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智緩緩恢復,背上的疼痛非常劇烈。
敬嵐知道,秦笑淵已經把他的傷口縫合起來。
但沒有麻藥的劇烈疼痛,還是讓他行動極其受限,甚至連思維都很難運作。
只能在恍惚中看著老頭在大墨鬥魚身前駐足,目光滄桑注視著它。
沉默了許久,才自言自語般開口道:“能長成這樣的大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幹嘛要從遠海來這裡呢?”
步羽陽眉目微轉:“從剛剛的情況來看,它們的目標,應該是人。”
“嗯?不好說呢……”
瑚鴉悠悠地飛到敬嵐身旁,用翅膀碰了碰敬嵐的臉:“剛剛有成功交流到什麽嗎?”
敬嵐睜了睜眼,長長吐出一口氣,才極其虛弱搖著頭。
只能斷斷續續開口道:“它們吃…晶鱟…礦被挖了…。
秦笑淵看了看地上小墨鬥魚吐出的金色顆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瑚鴉道:“以晶鱟為食?這東西沒有兩種以上的深海礦可是活不下去,難怪餓成這樣。”
瞧了一眼正盯著她的老頭,秦笑淵攤了攤手。
看向藍色晶礦上的數具無頭屍體,瑚鴉道:“反正殺都殺了,誰讓這群東西那麽凶殘。”
步羽陽嘴角微抬,意味深長開口:“這樣看來,我們反倒作了惡人。”
秦笑淵又抖了抖布兜帽的水,瑚鴉道:“江川呢?讓你們喂給墨鬥魚了?”
步羽陽抬了抬背上的步竹,輕聲道:“從進入分頭行動開始,他身邊的人才開始顯山露水,實在是有趣。”
老頭抹了抹臉,笑道:“哼哼,那幫人對海礦確實有兩把刷子,只是會聽這蠢娃娃的話,理由不簡單。”
步羽陽搖了搖頭,看向秦笑淵:“我們碰見了石蛟鯊,隊伍被衝散了,當然,我們也沒有義務救他。”
敬嵐頓了頓,隻好放松下來重新趴回地上。
聽這話他大概能明白,江川八成,是讓這兩人賣了……
敬嵐在心裡稍稍為江川慶幸三秒,還好秦笑淵是單獨走一路,否則她那護短的習性,江川的經歷,可能會更慘無人道一些。
放松下來,敬嵐的感知也敏銳許多。
除了背上的劇痛之外,他突然感覺到很隱晦的什麽氣息……
雖然背上不宜移動,但不影響他的念力周轉。
敬嵐把念力緩緩融入地下,慢慢接觸到了水中。
念力被很急的水流立刻擴散開,反饋而來的氣息卻讓敬嵐驟然眼瞳緊縮!
野獸!
濃烈的野獸的氣息!
就在水下!
和墨鬥魚的完全不同!而且在飛快的接近水面!
敬嵐忍著劇痛猛然抬頭:“秦笑淵!快躲開!!”
幾乎是話音剛落,秦笑淵眉頭一沉,猛然蹲下。
只見她方才所在位置,已經被一張長著尖牙的巨大魚嘴咬下!
那是一條鯊魚!一條尾巴被骨鱗鋪滿的鯊魚!
絕穹的劍尖猛然點在魚身上,可想象中的像墨鬥魚一樣被貫穿的場景卻沒有出現。
而是一聲極刺耳的金屬碰撞聲之後,鯊魚被擊飛出好一段距離。
與絕穹接觸的地方,只有一個凹痕!
秦笑淵迅速一步跨到了敬嵐身旁,伸手拔出墨籬。
皺眉看著那落進水裡的大鯊魚,瑚鴉沉聲道:“還好剛剛我在水裡時候,這東西沒來。”
瑚鴉說著,秦笑淵就把敬嵐從地上架了起來,
看著那摔落在地面上的石蛟鯊。 只見它的尾巴極長,竟然能像蛇一樣盤在地上!
步羽陽立刻上前將幾人攔在身後,這石蛟鯊並沒有給幾人休息的機會,幾乎是同時,就再度朝步羽陽撲了過來。
體型本來就龐大,速度更是快得根本來不及躲閃,絕穹瞬間橫在步羽陽身前!
