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嵐輕輕撫摸著天梵的劍刃,和那把被霧仙人用手指釘穿的厚重長劍相比,天梵上竟然一點痕跡都沒有。
實在很難想象這把劍,到底是以什麽材質和工藝打造。
步竹一路從遠處祭壇小跑過來,說道:“除了中間那個爺爺之外,沒見到其他人,周圍也沒有其它門了,那四塊石頭有點奇怪,我不敢過去。”
“那個地方根本進不去,就像有面看不見的牆。”
白熊轉頭憤憤道:“早就和你們說了,要那麽容易救,我早救了!”
關向和坐在地上,倚靠著白熊的背,仰頭說道:“怎麽樣?有沒有回想起什麽相關的。”
敬嵐搖頭,手捂住腹部,撐著身體站了起來,提著天梵就朝中間祭壇走了過去。
袁念鶯見狀,便上前將關向和扶到白熊背上,白熊才站起身跟上了敬嵐的步伐。
越靠近祭壇,敬嵐心中的熟悉感就越強烈。
雖然已經大致有了一個猜測,可當真正走到石碑之前時,還是被那種強烈的威嚴感震懾得駐足。
在敬嵐面前的是白色石碑,上部刻著一個女子的面容,周圍還刻了很多冬寒蕈菇,氣息中透露著濃烈的神聖感!
那種感覺,雖然要強烈無數倍,但根源上,卻與無塵寺中的某一個石像如出一轍!
石碑下部刻著很多文字,大多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模糊,信息斷斷續續。
“四魂獸…聖雪菇……世界四源之極……”
把勉強看得清的幾個字念了出來,敬嵐轉頭看向白熊:“這是什麽意思?”
白熊臉皺了皺,說道:“我哪兒知道?字面意思吧,有我的時候,這些東西就已經在這兒,也看不清了。”
敬嵐心中暗歎要這隻熊何用,隻得自己圍著石碑轉了起來。
下一面是金色,石碑上隱約看得出,寫了不止一處的“夢”字。
刻的容貌已經模糊,與前者的神聖感不同,這個石碑只有淡淡的溫暖氣息。
再之後就是暗沉的紫色石碑,這一個看不清楚任何文字。
畫像上刻的似乎是穿了鬥篷的人,周圍隱約有不少長條的東西。
唯獨這個石碑給敬嵐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也不知道來自哪裡。
最後,是那塊鮮紅的石碑。
這一塊石碑保留的完好程度和白色相差無幾。
除了已經見過的“四魂獸”之外,可以清晰的看到“骨焰珊瑚”、“寧海”幾個個字眼。
石碑上的畫是面容姣好的少女,眉目間幾分媚意分明。
奇怪的是,這塊相對完好的石碑,卻沒有任何特別明顯的感覺,就好像它僅僅是安靜立在那裡而已。
其他的不認識,但“寧海”二字敬嵐卻有印象,那是他在書上看過唯一的海。
天下九域連成了一整片大陸,分別是炎域、沼域、地陵域、暗岩域、清木域、飛寒域、浩海域、赤風沙域和玄雷死域。
每個域都有著自己的風俗文化自然風貌,也有著自己域的域主和執政官家。
域與域之間,有關系友好,常有外交。
也有暗流湧動,戰事不休。
當然,在六域之間相互製衡之下,後者隻佔少數。
敬嵐身處的就是地陵域,與其他域都算友好,是個山高嶺險的地方。
好在氣候只是稍稍偏冷,其他一切還算水土豐沛。
寧海,是九域最有名的一片海。
雖然大陸的東方都是海,
但唯有寧海在地圖上陷進大陸,因此成為了浩海域的一部分。 據說浩海域最龐大的都城,就建在寧海之上。
但剩下的文字完全看不清楚,茫茫一片寧海,全然沒有方向可言。
明明作為無塵寺的守山人,對於那四座雕像的一切,他卻一無所知。
敬嵐腦海裡至今都還記得很清晰,四座石像變臉時那令人骨寒毛豎的場景……
這些在深山寺中屹立不知多少年月的雕塑,到底意味著什麽?
再繞過紅色石碑,敬嵐才發現,這石台子和想象中不一樣,竟然是用鵝卵石堆砌起來的!
