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州島是寧海群島之中,最小的一個島嶼。
因地面土質疏松,過去很少有人願意去開發,這樣一個千瘡百孔的島嶼。
在稀少的登島探索中,卻有一次出現了不同。
那是浩海域統治者所屬的藏書庫,派遣研究古生物的人,到島上尋找化石充實史冊。
化石沒找到,研究者卻因為地表塌陷,整個人掉進了深坑裡。
這一掉,其他同行的人整整三天都沒把他挖出來。
當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沒希望救援準備離開時,卻發現他被海浪衝上了岸邊。
救起來還剩一口氣,問了詳細情況,原來這個島的地下直深入海底,而且四通八達,像一個螞蟻窩。
而最重要的是,整個島的下方,都是各種各樣的海洋晶石礦脈!!
那些通道就像有尋寶者在這個地方胡亂鑿過一樣,每一條都能清清楚楚看到那些礦脈的原貌。
甚至被海水蝕化了,也依然能認出是什麽石頭。
通道看起來很深,大部分都在海面之下。
退潮時候仍有一部分可以去到,但一漲潮又會被淹沒,這個研究者原本每天漲潮,都在離地表很近的地方躲藏。
可第三天時候那裡塌陷了,他被卷進水流,最終運氣很好地被衝上岸。
雖然沒有得到什麽古生物的化石充實書庫,可卻讓整個古州島都被開發成了一座礦脈!
每年都產出無數的水晶礦石,生產無數的工藝品,讓洛流城的商路又開一道。
可就在一個月之前,卻發生了礦工失蹤的事件。
一開始都沒有人在意,畢竟只要在漲潮的時候沒爬上來的話,就很有可能被海水卷走,一年因為意外而失蹤的礦工不在少數。
可是接下來,卻在一周之內,連續有十四個礦工失蹤,每天都有兩個。
無論多像意外事故,管理者都不可能還視而不見。
經過對潮汐速度的測算及環境的勘察等等調查,發現這些失蹤的礦工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在比較靠下層的位置開采,而且失蹤當天都是單獨活動。
潮汐的速度並沒有發生變化,也就不存在潮水提前上漲的問題。
最終,管理者們一致認為,可能與海中的生物有關。
為了搞清楚這件事情,整個古州島頂著巨大的損失,連續停了三天工,在礦洞裡布下無數陷阱。
這三天裡所有人都被要求一起活動,竟就再沒出現有人失蹤的情況。
這也讓管理者更加肯定了猜測,在陷阱布好之後立刻開始守株待兔。
然而,等了整整七天的時間,都沒有任何的收獲。
直到第八天,所有人都準備將之拆下復工的時候,一個非常隱蔽的陷阱突然被觸動了。
管理者帶著人趕過去,見到的卻並不是想象中的海洋生物,而是一個人,一個渾身漆黑的人......
......
聽到這裡的時候,敬嵐幾人全都下意識對視了一眼,腦子裡當即浮現一個詞——囚化!
只見老大爺把煙鬥湊到嘴邊又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團在昏暗的天色下極其顯眼的煙霧:“那個人是最近一次失蹤的一個礦工,他沒有死,但是瘋了,每天都只會張著嘴怪叫。”
“不知道究竟經歷了什麽,連話都說不出來,而且身上的黑色不管怎麽擦怎麽洗都去不掉,像是滲進了皮肉似的。”
“不過我從小道消息打聽到...”
老頭雙眼微微眯起,
笑容擴大:“當時那陷阱裡,還有一塊從來沒發現過的石頭,要是傳說中的生靈銀石,可就賺大了!” 敬嵐一愣:“生靈銀石?”
老頭點了點頭:“那是二十幾年前的傳說了,當時有人開發了海底的新礦——珊晶。”
“那石頭可是稀有的很,聽說得到一塊就能常年生水,不愁旱難,馬上就被那些大人物天價搶空。”
“開發珊晶的人說過,深海裡還有另一種礦,叫生靈銀石,只是一直都沒人找到。”
敬嵐幾人一頓,全都下意識瞟了一眼秦笑淵。
見秦笑淵果然有些感興趣起來,瑚鴉的聲音從行囊裡傳出:“老人家知道哪裡有珊晶?或者哪些大人物收了?”