在一聲金屬的巨響聲之後,步羽陽連人帶劍,都被這頭怪物般鯊魚撞出好一段距離。
秦笑淵及時側身,剛巧躲開它的身體,滿身盾鱗,被撞一下怎麽都得褪層皮。
這樣的堅硬程度,在敬嵐和步竹都沒有戰鬥能力的情況下,可以說是非常棘手!
不料,老頭不僅沒躲閃,反倒突然從地上跳起來,動作十分嫻熟地翻上了鯊魚的背脊。
秦笑淵當即臉色一變,瑚鴉立刻跟了過去。
卻根本無法阻止石蛟鯊魚身一扭,就要將老頭壓扁!
然而老頭卻像是對這種情況異常熟悉,手抓住魚鰭就順勢爬到了石蛟鯊的肚子上。
手裡的煙鬥反向一敲,在其肚子的偏下位置留下一個煙灰印子。
接下來行雲流水般踩著鯊魚肚子就跳了下來,朝步羽陽當即喝道:“娃娃!動手!”
幾乎是話出口的同時,絕穹就頃刻刺進了煙灰印記所標注的地方,徑直穿過魚身,將石頭地面都釘出大片的裂紋!
石蛟鯊頓時劇烈地掙扎起來,把尾巴生生拔了出來,立刻跳回了水中。
步羽陽手凝劍指,目光微轉:“敬嵐兄弟能否判斷它在水下何處?”
敬嵐咬牙忍著背上的劇痛,念力再一次融入水中,水下一切的情況都反饋到了腦中。
老頭從地上順手抓了一把晶鱟,交到了敬嵐手裡。
看著晶鱟沉默了一刻,雖然不願意拿著這被墨鬥魚吐出來的東西,可是現在也是情非得已。
敬嵐隻好接了過來,將晶鱟預判著打入水中。
步羽陽專注地盯著水面,劍指即刻變化。
每一顆發光的晶鱟打入水中,絕穹便隨之入水,水面都會一陣翻湧。
在四五顆晶鱟之後,敬嵐驟然看到有什麽東西破水而出。
然而,那竟不是想象中的石蛟鯊,而是一個人!
這突然間的變化讓步羽陽都有些措手不及,絕穹鋒芒一轉,深深刺進了旁邊的藍色晶礦。
即便步羽陽反應已經很快,但那人的身上,還是被切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當其像屍體一樣毫無生氣掉落在地上的時候,敬嵐幾人皆是一驚。
誰都沒有想到,這人竟會是剛剛提起的——江川!
而在幾人都以為他已經是個死人時,江川卻突然大叫著坐了起來,神色極其恐慌看著自己的手腳。
見他沒死,敬嵐這才回神,再動用念力探查水下反饋,石蛟鯊已經失去了蹤跡,隨即衝步羽陽搖了搖頭。
見狀,秦笑淵把敬嵐放下,跟著步羽陽和老頭上前把江川圍住了。
江川坐在地上好一陣,才喘著粗氣稍稍平緩。
一把抓住老頭的褲腳,聲音顫抖:“胃裡…那條魚胃裡,到處是死人骨頭!!”
老頭沉默了一陣,開口道:“女娃娃,給他瞧瞧。”
秦笑淵低頭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粘液,眨了眨眼。
無論聽起來還是看起來,顯然都是剛剛從石蛟鯊肚子裡被吐出來的。
隨即在步羽陽和老頭喜聞樂見的注視下,極其嫌棄地一攤手便轉身:“我才不呢。”
老人笑了幾聲,踹了江川一腳:“起來!我們把石蛟鯊打吐了救你出來,可不是讓你當累贅的,你要是再像個廢物,那我隨時可以把你扔回水裡。”
似乎被蛟鯊吞下去這一遭遇真的極其糟糕,江川連之前囂張的神色都已經沒有。
只是在聽到老人的話時,神色下意識浮現不滿。
絕穹在他背上切出來的傷口也並不深,不過皮肉之傷。就算放著不管,也並沒有什麽問題
“起來!想活命就乖乖聽話!”
再度踹了江川一腳,在其咬牙切齒的注視下,老頭走到水邊,低聲道:“石蛟鯊很敏銳,也很傲慢,就算是遠海,一片海域也只會有那麽一條。”
“在我們手裡吃了虧,就不會再有第二條出現在這礦洞裡。”
步羽陽也收劍,把步竹再度背起,緩步走了過來,輕笑道:“那墨鬥魚之患是否也解決了呢?”
