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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魂塚》第27章 沉烽靜柝 本尊
  噩夢般的畫面不停浮現,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隻大手,在往四面八方扯,銀灰色的雙手,銀灰色的毛發,銀灰色的眼瞳。

  毫無生機的銀灰色,令人窒息的魚腥味……

  從黑暗中猛地睜開雙眼,房間明亮的光芒將雙眼刺得發疼,意識到這是在兵門竹樓的房間時,僵硬的身體才微微放松了一分。

  有研磨藥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藥香在房間中淡淡的飄著,從中嗅出是什麽藥材,秦笑淵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喂喂喂!我已經是整個第三宮最為精研醫術的人了,這還沒睡醒就給我個下馬威,好過分的嘞!”

  秦笑淵:“……”

  “重新認識一下喲,我是域無憂,之前你們見著的那個我,是我師父風長老,他就喜歡沒事假扮我去各種玩,我也很苦惱就是了,他要是幹了什麽,我替他向你們道歉啦。”

  聽到這有些耳熟的語氣和少年嗓音,秦笑淵不停眨著乾澀刺痛的雙眼,微微轉頭,看到域無憂笑嘻嘻地坐在桌子邊,邊磨藥邊笑道:

  “好厲害啊,那麽重的傷,才昏睡了一個時辰就醒過來,不愧是我男神的傳人!”

  “我這醫術,也是偶然得他一本醫書指點,才能到這個水準!否則我至今恐怕都是個只會玩蟲子的大傻子!”

  說完這話,域無憂好像想到什麽,一縮脖子像個受驚的小老鼠一樣慌忙打量周圍:“我的天,呸呸呸,沒人聽到吧,這話要傳到我師父耳朵裡,我明年的新蟲子就別想了。”

  發現周圍沒人,才稍稍松了口氣,又心虛地看了一眼還在皺眉眨眼的秦笑淵:“你可別告密,千萬別啊!”

  自顧自說了這麽半天,發現秦笑淵似乎沒什麽聽進去的反應,域無憂這才想起身旁椅子上放著的灰色毛團。

  眨巴眨巴眼,還是放下了手裡的藥材,抱起毛團走到了秦笑淵旁邊,有些不自在地轉開了臉,抬手遞到秦笑淵面前,小聲道:“那個…我發現的時候,就一直一動不動,也沒有感覺到心跳什麽的…你,節哀啊……”

  看到瑚鴉一副死透了的模樣,秦笑淵習以為常歎了口氣。

  一動指尖才發現,之前用來拽鐵鏈的手被包的像個熊掌,另一隻手也纏了薄薄的一層。

  注意到打繃帶的手法,秦笑淵再度毫不留情翻了一個白眼,忍著手臂肌肉的酸痛,伸手將瑚鴉撈進了懷裡。

  域無憂有些詫異地看著她,秦笑淵卻非常淡定,內力流動之間,瑚鴉的羽毛竟緩緩變得柔順,而無神的雙眼也漸漸恢復了光澤神態。

  在域無憂震驚的目光中,瑚鴉突然像落地的皮球一樣往上猛地一彈,慌亂怪叫起來:“媽呀!媽呀!!我我我……老子沒死,老子沒死吧!”

  肥胖地身軀搖搖晃晃,踩得秦笑淵肋骨傷口一陣生疼,被秦笑淵果斷一巴掌就從身上扇了下去。

  “啊啊啊!笑淵寶貝兒!你沒事兒!你沒事兒啊啊啊!”

  落地的瑚鴉似乎壓根不介意自己摔成什麽樣,抬頭看著秦笑淵,語氣激動得一對鳥眼裡都泛濫著眼淚。

  剛剛準備振翅飛起,卻被域無憂雙手一捧,用抓雞的方式提了起來,兩眼放光盯著:“哇!這就是傳說中的毒獸?!好…好厲害!!剛剛是死而複生嗎?假的吧!!”

  “你叫什麽?!你會說話?是成精了嗎?算妖怪嗎?!”

  瑚鴉瞪著眼,一聽這話頓時就炸了毛,

嘶啞著大爺腔吼道:“我成精你奶奶個腿兒啊!乳臭未乾的臭小子,放開你爺爺!”  “嘶!”

  被瑚鴉的細腳爪一爪子抓破皮,域無憂慌亂放開手,低頭見手上三道細細的口子,就算臉上再興奮也繃不住,當即哭喪著臉道:“哇!好凶…好凶的嘞,主事夫人,你可不能這樣啊!”

  本來臉上有些幸災樂禍,聽到此話,秦笑淵眉頭瞬間不自然地扭了起來,瑚鴉當即瞪著域無憂:“誰是你們主事夫人?你再這麽叫試試?!”