老頭深陷的雙眼瞥了她一眼,搖頭笑了笑:“你高估我這老爺子了,女娃娃對這種玩意兒感什麽興趣?”
“那時候老爺子我僥幸見過,也就是白石頭一塊,沒什麽好看的。”
聞言,秦笑淵隻好聳了聳肩,不再說話。
天色越來越亮,敬嵐看到他們正正對著太陽露出邊角的方向在航行。
起了風,老頭弓著腰把帆揚起,船速頓時快了不少:“前幾天來的時候看到一些東西,等太陽升起來,你們就知道了。”
敬嵐轉頭,只看到太陽露出的部分比起剛才又多了不少。
雲開始在光線的映照下往兩邊散開,巨大的赤紅太陽在海天的接縫處緩緩升起。
在中心位置,隱約看見了一片零零散散的陸地開始出現,最右邊孤零零立著的,正是古州島!
朝陽把整片大海都染成了鮮豔的紅色,就連幾人的臉都像是被鍍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整片天地裡只有海浪細細的聲音在回響,風偶爾卷卷船帆,都像往靜水中投進石子一般。
海風揚起了敬嵐的一頭短發,還有那左白右黑的軟布衣袍。
敬嵐轉頭,看到步竹柔軟的發絲也被吹得往前飛起,衝他笑了笑:“敬嵐哥,你看,我覺得生命和這個顏色很像呢。”
看她高興地拍了拍臉,敬嵐隻好無奈笑著點了點頭。
步羽陽眼眸微微眯著,絕美女子一般的容顏似乎被添了無數的光芒,嘴角的笑容蠱惑的意味毫無違和感地肆意流露著。
回過頭,敬嵐看到站在船尾的秦笑淵鬥篷下的臉被照亮了。
目光非常柔和的注視著這片日出的光芒,銀灰色頭髮被塗上了金輝...
和幾人為這美景沉醉不同,老頭緊緊盯著古州島的方向。
在太陽剛剛升至一半的時候,突然開口:“來了!”
敬嵐趕緊凝神,渾身卻是驟然緊繃起來。
整片海洋都泛著金紅色,唯獨那一個小島周圍的海域,就像一團漆黑的雲霧一樣,沒有任何的光亮...
太陽還在繼續升起,這場景僅僅持續了一刻,就緩緩消失不見,讓人都不禁會懷疑剛剛看到的是錯覺。
敬嵐和回頭的步羽陽對視了一眼,他們都很清楚,那絕對不是錯覺!
古州礦脈,確實在發生著什麽非常不對勁的事情。
氣氛一時間安靜下來,看到了那一幕,誰也沒心情再去欣賞日出了。
海風小了,破破爛爛的小船在大海裡航行地很慢,
隨著太陽的升起,空氣開始在海風中變得乾燥,整隻小船上的溫度都升了起來。
老頭從船尾的雜物裡翻出了幾頂草帽扔給幾人,便是繼續劃著船,步竹把行囊裡背著的水分給眾人。
在航行了大概一個時辰之後,寧海群島終於在幾人的視線中越來越大。
終於在中午的時候,正式到了岸邊。
古州島沒有碼頭,只有一個略微陡峭的入海區域便於行船。
從沙質上都可以看出來,地面要更加松軟。
靠近之後,也什麽都觀察不出來,完全沒有看到一絲海上所見黑色的影子。
剛剛上島,幾個衣著襤褸人就抬頭打量幾人,又環視周圍,才走了過來,低聲道:“幾位是絕異天宮的大人嗎?”
步羽陽點頭,拿出令牌給幾個人看過之後,微微行了一禮:“還勞駕為我們帶路,簡要說明一下情況。”
幾個人沒有多少表情的臉,象征性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大人跟我來,我帶你們去見江大人!”