石頭與石頭之間也完全沒有什麽填充物,卻就穩穩支撐著。
敬嵐皺眉,往前伸手想碰一碰,卻在手伸到石碑所在范圍的瞬間被阻下,條件反射就把手縮了回來。
回想起剛剛白熊說的話,敬嵐重新伸手摸了摸,發現那裡確實就像有牆,而且還沒有任何實物的質感。
可以說,是一堵空氣牆……
敬嵐閉上眼狠狠甩了甩頭,睜眼確信什麽都看不到,回頭見關向和也是把手背放在同樣的位置,神色詫異。
袁念鶯似乎是個行動派,拔針就刺了上去,卻在刺到空氣牆的瞬間被彈飛,很顯然,這東西也不能輕易打碎。
遇到這樣的情況,敬嵐腦海中幾乎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第一想到的就是,會不會又和幻術師有關。
也許那個凶手就在這裡,再加上這裡有那麽多和無塵寺相關的東西。
敬嵐想,他和幻術師還是會沒完沒了的打交道!
“你們覺得…”
不待敬嵐開口,關向和手撐住白熊,甩了甩頭:“會不會是和林黎一樣的人?”
敬嵐見他情況已經越來越遭,環視了四周一圈,走到關向和旁邊輕輕扶住他的肩膀:“有很大可能,總之要小心,和幻術師扯上關系的事情,都沒有真假可言。”
敬嵐話音剛落,卻見袁念鶯臉色突然一變,整個人像僵住一般,手顫抖著抬起來,指向敬嵐和關向和身後。
在短短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敬嵐第二次又看到這樣的動作和神情,心裡頓時一陣抽搐,全然沒有回頭的意願…
關向和率先扭頭看了一眼,神色驟然凝重起來。
敬嵐心頭一沉,地囚這個相對簡單的可能性,排除了。
剛欲硬著頭皮扭頭,卻見關向和又甩了甩頭,雙眼像是睜不開了一樣,整個人一頭就朝地上栽倒下去。
敬嵐趕緊轉身一把接住他,入眼的就是預料之中的霧氣。
霧仙人?!
然而,在霧氣中的場景卻讓敬嵐眼瞳一縮。
那是…四個人……
而重點在於,這四個人相貌體型甚至神情,都和他們一模一樣!
只是穿著非常模糊,隻大概有個形狀和顏色。
就像這裡的一切本來就是他們的一樣,四個霧氣裡的他們非常自然的走了過來,就像他們剛才一樣檢閱著這座祭壇。
三人都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看著自己從旁邊走過去的時候,敬嵐覺得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連看都沒敢細看。
只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感受到溫度,才找到一點真實感。
“那個…別慌,這個不會打人,就是霧氣,霧氣而已。”
在這氣氛極度緊張時,白熊的聲音忽然冒了出來。
敬嵐頓時轉頭瞪它,低聲道:“你忘了剛剛那三個?!差點死在那裡了!”
白熊一臉苦惱的擺了擺頭:“不是,那種紅色的我見都沒見過,根本就不知道哪裡來的。”
“這些我可見得多了,除了模仿別人和走來走去,不會做什麽別的,真的就只是霧而已!”
白熊說著歪頭示意,讓敬嵐把關向和從它背上挪走。
敬嵐見關向和已經失去了意識,索性把他背了起來。
白熊這才朝前走到了不遠處剛剛走過來的“敬嵐”的旁邊,橫著拍了一巴掌。
在這一巴掌之下,原本很真實的身體,竟然瞬間就散成了濃濃的白霧,朝四周飄散開來。
見幾人震驚的神色,白熊無奈把剩下的三個也都拍散了,看霧氣在周圍彌漫著,敬嵐才徹底放松下來。
袁念鶯和步竹都趕緊跑了過來,敬嵐一探他的額頭,燙得離譜。
顯然剛剛在通道裡時候,已經是費盡氣力在強撐。
敬嵐眉頭漸漸沉下,腹部傷口傳來一陣一陣的痛楚,頭和腰都開始發疼。
身體在不久前被強行轉移注意力遺忘的傷,這時候全都變得清晰起來。
敬嵐盯著袁念鶯,見她只是低頭關切的看著關向和,倒是看不出很嚴重的傷情。
步竹不像胡說,雖然具體是怎麽回事還不清楚,可如果再不出去,即便他都要撐不住了……
誰料就在這時,眼角余光中,白熊忽然就倒在地上沒了知覺,袁念鶯也扶住頭,眉頭低沉:“這霧…有問題!竹子!”
