曲速飛行數月,不曉導航忽生變故,失去沾翠四星坐標。擎天神乃啟應激,接管向導,自將諸艦在太空遊弋,竟如此飛馳二十八載,已達銀河之界。忽一日,內加法引擎融毀,遂著一星球降落,並擎天神迫降於塔桑尼斯。其余三艦因失前導,亦各適行星去處。薩倫、雷根迫於尤摩揚,亞哥迫至莫利亞。再說那四艘巨艦,薩倫墜毀,船員盡皆罹難。其余三艘幸尚無虞,休眠者紛紛蘇醒,悉知本源去來,各於塔桑尼斯、尤摩揚、莫利亞三星,興起殖民建設。
卻說三星人類初彼此阻隔,互不通識。塔桑尼斯籍著擎天神智能,蚤開發出現代科技,不過四十年,將個星球改造得富麗堂皇、高新絢爛。後達成航天技術,紛向周邊行星開拓,由此殖民開去。塔桑尼斯因為集權中心,節製諸星政治,號為泰倫聯盟。如此又過二十年,聯盟已研成曲速引擎,始望周邊星系探索,方悉莫利亞、尤摩揚二星人類。那時塔桑尼斯已統領諸星系,締成泰倫聯盟。二星迫於形勢,無奈亦入盟中,各便宜殖民之治。是時科普盧星區人類,終合為一。
時塔桑尼斯獨大,次莫利亞,以尤摩揚最弱。塔桑尼斯因以科技製先,已先將各系佔去。莫利亞勢孤,唯與數衛星相屬,幸以其礦產富饒,及入盟時,已建樹起宏大工業,分為莫利、凱蘭二會把持。二會因懼憚聯盟威懾,遂結成凱莫公會,稍以抵之。聯盟亦知其盟,並無忌憚,複以政治乾預,並軍事威懾,又間以特工暗殺。乃掀起公會戰爭,持之四年,凱莫公會終見瓦解。莫利亞礦產竟屬聯盟控制。
卻說公會戰爭自聯盟取勝,正將其專權本性宣揚。各殖民地聞之,紛建軍團以自衛。此時引出一位鬥士,姓蒙斯克,名安格斯,克哈四星議員,素孚人望。嘗以公會之戰宣揚莫利亞之劫難,呼籲克哈自治,故以籠絡人心,漸獲民心。於是屢興民眾怠工罷市,以示弗平於地方督政。不過數月活動,竟至克哈全民愛戴,遊行聲勢愈加洶湧。地方不能遏止,遂向聯盟請示。塔桑尼斯回曰:“民心所向,不如成之。”總督因將旨意傳達,即命督政武裝撤離克哈。蒙斯克大喜,遂籍廣播言曰:“克哈始自由也!”人民無不歡聲喝彩。
卻說聯盟雖許克哈自治,實恨蒙斯克至深,不過暫曲意以從其好也。塔桑尼斯陰遣三民特工,潛入蒙宅,將安格斯夫婦並其女殺害,梟其首以匿之。正是自古權利多禍事,身死功名付東流。
安格斯複有一子,名阿克圖斯,現在聯盟從事。聞克哈之變,密從塔桑尼斯歸,因收斂其父母及妹,誓曰:“必傾覆聯盟以報!”遂收納安格斯舊部,接管克哈政治。時蒙斯克與尤摩揚大使帕斯特交善,公會戰爭之後,尤摩揚亦建護國武裝。及阿克圖斯歸國,帕斯特專駕來吊。即治喪畢,兩人深相交結。兩國訂成同盟,約定:一方有難,另方相偕,不在話下。
塔桑尼斯一一稟報,元首初聞安格斯已死,甚悅,及聞克哈與尤摩揚盟成,患曰:“克哈現有百萬武裝,方與尤摩揚私盟勾結,其志不在小。若待養成虎狼,與我抗衡,亦恐別處殖民效尤,不由不除也!”遂命塔桑尼斯:駕起高空軌道!並將三千核彈載入各平台中,導航鎖定克哈。元首一聲號令,諸核彈一起發出,徑向克哈駛去,次射入該星各處爆燃。只見殼面遽現出數千蘑狀火雲,各由中心推開,火浪瞬將克哈吞沒。煙塵吹揚數月不絕,及煙罩散去,四百萬人口已為灰燼,克哈遍成焦土!時蒙斯克正有別事相商,已駕至尤摩揚,幸免其難。蒙斯克聞之,慟哭傷難,誓曰:“吾與聯盟勢不兩立!”乃複收斂殘部,命之曰克哈之子,示弗望毀國之恥。尤摩揚亦自駭然,故恨泰倫聯盟至深,與蒙斯克之交愈固。
消息傳至塔桑尼斯,元首歎道:“蒙斯克未除,且尤摩揚亦顯叛逆,兩者暫相**,必成大患!今再煩一勞,可乘勝一並除之,得成永逸之功。”遂調動諸巡洋艦,裝配各陸戰空中機械,望尤摩揚星域駛去。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