  心有余悸看了看瑚鴉的爪子,域無憂趕緊退後一步和秦笑淵拉開距離,看了看兩邊,趕忙抱起一個空篩子擋在面前。

  見秦笑淵好像沒有要揍他的意思,域無憂這才偷偷松了口氣,嘿嘿笑道:“我打有記憶的時候,就一直是凌谷大哥罩著,所以我一直自認是他的小弟,任他差遣的嘞。”

  “不過呢,從以前我認識的凌谷大哥,就一直是個挺冷淡的人,也從來不會讓我幫他幹嘛,我自己說幫忙他都可高冷把我扔回來。”

  咂了咂嘴,域無憂臉上露出了小狐狸一樣的笑容:“這麽些年來,他僅有的而且連續兩次拜托我事情,可都是和你有關!”

  “我說那麽多妹子圍著轉都不為所動,原來是有這麽一位眉目傾城的小姐姐!那可是青楓姐都沒有的待遇哦~主事夫人~”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秦笑淵臉上逐漸浮現一抹威脅意味,瑚鴉語氣中的不善,讓域無憂頭皮都有些發麻。

  沉默了一刻,秦笑淵皺著眉頭把臉轉向了靠牆一側,瑚鴉冷笑道:“說得那麽好聽,不就是讓你下蠱算計我。”

  “哎哎哎!話可不能這麽說!”

  域無憂一聽這話,有些急了,小步跑到秦笑淵旁邊蹲下,伸手戳了戳她的“熊掌”:“凌谷大哥原話,可不是這麽說的,想不想聽啊?想聽我給你複述一遍哦~”

  秦笑淵卻毫不客氣把手往被子裡一收,連臉都沒有轉過來,瑚鴉一臉無所謂:“你還是閉嘴吧,他說了什麽,我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不是吧…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域無憂瞪大眼,憤憤咕噥了幾聲,隻好在地上盤坐下來,杵著臉開口:

  “第一件事,凌谷大哥說要我提前養好一隻七虹螂,準備好七次的觸須,並且幫他對你們中的某個人下蠱,以及把蠱母宰了……”

  “我哪裡舍得宰蠱母,而且當時我覺得直接給你下蠱不就好了,結果凌谷大哥可嚇人地瞪我,還拿令牌下命令凶我,搞到最後直接把我扔在本部,拿著七虹螂帶我師父去了!氣死我了!!”

  雖然嘴上說得很不爽,但一回憶起凌谷蒼然的目光,域無憂馬上咧著嘴打了個冷戰,接著開口:

  “第二件事情還不是一樣,一個時辰前說什麽他要去正殿處理公務,讓我看著你……”

  “你說他去正殿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瑚鴉打斷而去,抬頭見秦笑淵緊皺的眉頭,域無憂趕緊跳起來退後了一步:

  “凌谷大哥要做什麽我哪裡攔的住?不過你也別擔心啦,我感覺呢,他的傷雖然不輕,但是應該不致命吧。”

  “傷得又不重,你們到底怎麽被赤鴻和沙緣搞成那樣的啊?”

  低頭咕噥著,有些不理解凌谷蒼然滿身鮮血哪兒來的,域無憂隻好擺了擺手:“哎呀,反正正殿有宮主坐鎮呢怕什麽,而且就是去處理一下赤鴻和沙緣,他應該很快就會過來啦。”

  “他要過來?”

  秦笑淵眉頭一扭,當即就用手肘撐起身子,渾身各處頓時有劇痛傳來,疼了臉色都白了一分,可秦笑淵還是直接掀開被子就要下來。

  “喂喂!不行!你傷得很重的,可不能亂動!!”

  見這情景,域無憂頓時慌了手腳,也不敢動她,隻好迅速彎腰把她的鞋子搶了過來,想了想一把扔進了床下。

  秦笑淵:“……”

  “你你你…”瞪著眼指著秦笑淵半天,語無倫次道:“你…你想幹嘛?”

  秦笑淵眉頭緊蹙,撐著身子的手都在不停顫抖,瑚鴉開口道:“我可不想看見他……我想幹嘛關你什麽事?”

  “不行!你必須待在這兒,傷那麽重絕對不能亂跑!”

  域無憂上前一步,慌張地抓起被子往秦笑淵臉上一蒙就把她摁了回去:“要是把你守丟了,凌谷大哥會打死我的!你再這樣,我就給你下眠蠱了!”

  秦笑淵翻著白眼把被子從臉上拉開,看域無憂手裡真一本正經拿著小竹簍,她要是來硬的估計這小子真給她來隻眠蠱。

  眉頭抽了抽,秦笑淵只能重新放松下來,皺著眉轉開臉,瑚鴉低聲道:“等我傷好了,你就等著吧……”

  域無憂後背一毛,頓時心裡淚流滿面,想著自己為什麽攤上這個苦差事,隻好默默轉身繼續磨藥。

  銀灰色的瞳孔微轉,秦笑淵把手平放在了床榻上,瑚鴉開口道:“對了,我記得好像當時你們那個什麽暗府不是要殺我?結果我現在平平安安躺這裡是怎麽回事?”

  “別告訴我凌谷蒼然攔的住,那兩個人什麽樣我見過,我可不信。”

  聽到她的態度似乎比剛才有所好轉,域無憂這才松了口氣,趕緊笑嘻嘻邊磨藥邊答道:

  “這當然是托那個超凶的小姐姐的福啦!當然,凌谷大哥也很堅決不讓她們動你的!”