老頭盯著大墨鬥魚的屍體,突然笑了笑:“誰知道呢,海族是和生命源頭最接近的生物,它們的難纏程度,是要靠時間來衡量的。”
秦笑淵雙手環抱著打了個冷戰,轉身又把敬嵐架了起來,瑚鴉道:“還是快回地面吧,這下邊凍得……”
話還沒說完,敬嵐卻是臉色大變。
用盡全身的力量一蹬地面,把秦笑淵往旁邊迅速拖了一把!
下一瞬間,兩支根本無法躲避的箭,直接將秦笑淵的手臂肌肉穿透!
秦笑淵銀灰色的眼瞳微縮,當即後退一步。
卻見不知道什麽時候,老頭身後人影,已經將弓橫在老頭頸前!
那弓上下弓臂皆是鋒刃,只要隨意一拉,老頭就會身首異處。
看到他那張極其年輕的娃娃臉的時候,就連步羽陽眉頭都微微沉了一分,是江河!
敬嵐目光微沉,念力悄無聲息地從地面蔓延出去。
發現周圍只要是暗處的通道,都有人!
隱隱聽到弓弩繃緊的聲響,敬嵐轉頭和步羽陽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凝重的意味。
目光掃了掃暗處,恐怕他們一個不慎,就會被射成馬蜂窩……
見到江河,江川大喜,頓時站到了他身旁:“快!弄死這群王八蛋!這兒的礦都是我們……”
“給我閉嘴。”
不料,江川話還沒說完,就被江河的喝聲打斷。
聽得此話,江川臉上瞬間浮上怒火。
可江河卻率先開口:“我的海礦隊伍全讓你喂給了墨鬥魚,這筆帳,我們慢慢算!!”
還不待江川說什麽,江河突然一抬手。
八隻利箭竟然刹那破空,把江川手腕腳腕四個關節釘穿在了地上!!
江川的慘叫聲頓時回蕩在空曠的礦洞裡,掙扎了幾下就痛的失去了意識。
看被射穿的位置,這些關節基本上算是廢了。
江河的表情很平靜,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瞧著老頭。
沉默了一刻才開口:“蛟鯊船坊……雖然已經解散了幾十年,可今天在海域提起,仍然是傳說級別的隊伍啊。”
“把珊晶那樣的神物帶了回來,還證明了海上生物文明的存在,如果不是解散了,現在的浩海域,應該沒有第二家能撼動其地位。”
江河抓住老頭裹住脖子的布條,將之拉了下來。
只看了一眼,隨即冷笑了一聲:“我追查了他們整整十年,無數人都在冒充他們,可惜他們頸上的鯊鱗印記,像你這樣隨便胡亂偽造,只會讓自己留下糟糕的疤痕……”
老頭看了看頸前的刀刃,並沒有說話。
江河不再看他,目光轉向了步羽陽。
語氣中,透著和那張娃娃臉非常不搭調的氣場:“不過冒著上九域惡榜的風險, 能借絕異天宮的手除了這畜牲,還是值得的!”
秦笑淵扣住手臂,眉頭緊皺,瑚鴉開口道:“你不就是要礦石麽?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東西碰了,可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更不知道,這後果會持續多少年。”
聽得秦笑淵此話,敬嵐想了想,突然覺得後背都毛了起來。
好像剛剛……他就是被箍在上邊的!
“多謝姑娘提醒。”
不料江河卻還向秦笑淵微微低頭,抬頭語氣莫名道:“說起來我還有其他事宜想請教姑娘,不知姑娘可願意賜教。”
秦笑淵微微眯眼,抬了抬被箭穿過的手臂,瑚鴉反諷道:“這就是你請教的態度?”
江河笑了笑,非常禮貌地微微低頭。
忽然從背後箭袋裡拿出一支箭,在幾人驟變的臉色中猛然扎進了老頭的肩關節,笑容依舊:“第一個問題,姑娘可是來自八骨?”
聽著老頭沙啞的慘叫,秦笑淵眉頭緊鎖,咬了咬牙:“是又如何?!”
江河輕笑了一聲:“果然,那接下來,就不用問了。”
這時,秦笑淵忽然身體一僵,整個人竟直直倒在了地上!
敬嵐自己都站不穩,更別說扶她,直接被一起帶翻在地疼得渾身抽搐。
目光停在穿透她手臂的箭支上,是毒!!
江河見狀,顯然已是早有預料,笑著開口:
“老頭和這個女人歸我,剩下的人,看在你們為我除了最大的障礙,放你們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