邊走,敬嵐邊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這個島的環境地貌真的和普通的不同,其他地方的土壤大多是偏棕黑色,唯獨這個島,土色偏黃,看起來更像沙子。
最特別的是,因常年的地形塌陷,無論地形原本是否平滑,地貌都參差不齊,像被一把巨大的釘耙挖過。
島上的植被生長很糟糕,大多都蔫著葉子,就像那幾個帶路的礦工。
一路上能看到很多礦工都坐在地上,大多苦著臉。
敬嵐微微斂回目光,想來也是,出了礦脈有人失蹤的事情之後,為了不再有勞力損失,已經停工很久了。
這群人那麽久沒有工錢,自然是愁的。
路上帶路的礦工佝僂著背,一句話都不多說,他們雖然著裝顯眼,可也沒辦法吸引這些人的目光。
步羽陽出發前說過,不僅浩海域,即便是在其他域,他們的身份也都不宜暴露過多。
喜歡那麽招搖喊著我們是行路人番號的,整個醉月閣裡,其實只有洛秋秋一人而已。
步羽陽應該是提前和這些人打過招呼,要他們低調行事才對。
不過敬嵐最擔心的事情,還是路上老頭提起過的,那個渾身變黑的礦工…
聽情況,真和囚化沒有什麽差異。
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們遇到過的囚卒每一個都非常凶暴,且極具攻擊性。
如果這個島上真的是只有少量護衛的開采隊伍,絕對不可能到現在還平平安安。
難道是其他類型的囚卒?
或者,是什麽讓人變成囚卒的特殊的手段?
但無論如何,是囚卒的話,問題就沒有想得那麽簡單了…
北寒山的事情,他至今都還會在晚上夢到。
那些黑漆漆的囚卒,會不停在他的夢裡走來走去。
有時候他甚至會夢到周圍的人都被囚化了,他自己的皮膚也變黑……
還有木幽谷那些和囚化脫不了乾系的蟲子,至今都還沒有什麽定論。
如果說在這種地方都出現了囚化的人,敬嵐想,這也許就像是一種疾病一樣。
在那麽多毫不相乾的地方,出現了同樣的情況,而且讓他在沒有絲毫關系的事件中遇到。
用余桐一貫的方法來列舉的話——
第一種可能性,就是巧合。
而第二種,就是這樣的事件有很龐大的數量,那敬嵐就算去的地方再少,也都有很大機率碰見。
想到北寒山,自然而然就想起巫蕈兒這個人。
她好像在追蹤什麽東西,如果這個地方的事件,真的和囚化有關系。
那會不會...再見到她?
雖然最後北寒山那風雲色變的情景,看起來實在太過可怖。
但敬嵐卻不覺得她會死,那個人給他的感覺,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可能性!
甚至除了好好說話之外,無所不能一樣。
一個人從幾百囚卒之中殺了出來,一手殺死禦祭祀,逼退凝祭祀……
那張什麽神情都沒有的臉,現在想來,都還是那麽深刻。
頓了頓,敬嵐輕敲額頭歎了口氣,不再思考。
只要和這個人有關,問題就大了, 他實在是不想去思考那些正常人看來,怎麽都無解的事情。
而且一旦扯上關系,就總會有人……
摸了摸胸口的紅色晶石,敬嵐默默看著眼前,用木頭搭建起來的簡陋院房。
屋子裡吵吵嚷嚷,有人在大聲說話。
幾人對視一眼,隨即跟著礦工走了進去。
一進屋,入眼的是幾個穿著邋遢的中年壯漢,滿身酒氣正坐在一張木桌邊大聲說著話。
礦工疑惑地看了看周圍,問道:“幾位大人,江大人不在嗎?絕異天宮的大人到了。”
幾個壯漢注意到敬嵐幾人進來,把一個空酒壇往身後一遞:“哦?正好,給大爺把酒打上來!”
不料,礦工卻看了看他們,徑直朝內室走了進去。
敬嵐幾人見他毫不理會,也隻好跟了過去。
卻見中年壯漢神色一變,抬手就把酒壇朝走在最前的步羽陽扔了過去:“爺爺說話你聽不見嗎?!不男不女的小子!”
只見步羽陽微微側身就將之避開,任酒壇砸在了地上。
臉上的笑容都依舊沒什麽變化,繼續朝著內室走去。
中年壯漢頓時氣得臉色鐵青,起身就一拳朝步羽陽背後打去。
步羽陽隻往前走了一小步,腿微微後撤一絆,壯漢就一整個砸在了地上。
周圍壯漢見狀,都臉色不善地拿起了刀。
步羽陽也終於轉過身,目光緩緩落在看起來沒有周圍人塊頭大,依然還坐著大口喝著酒的青年男人身上:
“閣下說話,當真喜歡用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