步竹臉色一變,彎下腰想把白熊拖到他們旁邊。
可無奈這熊實在太重,步竹只能小心翼翼把它背上的小鬱抱在懷裡。
迅速跑到三人身旁將她放下,拔出匕首警惕著周圍。
敬嵐的頭也突兀一陣眩暈,雙膝都跟著軟了下去,當即一手迅速撐住地面。
突然想起在北寒山石亭裡,那種眩暈感,好像與這極為相似。
現在看來,恐怕根本不是因為餓的!
“爺爺……”
偏偏這時,地上小鬱突然傳來的糯糯的聲音把敬嵐一驚,低頭見她果然伸手揉著眼睛醒過來了。
這孩子之前直接看到了丁天逸的慘死,醒過來根本不知道會怎麽樣!
見小鬱緩緩坐了起來,打著哈欠,似乎還在睡懵了的狀態裡,完全沒想起發生了些什麽。
就在敬嵐剛準備硬撐起身子,馬上再把她打暈一次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傳來了老人的言語:“都到這一步了,你沒必要那麽顧忌了吧?”
敬嵐心頭一寒,他根本沒有感受到身後什麽時候出現了人。
迅速扭頭,看到的卻是一片薄霧,哪有什麽老人的身影。
而正在敬嵐心頭不安時,霧氣竟然流動著緩緩凝聚,化為了一個杵著木杖的老人!
老人著了一身白衣,須發亦是盡白,深深凹陷的老眼,正凝視著小鬱。
敬嵐腦海中第一反應就是小鬱的爺爺,第二反應才意識到再怎麽說,這種出現的方式也太過詭異了…
世代守山人、霧裡引路的霧仙人、冬寒蕈菇、神殿、山神……
這些東西在敬嵐的腦海中一連串冒了出來,隱隱讓他覺得有什麽很不好的聯系感在浮出水面。
狠狠一敲眩暈的頭,把思維拉回了現實,敬嵐沉下眉頭,把那些怪力亂神的想法扔出了腦海。
從剛剛的一切來看,很顯然小鬱的爺爺,就是那個在北寒山,一路找他們麻煩的幻術師!!
“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
面對敬嵐的質問,老人似乎是覺得很有趣:“你在搞什麽鬼?”
聽著這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敬嵐突然意識到,他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渾身一僵,目光回到了小鬱身上。
只見小鬱有些笨拙的從地上爬起來,伸了一個懶腰。
衝老人甜甜一笑:“和我有什麽關系,這種想得比北寒山霧還飄渺的人,我何必搞鬼?”
想得比北寒山霧還飄渺?是在說他?
敬嵐有些不自覺地心悸,卻見老人接著發話了:“要削弱他們太簡單了,我實在不明白,你混到他們之中的意義。”
“因他是那個老頭子的徒弟,我怕生出變故方去一探虛實。”
小鬱拂去臉上沾的泥灰,神色已經全然不是之前的幼童:“可是,卻發現了些不得了的東西。”
“哦?”
老人一抬手,小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就出現在老人面前。
老人彎腰笑道:“說說看,能讓禦祭祀感興趣的東西,作為凝祭祀,老朽也責無旁貸。”
從對話中意識到什麽,敬嵐覺得自己的脊梁骨都冷了起來。
想起在北寒山見到小鬱之後發生的一幕幕,也許全都在她的控制之中!
禦祭祀、凝祭祀...是什麽?
老頭子的徒弟,是說他?
言語句句帶著敵意和輕蔑,為什麽之前一切,那麽逼真?!
敬嵐怎麽都沒有想到,一直以來,身邊會藏匿著那麽可怕的敵人!
“聽完你尚有機會不以為意。”
禦祭祀冷笑一聲,仰頭看著凝祭祀:
“我發現了一個,不存在的人……”