  秦笑淵眉頭微挑,瑚鴉疑惑開口:“什麽小姐姐?”

  域無憂仰頭回憶了一下,才開口道:“啊,就是那個冷冰冰的,穿白衣服,出手可快可厲害!她和暗府大人賭鬥了一場,才讓她們住手的!”

  說起巫蕈兒,域無憂整個人都有些激動,回頭手舞足蹈地道:

  “哇你可沒看到!我覺得暗府大人已經是我見過的,除了宮主之外最可怕的人了!可那個小姐姐就這麽,哎——就我都看不清楚,把暗府大人給揍了!!”

  “當時暗府大人不知道用了火藥還是什麽,地上都被炸了一個大坑!可小姐姐居然一點兒事情都沒有!超級厲害的!!”

  想到那個場景,秦笑淵眼裡浮現一抹黑得不透光的愉悅,瑚鴉悠然開口:“磨你的藥去,我能想象那是什麽場景。”

  “嘿嘿,我這不是從來沒見過那麽厲害的人嘛。”

  域無憂撓了撓頭,轉身又拿起了藥碗:“不過呀,我覺得你也是我從來沒見過的厲害角色哦!”

  秦笑淵微微眯起眼,瑚鴉笑道:“哼,因為南門日月那臭老頭?”

  “哪有這麽喊自己爹的?!我要這麽喊,非被我爹把腿打斷!”

  域無憂抖了抖肩膀,接著笑道:“雖然有我心目中的男神的原因,不過嘛,主要還是因為你真的也很厲害啦。”

  “比如毒獸,那可是毒獸誒!古時候失傳的東西呢!”

  域無憂瞪大眼睛抬頭思索:

  “還有還有,給你包扎的時候我看到你的手居然是那種顏色,我原來還以為你是別的地方來的人,天生這個長相呢,看到你的手我才反應過來,你是練了超厲害的毒功吧?我的蟲子都害怕你的手呢!”

  秦笑淵一頓,沉默看著竹樓的頂棚,手不自覺抬起,摸了摸脖頸。

  在觸到攀升過咽喉的光滑感時,手驟然緊緊抓住了圍脖。

  域無憂卻沒察覺到自己的話有什麽不對,依舊很話癆地自顧自接著說道:

  “另外呀,你身上的味道重到我這最不靈敏的異嗅都聞出來了,好神奇啊,聽說你是以前進過奇怪的地方,然後就有這味道了?我都覺得難以置信的嘞!”

  秦笑淵的手逐漸抓緊了床棱,依舊一言不發,域無憂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再抓起一根藥材往藥碗裡一扔,邊剁碎邊張大眼睛道:

  “對啦!我早就好奇了,你帶著的那個小學徒,赤鴻和沙緣沒把她抓到不說,剛剛凌谷大哥派人去找居然都沒找到,你是把她藏到哪兒啦?!”

  秦笑淵目光微斜,手垂到床邊,接過了先前被扔進床下的布鞋,瑚鴉語氣古怪開口:“你猜啊~猜中我就告訴你~”

  “哎哎哎?剛剛我都給你複述凌谷大哥的話呢!”

  域無憂氣鼓鼓地盯著藥材, 憤憤開口:“不行!我要有骨氣!不猜!”

  緩緩把布鞋穿回腳上,看著那隻小手悄無聲息抓起了桌上一個茶壺,秦笑淵目光悠然瞟著域無憂的背影,瑚鴉語氣莫名開口:“不猜就不猜吧,反正你馬上就會知道,看你這傻樣,我都快不忍心了……”

  域無憂一愣:“嗯?什…哇!!”

  話還沒說完,域無憂轉身的同時,就被小知一茶壺給悶了。

  蹲下拍拍他的臉,小知回頭朝秦笑淵抬了抬茶壺:“絕對敲暈啦!”

  秦笑淵輕笑一聲,這才緩緩吐了一口氣,從床上爬了起來,雙腿一著地,就感受到腿骨劇痛,小知趕緊上前一把扶住才沒有摔倒在地。

  想起之前腿骨被赤鴻打斷了一隻,秦笑淵伸手摸了摸骨頭的複位,這才勉為其難松了口氣,瑚鴉開口:“總算有一項做得沒那麽慘……”

  小知這才發現她是重傷,上下打量著秦笑淵的傷情,眼淚都要從臉上掉下來了,緊緊扶著秦笑淵,邊跟著往前艱難地走,邊開口道:“淵姐姐,你這是怎麽了?我們要去哪兒?為什麽不趕緊治傷?!”

  秦笑淵疼得呼吸都有些接不上,手顫抖著抓緊了圍脖,卻從其上抓出幾根落下的銀發。

  手下意識去拉布兜帽,才想起那布兜帽早被氏硝老人削斷。

  低頭微微咬牙,秦笑淵再度艱難地抬腳往門口走去,瑚鴉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不能讓…不能在這裡,繼續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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